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20日，莉莉丝来访第十天
魔王城堡的地下密室里，路西菲尔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魔法镜调整自己的伪装。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银发狐耳的正太魔王，而是一个看起来约人类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的精灵——尖长的耳朵，翠绿的眼眸，淡金色的短发，身材纤细修长，穿着一身精灵巡林客的轻便皮甲。
“幻形术的稳定性还是不够。”莉莉丝站在他身后，紫瞳审视着镜像中的每一个细节，“你的魔力波动太特殊了，普通的伪装魔法无法完全掩盖。尤其是……”
她的手指轻点路西菲尔的锁骨位置。即使隔着幻形术，那里依然有极淡的金粉色光晕渗出。
“碎片的本源气息，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莉莉丝叹了口气，“除非你学会完全内敛，否则靠近精灵圣树那种生命能量浓郁的地方，一定会被察觉。”
路西菲尔苦恼地看着镜子。他已经练习了五天，但进展缓慢。碎片的力量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微弱的波动，越是压制，反弹时就越强烈。
“还有一个办法。”莉莉丝忽然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条银色的项链，链坠是一枚泪滴形的深蓝色宝石，内部仿佛有冰晶在缓缓旋转。
“这是我用本源魔力凝聚的‘霜心之泪’。”她将项链戴在路西菲尔颈间，“它能暂时冻结你碎片的活跃度，压制气息外泄。但副作用是……你会感到寒冷，非常寒冷。而且每天只能佩戴八小时，超过时间，冻结效果会反噬。”
项链接触皮肤的瞬间，路西菲尔浑身一颤。
冷。刺骨的寒冷从颈间蔓延，瞬间流遍全身。体内的暖流像是被冰封的河流，虽然仍在流动，但变得极其缓慢、微弱。他的呼吸化作白雾，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好……冷……”他牙齿打颤。
“忍一忍。”莉莉丝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记住这种感觉。在精灵领地，你必须时刻保持这种‘冻结’状态。一旦解除，碎片波动会在三秒内被精灵祭司察觉。”
路西菲尔点头，努力适应着寒冷。
这时，密室门被敲响。
“陛下，莉莉丝陛下。”阿尔伯特的声音传来，“瑟茜女士回来了。她带回了重要情报，但……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路西菲尔和莉莉丝对视一眼。
“该来的总会来。”莉莉丝耸耸肩，撤去了路西菲尔身上的幻形术，“走吧，去见见你那位‘健康管理师’。”
会客厅
瑟茜站在大厅中央，深紫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海盐和沙粒，风尘仆仆。她手中拿着一本用某种生物皮革装订的古籍，紫眸中闪烁着兴奋与疲惫交织的光芒。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走进大厅的路西菲尔身上，尤其是他颈间那条银色项链时，那光芒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莉莉丝。”瑟茜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平静下的暴风雨，“你给我的小陛下戴了什么？”
莉莉丝优雅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冰晶茶杯：“一点小小的辅助工具。毕竟，我们要去执行一个危险任务。”
“我们？”瑟茜挑眉，走到路西菲尔面前，伸手就要去摘项链。
莉莉丝手指轻弹，一道冰墙瞬间隔在两人之间。
“瑟茜，注意你的身份。”莉莉丝的紫瞳冷了下来，“我现在是路西菲尔的盟友兼导师。我们的合作，已经得到了他的同意。”
瑟茜的紫眸转向路西菲尔，那眼神像是要把他解剖研究：“陛下，她说的是真的？”
路西菲尔感到头皮发麻。两个强大魔女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压力比面对炎魔和骷髅骑士时还大。
“是、是真的。”他硬着头皮说，“莉莉丝陛下在教我控制碎片，而且……她帮我们击退了巴洛克和格拉古的人。”
“所以你就让她给你戴束缚器？”瑟茜的声音拔高，“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霜心之泪’——莉莉丝的专属魔力印记！戴上它，她就能随时感知你的位置、状态、甚至情绪波动！这根本就是……”
“监视工具。”莉莉丝坦然承认，“也是保护措施。瑟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想独占他，想把他变成我的收藏品。”
她站起身，走到冰墙前，与瑟茜对视：“但你错了。我想要的不是玩具，而是……同伴。在这个碎片游戏里，孤独的玩家迟早会出局。路西菲尔需要盟友，而我是最合适的选择。”
瑟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疯狂而危险。
“好，很好。”她撤去冰墙前的魔力，转身走向长桌，将那本古籍重重放下，“既然你们已经结成同盟，那我带来的情报就更重要了。”
她翻开古籍，指向其中一页复杂的魔法阵图。
“我在回音群岛找到了这个——‘神格碎片共鸣定位法阵’的原始设计图。根据记载，上古时代的神祇用这个法阵来感知散落碎片的方位和状态。”
