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用手背擦着泪水,声音断断续续,虽然已经止住了哭泣,但还是带着几分哭腔,看起来她独自一人受了不小的委屈。
“是,是贝琳达夫人,还有洗衣房的几个工友,今天早上,因为早上的事情,我迟到了两分钟,本来想多接点活,贝琳达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在分配工作的时候,把最脏最累的清洗厨房油污的抹布和围裙的工作分给了我,在下午,有一批个人的衣服,里面有一件丝绸裙,丝绸是最难清洗的布料,裙子的褶皱处有一片无法清洗掉的污渍,当时我很累,没有注意到,清洗的时候才发现,当我跟贝琳达夫人说的时候,贝琳达夫人说是我弄上去的,说我弄坏了个人的贵重衣服,要赔钱,而且拿着清洗衣服的木桨要打我……“
“在晚上结算工钱的时候,贝琳达夫人说,因为我损坏了个人的丝绸衬裙,要扣掉我三天的工钱作为赔偿,只给我算了半天的工钱,我,我今天从最早干到最晚,一刻也没有停,但贝琳达夫人只给了我三枚铜币……”
三枚铜币连一顿像样的黑面包都买不到,莉莉丝面色一沉,看着赫拉那梨花带雨的小脸,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剥削和欺凌。
这肯定不是第一次,向来胆小柔弱的赫拉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孤立无援,没有人愿意帮她出头,无论被怎么欺负,被如何霸凌,她都只能默默忍受着,因为她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小工人,而对方肯定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物。
这一年的时间,她受到过多少委屈,遭遇到多少的不公与白眼,莉莉丝已经不想再多问了。
不过,她能保证,这不是第一次,但一定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小姐,我又给您添麻烦了,是我太没用了,这三枚铜币连黑面包都买不到,真的很对不起,今天晚上没能为您带回足够的食物。”
到这个时候了,赫拉还在担心莉莉丝晚上会饿肚子,明明是自己抢了赫拉的口粮,她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东西,今天更是因为做活一天没有进食,这孩子的肩膀之上扛了多少压力可想而知。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赫拉,你原本就不欠我什么,走吧,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贝琳达夫人,该是你的工钱,一枚铜币都不允许少,你受到的委屈,我也一定会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赫拉看着这位朝夕相伴的大小姐,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向她伸出了手,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被信赖取代。
赫拉擦干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刚想要去牵莉莉丝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但看到莉莉丝小姐新买的蕾丝白手套,又缩了回去。
莉莉丝淡然一笑,主动伸手拉住了赫拉冰凉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着说道:“我们走吧,赫拉,我说过,你是我的,是兰茵家族的,我绝不会允许有人侵犯兰茵家族的威严。”
“尊,尊贵的小姐,您是要去找贝琳达那家伙算账吗,我们知道她住在哪,她这会肯定不会再洗衣房了,早就回到她的宅子享福去了,就在不远处,我们可以为您带路,免得您多走冤枉路呐!”
这个时候,之前那三个被莉莉丝教训了一顿的街溜子又从阴影处走了过来,主动请求给莉莉丝他们带路,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小心。
或许是他们之前听到了莉莉丝和赫拉的谈话,听到了什么,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规划,哪怕自己兰茵家族子嗣的身份暴露了也没关系,她已经决定接受霍普金斯的邀请,前往圣阿蒂亚学院,那里不受任何国家的管制,之前购买的那些物品都是为了赫拉买的,在料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莉莉丝就准备动身,前往学院。
“好的,有劳,请带路。”
三个街溜连忙点头哈腰的在莉莉丝的身前引路,刚才的怨气已经彻底不见了,仿佛能为这位小姐效劳是天大的荣幸。
穿过两条相对整洁的街道,出现了一处中等规模的宅院,大部分由上好的青石搭建,带着一个前院,铁制的大门紧闭,门廊之下挂着两盏防风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板。
门口站着两个看守,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横肉,另一个则相对矮一些,但眼神很是机警,在莉莉丝她们靠近的时候,他们明显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速之客,尤其是走在最前的那位气质卓越的大小姐,从她的气质来看,明显比贝琳达小姐更加权贵。
两个看守看到来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访客,但像眼前这种气质不凡的贵族小姐,还是头一次见。
这绝对不是什么富商之女,更不可能是什么平民,贝琳达夫人自己都算不上贵族,只是一个较为有钱的普通人,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物?
面对贵族,两人丝毫不敢怠慢,面对贵族,要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立刻绷直了身体,那个高个子的看守上前一步,挡在莉莉丝身前,但语气可以放的十分恭敬,微微躬身。
“晚上好,这位尊贵的小姐,请原谅我们的冒昧,夜已经深了,不知您莅临此地有何贵干,请问您是哪位府上的千金?我这就帮您通报夫人。”
他小心翼翼的问话,生怕自己那一句话冒犯了这位贵族。
莉莉丝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恰好勾勒她优美的身影和华丽的服饰,莉莉丝没有立刻回答他们,那双黑红色的眼眸只是平静的扫视了他们一眼,眼神之中夹杂着的轻蔑让他们顿时感觉到一阵压力。
赫拉往莉莉丝的身后缩了缩,似乎在害怕这两个看守。
“晚上好先生们,我名叫莉莉丝,至于来自哪里,或许等贝琳达夫人见到我,自然能够明白,我今天晚上来到这里的事情等我见到她之后自然会说,事情紧急,烦请通报一声,我等着见她。”
闻言,那个高个子看守犹豫了一下,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这个时候,夫人可能已经休息了,夫人交代过,不要打搅她的晚眠,你看这……”
“你傻啊,那是对平常人来说,这位小姐的气质和服装肯定是个贵族,说不定还不是什么小贵族,从她的语气来看绝对是夫人都惹不起的存在,你在这看着,稳住这位小姐,我进去通知,记住,千万不要惹怒这位小姐,要不然咱俩小命都保不了,放机灵点!”
