密室的门在身后关闭，将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隔绝符文的微光。莉莉丝打了个响指，四盏冰蓝色魔法灯亮起，将空间笼罩在清冷柔和的光晕中。
“现在，只有我们了。”莉莉丝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质感。
路西菲尔紧张地站着，九条尾巴不自觉地蜷缩成团。这个环境太暧昧，太危险。
“放松。”莉莉丝走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今天的目标很简单：让你学会聆听碎片的声音，而不是被它的欲望淹没。”
她的手掌很冷，但力道温柔。冰系魔力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带来清醒的凉意。
“坐下。”她命令。
路西菲尔依言坐在冥想垫上。莉莉丝在他对面坐下，冰蓝色裙摆铺开如莲花。这个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冰晶。
“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体内的暖流。”莉莉丝的声音变得空灵，带着催眠的韵律，“不要抗拒，也不要放纵。想象你是河床，碎片是水源，你要引导水流，而非被洪水冲垮。”
路西菲尔照做。意识沉入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立刻涌了上来——渴望、饥饿、对完整的迫切需求。他努力保持平静，想象自己是一条宽阔平缓的河流。
“很好。”莉莉丝的声音更近了，几乎贴在耳边，“现在，去‘听’。碎片有意志，有记忆，有它想告诉你的东西。”
路西菲尔集中精神，将感知探向纹章深处。起初只有模糊的悸动，但随着专注加深，破碎的画面开始浮现——
冰原上的宫殿，冰蓝长发的女人把玩碎片……
星海中的王座，模糊轮廓投来审视目光……
火焰中的咆哮，燃烧巨影紧握碎片……
森林中的生命之光，机械运转的精密齿轮，骸骨堆砌的王座，黄金堆积的迷宫……
“我看到了……”他喃喃道。
“描述。”莉莉丝的声音带着鼓励。
路西菲尔一描述，莉莉丝边听边点头：“冰原是我。星海是阿斯特莱雅。火焰是巴洛克。森林应该是精灵那边的生命碎片。机械是墨菲斯托，骸骨是格拉古，黄金是玛门。”她顿了顿，“没看到德古拉？”
路西菲尔仔细感知后摇头。
“有意思。”莉莉丝若有所思，“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能感知其他碎片的位置了。这是核心的特权。”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些画面突然扭曲、旋转，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北方，冰原，莉莉丝！
一股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融合的冲动如海啸般淹没路西菲尔！他的碎片在疯狂“呼唤”莉莉丝手中的碎片，那种渴望强烈得让灵魂都在颤抖！
“唔！”路西菲尔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几乎扑进莉莉丝怀里。
莉莉丝立刻伸手扶住他，冰冷的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控制住！这是本能反应！用你的意志压过它！”
路西菲尔艰难地抬头，异色瞳中金紫色光芒剧烈闪烁。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失控边缘——碎片对莉莉丝碎片的渴望，混合着对“完整”的原始需求，几乎要吞噬理智。
“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巴全部炸开，不受控制地甩动，其中两条缠上了莉莉丝的手臂。
莉莉丝紫瞳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更深的兴奋。她能清晰感觉到路西菲尔碎片传来的、纯粹的、未经污染的渴望——那不是情欲，而是更本质的需求。但这种需求的表现形式，却异常地……诱人。
“那就不要完全控制。”莉莉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危险的温柔，“允许它流露一点，但保持意识清醒。感受它，理解它，然后……驯服它。”
她的脸凑得更近，冰蓝色长发垂落，扫过路西菲尔的脸颊。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交织，温热与寒凉碰撞出白雾。
路西菲尔能清楚看到莉莉丝紫瞳中旋转的冰晶，以及冰晶深处那个狼狈的自己。她的目光太具穿透力，他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看着我。”莉莉丝命令，声音如冰晶碰撞，“我是莉莉丝，第五魔王，你的同类，你的导师，也可能是你的……”她停顿，紫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盟友。所以停下这种无意义的渴望。我们不会融合，至少现在不会。我们要合作，共赢。明白吗？”
路西菲尔艰难点头。莉莉丝的话语中蕴含着精神魔力，帮助他稳定心神。
碎片逐渐平静，疯狂渴望缓缓消退，但并未完全消失，变成了低沉的背景音。
