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的弯刀在格雷戈里的面前滑了一下,明晃晃的刀光映照着戈登那张充斥着恐惧的老脸。
“老子连王国的正规军的补给都劫过,杀过的贵族也不止一两个,一个子爵算什么东西,别说凭你能不能让他冒险带兵来给你报仇,就算他来了又能如何,派他那十几个连甲胄都配不齐的私兵,来这剿匪?别做梦了,老东西!”
格雷戈里、巴纳德和马库斯三人面如死灰,最后的依仗被他们如此轻蔑地踩在脚下,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们。
贼匪们人多势众,凭借人数优势轻易便压制了那些卫兵和冒险家小队,他们颤抖着,看着步步紧逼的匪徒,格雷戈里、巴纳德和马库斯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看向那辆一直都没有露面的豪华马车。
那位贵族小姐估计早就已经吓破了胆,躲在马车里面不敢出来了,为什么自己最后的念头会指望那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小姐,真是滑稽。
而就在这时,一只戴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戈登肌肉虬结、布满伤疤的肩头。
动作非常轻柔,但戈登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重量,感受那冰凉丝滑的触感,戈登下意识的猛地回身,手中的刀也就势挥了过去。
在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看她的穿着,像是一个贵族,而那个贵族小姐却一动不动,自己手中的弯刀在她的脖颈前一寸的距离划了过去,吹起的风微微吹动她的衣领。
“什……?!”
戈登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刀锋掠过之处,只有冰冷的空气,他看着眼前的小美人,却只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银白色的长发之中几缕黑色的挑染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痕,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的天鹅绒礼裙似乎并未因这血腥的夜晚而有丝毫凌乱,黑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她手中竟优雅地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口升起一缕若隐若现的热气。
最令人惊愕的还是她不动声色的躲开了自己的一刀,他可以确定,并不是自己预判失误才没有打中她,而是她退后了一小步的距离,完美计算两人之间的距离,完美地躲开了自己的攻击。
“晚上好,戈登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搅,但您看,气氛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我有些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呢。”
莉莉丝轻轻向前迈了一小步,重新回到戈登的攻击距离中,但戈登却反而后退了一步,他看不懂这个女孩,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有一点攻击性,但却给自己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莉莉丝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会上邀请舞伴,将手中的茶杯向前微微递出,仿佛自己对面那位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而是在自家的会客厅招待一位脾气有些暴躁的客人。
“您瞧,无论是您,还是我身后的这些先生们,说到底,都是圣律法兰王国的子民,何必让刀剑和怒火,伤了彼此的和气呢?这荒郊野岭,不如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们再慢慢商议。”
莉莉丝的话让原本杀气腾腾的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短暂的静默。
戈登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贵族小姐,她端着茶杯,说着天真的话语,有一种完全没有搞懂现在发生什么了一般,天真的有些愚蠢。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尊贵的小姐,您打算用多少金币,来买下这几十条包括您自己的性命呢?你要知道,如果你无法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毕竟他们的命可全在你的手里面,如果他们被你害死了,他们可是要找你报仇的。”
戈登冷笑了一声,想要顺便戏弄一下这位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意思很明白,如果你给不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杀了他们,但害死他们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莉莉丝却完全没有结果戈登的话题,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到:“戈登先生,钱对我来说,确实已无意义,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请教戈登先生,以及您手下的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寒冷的夜晚,在这种荒郊野岭,做这种危险的是呢,你们或许可以找一个获取更安稳回报的道路。”
这个问题如此的天真,以至于戈登都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被冒犯又被逗乐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先是嗤笑一声,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身后的匪徒们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仿佛莉莉丝问了一个全天下最愚蠢的问题。
“听见了吗,兄弟们?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大小姐,似乎在问我们吃不起面包为什么不吃肉汤,啊!多么仁慈,多么高高在上的关怀!”
戈登猛地止住了笑,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而显得更加狰狞。
“更好的出路?安稳回报?我亲爱的小姐,您是不是在鸟笼子里面待得太久了,看到的怕是另一个世界吧!”
“对了,既然小姐想要知道,那不妨为您介绍一下,卡尔!以前是北境边防军的斥候!就因为上头克扣粮饷,他老娘病死了没钱买药!汉斯!铁匠铺最好的学徒!领主老爷强征他的炉子和铁料去打造献给新国王的庆典装饰,一个子儿不给,还打断了他师傅的腿!老瘸子比尔!种了一辈子地的佃农,伯利兹公爵的新税法下来,地里收成连租金都不够交,老婆孩子饿得皮包骨,领主老爷的管家却说他‘怠惰’,抢了他最后一点种子粮!”
戈登也猛地扯开一点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更狰狞的旧伤。
“还有我,老子在北境军团卖命十年,身上这道疤,是为救一个贵族蠢货参谋挡的刀,结果呢?晋升没我的份,抚恤金被层层盘剥,最后因为顶撞了来视察的、伯利兹公爵的某个远房亲戚,就被安了个桀骜不驯的罪名,一脚踢出了军队,像条野狗一样!”
“新王登基?伯利兹公爵当权?哈!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小姐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宴会的主人,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更重的税,更狠的征调,更无法无天的盘剥!活路?体面的活路早就被那些坐着天鹅绒垫子、喝着红酒的老爷们堵死了,不当土匪,等着饿死冻死在路边,或者被领主抓去当奴工累死吗?!”
戈登喘着粗气,越说越激动,盯着莉莉丝,仿佛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恐惧或者羞愧,但是没有,他说了这么一堆,莉莉丝仿佛完全没有听进去,只当他说话像是放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