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古树庭园的路上
精灵鹿是一种优雅而迅捷的生物，通体雪白，鹿角如水晶般晶莹。路西菲尔骑在鹿背上，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适应了。
队伍除了艾莉娅，还有四名精灵巡林客队员。他们沉默而警惕，一路上很少说话。
第一天平安无事。
傍晚，队伍在一片开满荧光蘑菇的林间空地扎营。精灵巡林客们熟练地搭建帐篷，生起篝火，准备晚餐。
路西菲尔和莉莉丝被安排在一个较小的帐篷里——名义上是导师与学徒，同住合情合理。
帐篷内，莉莉丝布下隔音结界。
“第一天顺利。”她低声说，“但那个艾莉娅一直在观察我们。尤其是你。”
路西菲尔正在揉着发酸的大腿——骑了一整天鹿，对他来说是个挑战：“为什么观察我？”
“你的伪装很完美，但有些本能习惯改不了。”莉莉丝指了指他的耳朵，“精灵的耳朵在放松时会自然微动，紧张时会绷直。你的耳朵……太僵硬了，一直保持警惕状态。这不像一个普通的精灵学徒。”
路西菲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确实，他太紧张了，全身肌肉都绷着。
“放松些。”莉莉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想象你是真正的精灵，在这里就像在家一样安全。”
她的手指微凉，动作温柔。路西菲尔感到耳朵传来舒适的触感，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
“对，就是这样。”莉莉丝笑了，“保持这种状态。明天我会多和艾莉娅交流，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尽量少说话。”
“嗯。”
这时，帐篷外传来艾莉娅的声音：“莉亚法师，路西，晚餐准备好了。”
晚餐是精灵族的传统食物——各种新鲜的浆果、蘑菇汤、烤鱼，还有精灵特制的月光酒。
围坐在篝火旁，艾莉娅终于开始主动交谈。
“莉亚法师，你说研究生命与冰的共鸣，是为了治愈圣树衰弱。能具体说说你的理论吗？”
莉莉丝优雅地抿了一口月光酒：“生命能量如水，流动不息。但当水流受阻，就会淤积、腐败。圣树的衰弱，在我看来不是能量流失，而是能量流动‘冻结’了——不是物理上的冻结，而是规则层面的停滞。”
她指尖凝聚出一小团冰晶，冰晶内部却有绿色的光点在流动：“冰可以封存，也可以引导。如果能在圣树能量网络中构建冰系引导法阵，或许能疏通淤塞，恢复流动。”
艾莉娅翠绿的眼眸中闪过思索：“很新颖的观点。研究院的学者们大多在寻找补充生命能量的方法，很少有人想到‘疏通’这个方向。”
“因为他们被‘生命与冰对立’的固有观念束缚了。”莉莉丝微笑，“有时候，看似对立的事物，反而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共鸣。”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路西菲尔。
艾莉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也看向路西菲尔：“路西，你是莱戈拉斯的学徒？主修什么方向？”
路西菲尔心里一紧，但表面保持镇定：“古代生命魔法，尤其是神代植物的能量特性。”
这是瑟茜为他准备的背景资料。
“神代植物……”艾莉娅若有所思，“莱戈拉斯确实对这个方向有研究。那你对圣树衰弱有什么看法？”
路西菲尔回忆着瑟茜教导的知识：“圣树不是普通植物，而是上古生命神祇力量的具现。它的衰弱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某种外在干涉。”
“外在干涉？”艾莉娅的眉头皱起，“你是说，有人在打圣树的主意？”
“只是一种猜测。”路西菲尔谨慎地说，“神代植物对特定类型的能量很敏感。如果附近出现了与它‘同源但不同质’的能量源，可能会产生吸引或排斥反应，扰乱它的平衡。”
他说的是实话——圣树衰弱，很可能就是因为感应到了他体内的欲望碎片核心。同源（都是神格碎片），但不同质（生命 vs 欲望）。
艾莉娅沉默良久，忽然问：“路西，你多大了？”
路西菲尔一愣：“按人类算法……十六岁？”
“很年轻。”艾莉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但你的眼神，有时候不像十六岁。更像……经历过很多事情。”
路西菲尔心脏狂跳。被发现了？
“艾莉娅队长说笑了。”莉莉丝适时插话，“路西只是比较早熟。他是孤儿，被莱戈拉斯收养，从小就跟着学者们做研究，见过的世面比同龄人多。”
艾莉娅看了看莉莉丝，又看了看路西菲尔，最终点了点头：“抱歉，是我冒昧了。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路西菲尔强装镇定：“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艾莉娅没再追问，但路西菲尔能感觉到，她的疑虑没有完全消除。
晚餐后，众人各自休息。
帐篷里，路西菲尔躺在睡袋中，辗转难眠。
“莉莉丝，”他小声问，“艾莉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怀疑，但没证据。”莉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伪装很完美，我的解释也合理。但她作为巡林客队长，直觉很敏锐。接下来两天要更小心。”
她顿了顿：“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
“艾莉娅提到‘眼熟’……这不应该。”莉莉丝的声音带着困惑，“你的伪装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她不可能见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见过你的‘本质’。”莉莉丝缓缓说，“不是外貌，而是灵魂波长。有些高阶精灵拥有‘真视’天赋，能看穿伪装，直视灵魂。如果艾莉娅有这种天赋，又曾经见过你——以魔王形态——那么即使外貌改变，她也会觉得‘眼熟’。”
等等。
他忽然想起，似乎在记忆中路西菲尔确实和艾丽娅见过来着……
“她好像以前见过我。”路西菲尔低声说，“虽然只是很久之前的事，但她可能记住了我的灵魂波动。”
莉莉丝沉默片刻：“麻烦了。如果她真有真视天赋，我们的伪装在她面前就是透明的。但她为什么不说破？”
“也许在观察，也许在等待。”路西菲尔感到一阵寒意，“也许……她想看看我们要做什么。”
两人陷入沉默。
如果艾莉娅真的看穿了伪装，那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为什么她还护送他们？为什么精灵族没有采取行动？
只有一个解释——精灵族也在谋划着什么。他们可能是想将计就计，等路西菲尔动手夺取碎片时，再一网打尽。
“计划要调整吗？”路西菲尔问。
“不。”莉莉丝的声音很坚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如果精灵族真的看穿了，我们现在撤退也来不及了。不如继续执行计划，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翻了个身，面对路西菲尔：“听着，小陛下。如果真到了最坏的情况——我会拖住他们，你带着碎片用传送卷轴逃走。瑟茜给的卷轴是定向传送，能瞬间回到魔王城。”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莉莉丝的声音平静，“我是第五魔王，没那么容易死。”
路西菲尔想说什么，但莉莉丝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路西菲尔闭上眼睛，但很久都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帐篷外，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