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薇旅馆的后院，有一口废弃的水井。
井边长满了青苔，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爬过。这里平时没人来，是个适合躲避喧嚣的好地方。
苏暮坐井沿上，手里抛着一枚银币。
正面，反面。正面，反面。
他在等。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冷清的声音传来。
苏暮没有回头，依然盯着手中的银币：“如果是来杀人灭口的，建议你换个地方。这里处理尸体虽然方便，但容易污染水源。”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米处。
凯瑟琳没有穿那身染血的盔甲。她换了一身简单的亚麻长裙，头发也没有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洗去了血污和硝烟，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骑士，更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邻家姐姐。
只是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
“那个孩子……”凯瑟琳的声音有些哑，“睡着了。医生说她是惊吓过度，加上营养不良。”
“嗯。”苏暮应了一声，“那很好。至少不用再数数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凯瑟琳瑟缩了一下。
她走到苏暮旁边，也坐在了井沿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那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也是信任崩塌后的鸿沟。
“你是谁？”凯瑟琳突然问。
“一个路过的倒霉蛋。”苏暮把银币收进掌心，“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结果差点被你们的‘善举’送去见上帝。”
凯瑟琳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那天……在森林里，我是想动手的。”
“我知道。”
“但我听了他的话。”凯瑟琳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我觉得他是勇者，他是对的。我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太不懂得宽容了。”
“宽容是个好词。”苏暮看着天空，语气平淡，“但宽容是强者的特权，不是蠢货的遮羞布。”
“如果你所谓的宽容，是要用无辜者的血来买单，那这种宽容就是一种傲慢。”
“傲慢……”凯瑟琳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傲慢。”苏暮转过头，看着她，“你们觉得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觉得自己有资格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你们觉得放过坏人就是仁慈，却从来没想过，那些被坏人伤害的人，有没有同意你们的仁慈？”
“艾伦他……不是故意的。”凯瑟琳的声音很弱，像是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只是……太相信人性了。”
“相信人性？”苏暮嗤笑一声，“那他为什么不相信那些村民想活下去的人性？为什么只相信强盗会改过自新的人性？”
“因为强盗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孙子。而村民在那时候只是一个个抽象的数字。”
“你们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可怜人’，却看不见远处的‘受害者’。”
“这就是你们的善良。廉价，自我感动，且剧毒。”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苏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逻辑防线，把里面化脓的伤口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
她看着苏暮，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那种曾经坚不可摧的骑士信仰，此刻已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我杀了他们……我杀了那么多人……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脏。”
她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虽然已经洗得很干净，但她仿佛还能闻到那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脏就对了。”
苏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觉得脏，说明你还是个人。说明你的良知还在痛。”
他走到凯瑟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叫艾伦的家伙，他觉得脏吗？”
凯瑟琳愣住了。
她回想起刚才在房间里，艾伦虽然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说“没想到会这样”，但他更多的是在惋惜自己的名声，在担心教会的看法。
他甚至在洗澡的时候，还在抱怨水温不够热。
他没有觉得脏。他只觉得倒霉。
“想洗干净吗？”苏暮问。
凯瑟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别再当他的盲从者。”苏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那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脑子去想。”
“下一次，当他又想展现他那该死的‘温柔’时……”
苏暮伸出手，轻轻在凯瑟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替那些可能会死的人，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完，苏暮转身离去。
只留下凯瑟琳一个人坐在井边，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双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的眼睛。
……
白蔷薇旅馆，二楼豪华套房。
艾伦正躺在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安娜正在给他削苹果，小心翼翼地把苹果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
“艾伦大人，吃点东西吧。”安娜柔声说。
艾伦叹了口气，接过苹果，却没有什么食欲。
“安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安娜的手抖了一下，苹果块掉在了盘子里。
“大家……大家都在议论。”她低着头，不敢看艾伦的眼睛，“有人说……说您是强盗的同伙。还有人说……说那个小女孩是被您害得家破人亡的。”
“胡说八道！”艾伦愤怒地把盘子推开，苹果滚了一地，“那是意外！我怎么会知道那些人会恩将仇报？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知道，我知道。”安娜连忙安抚他，眼圈红红的，“艾伦大人是最善良的，是那些人太坏了。”