路西菲尔终于能喘气。他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靠在莉莉丝怀里，她的手臂环着他肩膀，冰冷体温透过衣物传来，竟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对不起……”他想后退。
“别动。”莉莉丝收紧手臂，“碎片共鸣后有短暂虚弱期，你需要适应。”
她的手指轻轻梳理他后颈的银色短发，动作温柔得不像魔王。路西菲尔僵住了，但尾巴却不自觉地放松，其中一条无意识地蹭了蹭莉莉丝的手臂——完全是本能寻求安慰的动作。
莉莉丝身体微微一僵，紫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还在颤抖的身影，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白皙脖颈上那道颈环裂痕……
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路西菲尔，”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知道吗，在漫长生命里，我已经很少对什么产生真正的兴趣了。力量、领地、权谋……都太无趣。但你不一样。”
她的手指滑到颈环裂痕处，轻轻抚摸：“你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内里藏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光彩。看着你挣扎、成长、一点点发掘自己的力量……这比任何戏剧都有趣。”
路西菲尔睁开眼睛，异色瞳倒映着莉莉丝认真的脸：“所以……我只是你的娱乐？”
“是观察对象。”莉莉丝纠正，“但也是……特别的观察对象。”
她笑了，笑容不再冰冷，带着罕见的真实温度：“也许有一天，当你的宝石完全打磨光滑，我会改变想法。但现在，就这样保持下去。继续让我觉得有趣，继续让我有理由待在你身边。”
说完，她低下头。
路西菲尔以为她要吻他，紧张地闭上眼睛。
但莉莉丝的唇只是轻轻落在他额头上。冰冷柔软的触感，像雪花融化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的颤栗。那不是情欲的吻，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认可。
就在路西菲尔以为结束时，莉莉丝的唇忽然下移，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足够了。
冰冷与温热的碰撞，让路西菲尔大脑一片空白。他瞪大眼睛，看着莉莉丝近在咫尺的紫瞳，那里面倒映着他震惊的表情。
“这是……”他声音发颤。
“学费。”莉莉丝直起身，笑容中带着得逞的狡黠，“第一课的第一部分结束。你学得很快，小陛下。”
她松开他，站起身整理裙摆，又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
路西菲尔呆呆坐在地上，嘴唇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额头的微凉烙印交织，让他心跳如鼓。他看着莉莉丝走向密室门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恐惧、困惑，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等等。”他忽然开口。
莉莉丝回头。
“合作……”路西菲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我同意合作。但条件要重新谈。”
莉莉丝挑眉，紫瞳中闪过欣赏：“哦？说说看。”
“第一，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路西菲尔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第二，所有‘实验’或‘游戏’必须事先经过我同意。第三……”他顿了顿，“你不能伤害我的部下，包括卡米拉。”
莉莉丝静静看着他，许久，忽然笑出声：“成交。不过我要加一条：在我停留期间，你每天至少要和我单独相处两小时，用于碎片指导。”
“……可以。”路西菲尔咬牙同意。
“那么，契约成立。”莉莉丝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冰晶符文，“以碎片为誓？”
路西菲尔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与她的手相触。温暖与冰冷交融，冰晶符文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的手心。
“现在，我们是正式的盟友了。”莉莉丝满意地收回手，“今晚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她打开密室门，优雅离去。
路西菲尔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那个淡淡的冰晶印记，感受着唇上残留的冰冷，和体内碎片传来的、满足的低鸣。
他知道自己可能踏入了一个危险的陷阱。
但至少……他有了第一个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