路西菲尔和莉莉丝凑过去看。法阵结构极其复杂，核心部分用古代神文书写，瑟茜在旁边做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更关键的是，”瑟茜的手指滑到下一页，“这里记载了‘欲望’源质七块碎片的具体特质和可能的藏匿地点。”
她看向路西菲尔：“第一块‘生命之心’，确实在精灵圣树深处。但它不是简单的物品，而是与圣树共生的一颗‘心核’。强行取出，会导致圣树枯萎，整个精灵领地的生命能量失衡。”
路西菲尔的心一沉：“那怎么办？”
“替换。”瑟茜吐出两个字，“用另一颗足够强大的生命能量核心暂时替代，在取出‘生命之心’的瞬间完成置换。这样圣树不会立即死亡，能给我们争取逃跑时间。”
莉莉丝皱眉：“足够强大的生命能量核心……这种东西去哪找？”
瑟茜的笑容变得诡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的目光落在路西菲尔身上。
“陛下，你的碎片是‘欲望’源质核心，本身就蕴含‘繁衍’与‘生命’的子权柄。只要你用精血和魔力凝聚一颗‘伪心核’，就能暂时骗过圣树的感知。”
路西菲尔愣住了：“我……能做到吗？”
“原本不能。”瑟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深绿色的粘稠液体，“但我从回音群岛带回了这个——‘古神之息’，上古生命神祇陨落后残留的神性精华。用它作为媒介，你就能暂时模拟出接近真正‘生命之心’的波动。”
她将水晶瓶推给路西菲尔：“喝下它，配合莉莉丝的指导，在三天内学会凝聚伪心核。然后，我们出发去精灵领地。”
莉莉丝看着瑟茜，紫瞳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计划得很周全。但有个问题——我们怎么进入精灵圣树区域？那里是精灵族禁地，连高等精灵都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进入。”
瑟茜的笑容更深了：“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
她拍了拍手。
会客厅侧门打开，卡米拉押着一个被魔法绳索捆住的……精灵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精灵，翠绿的眼眸中满是惊恐，尖耳朵不停颤抖。他穿着精灵学者常见的淡绿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枚银质的精灵文徽章。
“这位是莱戈拉斯·绿叶，”瑟茜介绍道，“精灵圣树研究院的年轻学者，专攻古代生命魔法。他在回音群岛进行学术考察时，不小心……落入了我的陷阱。”
莱戈拉斯挣扎着想要说什么，但嘴被魔法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三天前，莱戈拉斯学者本该结束考察返回精灵领地。”瑟茜走到精灵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但他现在‘失踪’了。而我们的陛下，将伪装成他的助手，顶替他的身份，带着‘重要的研究成果’回归。”
她看向路西菲尔：“莱戈拉斯是精灵女王直属研究院的成员，有直接进入圣树区域的权限。而且他性格孤僻，在精灵族没什么朋友，是最佳的伪装对象。”
路西菲尔看着那个惊恐的精灵，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利用无辜者……这真的对吗？
“陛下，”瑟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这是战争。精灵族如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毫不犹豫地净化你。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残忍。”
莉莉丝也点头：“瑟茜说得对。而且我们不会伤害这个精灵，只是暂时囚禁。等任务完成，会放他回去。”
路西菲尔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么，计划确定。”瑟茜拍板，“三天时间准备。莉莉丝负责教导陛下凝聚伪心核和维持伪装，我负责完善潜入方案和准备撤退路线。卡米拉……”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吸血姬卫队长：“你留在魔王城，负责维持日常运转，并制造陛下‘闭关修炼’的假象。”
卡米拉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不甘：“我要保护陛下！”
“你的气息太明显了。”瑟茜冷冷道，“吸血姬的死灵气息，在生命能量浓郁的精灵领地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你去只会拖后腿。”
卡米拉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她看向路西菲尔，眼神中满是恳求。
路西菲尔心中不忍，但还是说：“卡米拉，留下来。城堡需要你。而且……如果计划失败，我们需要有人接应。”
这话半真半假。真正的理由是，卡米拉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带她去精灵领地风险太大。
卡米拉低下头，银发遮住了表情。许久，她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遵命。”
但路西菲尔没看到，她低垂的眼眸中，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