“该死的……都怪那个小女孩。”艾伦咬着牙，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如果她不冲出来乱说话，如果她不提那个钱袋……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安娜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把“爱与和平”挂在嘴边的勇者，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
他在怪那个小女孩？
怪那个全家死光、只剩下一个破娃娃的小女孩？
“艾伦大人……”安娜嗫嚅着，“可是她……真的很可怜啊。”
“可怜有什么用？”艾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我的名声毁了！教会那边如果知道了，我的勇者称号可能会被质疑！这都是因为那些愚民不懂我的苦心！”
门突然被推开了。
凯瑟琳站在门口。
她依然穿着那身亚麻长裙，手里提着一把剑——那是她的佩剑，刚才她去铁匠铺重新打磨过了。
“凯瑟琳！”艾伦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终于回来了。你听听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你得帮我澄清一下，告诉他们当时的真相。”
“真相？”
凯瑟琳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伦。
“真相就是，我们确实给了钱。强盗确实买了刀。人确实是我们间接杀的。”
艾伦的笑容僵住了。
“凯瑟琳，你怎么也……”
“我不是来吵架的。”凯瑟琳打断了他。
她把剑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凯瑟琳转过身，背对着艾伦，看着窗外的月光。
“从今天开始，我会继续护送你。因为这是骑士团的任务，我有责任把你送到魔王城。”
“但是。”
她侧过头，眼神冰冷如铁。
“如果你再敢放过任何一个手上沾血的人渣……”
“我会先杀了那个人渣。”
“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砍断你的手，让你没法再掏钱。”
艾伦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凯瑟琳的背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总是用崇拜目光看着他的女骑士，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里握着逻辑与刀锋的审判者。
“凯瑟琳……你是认真的吗？”
“你可以试试。”
凯瑟琳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艾伦和安娜。
安娜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她看着艾伦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看了看桌子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剑，突然觉得这个温暖的房间，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冷。
……
楼下，阴影处。
苏暮看着凯瑟琳从二楼下来，径直走进了那个小女孩的房间。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低低的哼唱声。那是凯瑟琳在哄那个孩子睡觉。
苏暮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第一颗钉子，已经牢牢地钉进了这个虚伪团队的棺材板上。
接下来，该去准备第二颗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下一阶段剧情节点——‘被诅咒的矿山’。】
【原著剧情：勇者感化被诅咒的矿工幽灵，获得稀有矿石。】
【修正目标：让幽灵告诉他，什么叫‘死不瞑目’。】
苏暮拉起兜帽，融入了夜色。
“走吧。”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诅咒’，到底是谁造的孽。”
白蔷薇旅馆的后院，有一口废弃的水井。
井边长满了青苔，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爬过。这里平时没人来，是个适合躲避喧嚣的好地方。
苏暮坐井沿上，手里抛着一枚银币。
正面，反面。正面，反面。
他在等。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冷清的声音传来。
苏暮没有回头，依然盯着手中的银币：“如果是来杀人灭口的，建议你换个地方。这里处理尸体虽然方便，但容易污染水源。”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米处。
凯瑟琳没有穿那身染血的盔甲。她换了一身简单的亚麻长裙，头发也没有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洗去了血污和硝烟，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骑士，更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邻家姐姐。
只是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
“那个孩子……”凯瑟琳的声音有些哑，“睡着了。医生说她是惊吓过度，加上营养不良。”
“嗯。”苏暮应了一声，“那很好。至少不用再数数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凯瑟琳瑟缩了一下。
她走到苏暮旁边，也坐在了井沿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那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也是信任崩塌后的鸿沟。
“你是谁？”凯瑟琳突然问。
“一个路过的倒霉蛋。”苏暮把银币收进掌心，“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结果差点被你们的‘善举’送去见上帝。”
凯瑟琳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那天……在森林里，我是想动手的。”
“我知道。”
“但我听了他的话。”凯瑟琳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我觉得他是勇者，他是对的。我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太不懂得宽容了。”
“宽容是个好词。”苏暮看着天空，语气平淡，“但宽容是强者的特权，不是蠢货的遮羞布。”
“如果你所谓的宽容，是要用无辜者的血来买单，那这种宽容就是一种傲慢。”
“傲慢……”凯瑟琳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傲慢。”苏暮转过头，看着她，“你们觉得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觉得自己有资格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你们觉得放过坏人就是仁慈，却从来没想过，那些被坏人伤害的人，有没有同意你们的仁慈？”
“艾伦他……不是故意的。”凯瑟琳的声音很弱，像是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只是……太相信人性了。”
“相信人性？”苏暮嗤笑一声，“那他为什么不相信那些村民想活下去的人性？为什么只相信强盗会改过自新的人性？”
“因为强盗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孙子。而村民在那时候只是一个个抽象的数字。”
