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一辆豪华的马车之中,那些商人以及卫兵们更是紧张交集,因为戈登和那位贵族小姐之间的交谈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一句话没有洽谈,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那些匪徒们也在低声议论着,他们的刀放在那些人的脖颈旁边,却还没有下死手,没有老大的点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今天的这种场面是他们以往没有经历过的,也不知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大为什么能接受与她的谈话,要知道,老大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终于,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前一刻,车门被打开,率先走出来的是莉莉丝小姐,她那一身红白色的礼裙以及银黑色的长发仍然最为显眼瞩目。
车队的人们在见到莉莉丝小姐完好无损的走出来之后,心中一喜,那位贵族小姐没事,这就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谈拢了,虽然不知道这位贵族小姐是怎么做到的,但好在给他们争取到了生还的希望。
而后,戈登也弯着腰从马车之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复杂,魁梧的身形在火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莉莉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含蓄,像一个无声的示意。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那些手下,开口说道:“听着,所有人,今天到此为止,把路让开,让他们过去。”
“什么?!”
命令一下,全队哗然,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以往在劫持商队这件事,老大向来都是最为残忍的,杀人越货从来都不留情,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我说,把路让开,卡尔,你带人,把东面的绊马索和陷阱清理了,汉斯,带你的人退到林子西边,其他人,收起家伙,原地待命。”
匪徒们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看看戈登,又看看那位静静站在一旁的贵族小姐,最后又互相看了看。
不解、失望、甚至一丝愤怒在人群中弥漫。
然而,戈登在队伍中的威望是建立在无数次厮杀的基础上的,他们向来以强者为尊,戈登能坐在头目这个位置,自然话语权还是有的,尽管他们不满,但仍然照着戈登的话做了。
商队这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格雷戈里先生,巴纳德先生,马库斯先生,汉克先生,还有诸位。道路已经通畅了,我们不继续赶路吗?”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赫拉早已等在车边,拉开车门,莉莉丝提起裙摆,从容地踏上车厢。
“期待下次见面,戈登先生。”
在进入马车前,她微微侧头,用只有戈登能听到的声音对戈登说道,然后,车门轻轻关上,将她的身影隔绝。
夜风依旧吹得凶猛,车队的众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疑惑,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车夫们将鞭子抽得噼啪作响,马匹嘶鸣着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
没人敢回头,知道那那些人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奔出了十几公里,确认身后没有人再追来之后,整个车队才像泄了气的气球,缓缓停在了路边。
停车的地方一片嘈杂,劫后余生的情绪冲击着每一个人,商队的大家瘫坐在地上,卫兵们互相包扎着伤口。
汉克阴沉着脸,指挥着还能活动的人警戒四周。
“启明星使在上!我们……我们真的活下来了!赞美母神的庇佑!”
巴纳德先生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肥胖的身体还在颤抖,但是脸上多少有了些血色。
“你傻了吗,巴纳德先生,是哪位小姐,是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格雷戈里先生比巴纳德要更加冷静一些,她指着车队中的那辆豪华马车,说道。
很快,窃窃私语在队伍中蔓延开来,商队的伙计们、受伤的卫兵、包括灰鹰之眼的成员,都在低声议论着那位神秘的贵族小姐。
“贵族不愧是贵族,竟然敢单独和匪首进马车谈判!”
“何止是胆子大!你没看见那位小姐出来时那样子,就像只是去喝了杯下午茶。”
“她到底说了什么?给了多少钱?能让戈登那种人乖乖听话?”
“钱?我看不像……那戈登不像是为了钱就轻易罢手的人,肯定有别的!”
“管他呢!反正咱们的命是那位小姐捡回来的!啧,真不愧是贵族出来的大小姐,气度和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敬佩、感激和好奇交织在商队那些伙计们的目光之中,赫拉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议论声,紧紧握着双手,她悄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莉莉丝依旧靠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根本不会在意外面的人到底在议论什么,仿佛那些奉承和赞美是她生来就应该拥有的崇敬。
车队稍作休整,救治伤员,勉强修复了车辆,大家也准备继续出发了。
汉克沙哑的声音响起:“整理好了就出发,一口气赶到兰茵城!进了城才算真正安全!”
另一边,荒原边缘,杉木林附近。
戈登没有立刻带人返回驻地,他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之上,看着车队渐渐变成远处的一个模糊的黑点。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的笑声。
“真是大手笔啊,兰茵家族的大小姐。“
戈登低着头,看着手中那一张精致的支票,上面赫然印着复杂的花纹和一千枚金币的数字,这样的一笔巨款,完全足够他们置办些像样的装备,扩大规模,但从这笔支票来看,就足以证明那个小姑娘,可不是说着玩的。
她给出的,不仅仅是一张支票,还有一个模糊的承诺,而这个承诺也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团被压抑太久、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怒火和不甘。
“妈的,老子这是上了条贼船啊,大小姐,可别让老子白期待一场。”
“头儿,好像……少了点人,卡尔,还有汉斯那小子,没见着,跟他们亲近的那十几号人,也不见了。”
那位戈登口中的老瘸子比尔此时来到了戈登旁边,对他说道。
“哼,擅自行动,不听指挥,看来,他们几个是对我放弃到嘴的肥肉命令感到不满,私自带人追去了。”
“卡尔他们肯定是昏了头!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追回来!不能让他们坏了规矩!”
众人看向戈登,等待他的决断,擅自离队、违抗命令,这对于戈登来说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自从戈登组建起来这个队伍之后,遵照命令永远都是戈登首要强调的纪律。
然而,戈登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追回来?不必了。”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在这条道上混,可以凶,可以狠,可以贪,但唯独两样东西不能丢——忠诚,和听话。”
“不忠诚的人,留着是祸害,不听命令的人,更是死得快,还会拖着大家一起死,卡尔和汉斯……他们既然觉得自己的判断比老子的命令更正确,那就让他们去试试看,虽然那位大小姐说得天花乱坠,老子也差不多信了她几分,也正好,就让他们去试试那个大小姐的水平,看她到底有没有兑现诺言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