矮个子看守他使了个眼色,立刻转身,从门上的小门进入,匆匆跑进了宅院内,而那个高个子看守留在门口,神情紧张而又恭敬,目光都不敢在莉莉丝身上做过多停留。
高个子看守守在门口,气氛有些凝滞,好在没多久,宅院内部便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那个看守一路小跑着返回,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
管家模样的男人快步走到铁门之前,亲自将大门打开,宅院的大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打开的,那是用来迎接车队载着达官贵人才会开起来彰显对来者的敬重,平常贝琳达夫人出门回家的时候都会从小门进入。
而现在,这位管家亲自打开沉重的大门,对着莉莉丝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语气远比看守还要更加尊敬:“尊贵的小姐,夫人已经醒来,面见您这样尊贵的女士需要画最高规格的妆,可能稍微需要一些时间,夫人邀请您进院一叙,怠慢之处还希望您能海涵。”
管家的目光飞快的扫过莉莉丝和她身后的赫拉,尤其是在赫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莉莉丝感受到了赫拉的紧张,轻声说道:“别怕,一切有我。”
莉莉丝的话语虽然简短,却带着庇护与承诺,赫拉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脊背,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至少不是瑟瑟发抖。
“有劳带路。”
“请随我来,尊敬的小姐。”
莉莉丝牵着赫拉的手,进入了贝琳达夫人的宅院,院子的规模并不大,占地面积不如兰茵公爵府的十分之一,但打理的还算整洁,铺着石子小径,两旁种植着一些灌木,主屋是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楼下的灯光都亮着。
管家将她们引导二楼楼梯右侧的意见房门前,房门上挂着书房的标牌,管家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尖锐可以拖长的女音:“进来。”
书房内的陈设看起来更加讲究,或者说是堆砌,书架上塞满了烫金封面的精装书籍,但看起来几乎没有被翻阅的痕迹,大概率是买来装出一副文化人的样子来彰显自己不是一个暴发户,壁炉中燃烧着火焰,空气之中弥漫着熏香和尚未散尽的酒气。
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之后,坐着一位妇人,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籍。
那位想来就是贝琳达夫人,年级大约在四十岁,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身紫金色的锦缎长跑,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保养的还算不错,没有太多皱纹,但可以看出那可以营造的“贵气”流露于表面,透露着暴发户的炫耀和精于算计的市井感觉。
与莉莉丝这种经过长时间沉淀下来的真正贵族相比,高下立判。
贝琳达夫人在门开的时候便已经抬起了头,目光如同一个探照灯一般,第一时间打量着莉莉丝的着装风格和姿态,当莉莉丝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贝琳达夫人的双眼里瞬间闪过多种情绪。
惊艳,评估,疑惑,以及意思被迅速遮掩起来的对贵族本能的忌惮。
她几乎瞬间就从莉莉丝的衣着、姿态以及气场判断出,这绝对不是她平常打交到的那些商贩之女,甚至不是普通的小贵族能培养出来的小姐,那份优雅过于自然,几乎是下意识的,贝琳达夫人堆砌出一种混合着奉承与试探的谄媚笑容。
“哎呀,稀客,稀客,这位尊贵的小姐,您的到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坐,这么晚了还劳烦您亲自过来,真实让我过意不去,管家,快去泡茶,最好的茶叶,哦不,对于您,理应我亲自为您泡茶,我这里有上好的东方红茶,是一位行商的朋友送的,平时我都舍不得喝呢。”
贝琳达殷勤地将莉莉丝请到沙发,赫拉自然而然的如同一个贴身女仆一样恭敬的站在莉莉丝的身后,贝琳达又连忙跑过去亲自泡茶,仿佛莉莉丝是她久等的贵客。
贝琳达将泡好的茶具端上桌,看了一下莉莉丝身后的赫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只要是我贝琳达能帮上忙的,您尽快开口。”
莉莉丝坐在软座之上,壁炉中跳跃的火光在她的酒红色天鹅绒裙摆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翘着二郎腿,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杯中上好的红茶,有些寡淡。
“贝琳达夫人,客套话就免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莉莉丝,来自王城,奥古斯家族,或许您未曾听闻,但这并不重要。“
奥古斯家族的确是存在的,是一个伯爵世家,曾经在宴会之上,莉莉丝见过奥古斯家族家族来兰茵公爵领赴宴,伯爵对于当时的兰茵公爵来说,并不是多么显赫的家族,但这足够威慑边陲小镇的这些士绅富豪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要拿捏这一个小小的富商,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