“你们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可怜人’，却看不见远处的‘受害者’。”
“这就是你们的善良。廉价，自我感动，且剧毒。”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苏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逻辑防线，把里面化脓的伤口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
她看着苏暮，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那种曾经坚不可摧的骑士信仰，此刻已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我杀了他们……我杀了那么多人……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脏。”
她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虽然已经洗得很干净，但她仿佛还能闻到那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脏就对了。”
苏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觉得脏，说明你还是个人。说明你的良知还在痛。”
他走到凯瑟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叫艾伦的家伙，他觉得脏吗？”
凯瑟琳愣住了。
她回想起刚才在房间里，艾伦虽然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说“没想到会这样”，但他更多的是在惋惜自己的名声，在担心教会的看法。
他甚至在洗澡的时候，还在抱怨水温不够热。
他没有觉得脏。他只觉得倒霉。
“想洗干净吗？”苏暮问。
凯瑟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别再当他的盲从者。”苏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那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脑子去想。”
“下一次，当他又想展现他那该死的‘温柔’时……”
苏暮伸出手，轻轻在凯瑟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替那些可能会死的人，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完，苏暮转身离去。
只留下凯瑟琳一个人坐在井边，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双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的眼睛。
……
白蔷薇旅馆，二楼豪华套房。
艾伦正躺在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安娜正在给他削苹果，小心翼翼地把苹果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
“艾伦大人，吃点东西吧。”安娜柔声说。
艾伦叹了口气，接过苹果，却没有什么食欲。
“安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安娜的手抖了一下，苹果块掉在了盘子里。
“大家……大家都在议论。”她低着头，不敢看艾伦的眼睛，“有人说……说您是强盗的同伙。还有人说……说那个小女孩是被您害得家破人亡的。”
“胡说八道！”艾伦愤怒地把盘子推开，苹果滚了一地，“那是意外！我怎么会知道那些人会恩将仇报？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知道，我知道。”安娜连忙安抚他，眼圈红红的，“艾伦大人是最善良的，是那些人太坏了。”
“该死的……都怪那个小女孩。”艾伦咬着牙，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如果她不冲出来乱说话，如果她不提那个钱袋……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安娜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把“爱与和平”挂在嘴边的勇者，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
他在怪那个小女孩？
怪那个全家死光、只剩下一个破娃娃的小女孩？
“艾伦大人……”安娜嗫嚅着，“可是她……真的很可怜啊。”
“可怜有什么用？”艾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我的名声毁了！教会那边如果知道了，我的勇者称号可能会被质疑！这都是因为那些愚民不懂我的苦心！”
门突然被推开了。
凯瑟琳站在门口。
她依然穿着那身亚麻长裙，手里提着一把剑——那是她的佩剑，刚才她去铁匠铺重新打磨过了。
“凯瑟琳！”艾伦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终于回来了。你听听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你得帮我澄清一下，告诉他们当时的真相。”
“真相？”
凯瑟琳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伦。
“真相就是，我们确实给了钱。强盗确实买了刀。人确实是我们间接杀的。”
艾伦的笑容僵住了。
“凯瑟琳，你怎么也……”
“我不是来吵架的。”凯瑟琳打断了他。
她把剑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凯瑟琳转过身，背对着艾伦，看着窗外的月光。
“从今天开始，我会继续护送你。因为这是骑士团的任务，我有责任把你送到魔王城。”
“但是。”
她侧过头，眼神冰冷如铁。
“如果你再敢放过任何一个手上沾血的人渣……”
“我会先杀了那个人渣。”
“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砍断你的手，让你没法再掏钱。”
艾伦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凯瑟琳的背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总是用崇拜目光看着他的女骑士，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里握着逻辑与刀锋的审判者。
“凯瑟琳……你是认真的吗？”
“你可以试试。”
凯瑟琳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艾伦和安娜。
安娜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她看着艾伦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看了看桌子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剑，突然觉得这个温暖的房间，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冷。
……
楼下，阴影处。
苏暮看着凯瑟琳从二楼下来，径直走进了那个小女孩的房间。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低低的哼唱声。那是凯瑟琳在哄那个孩子睡觉。
苏暮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第一颗钉子，已经牢牢地钉进了这个虚伪团队的棺材板上。
接下来，该去准备第二颗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下一阶段剧情节点——‘被诅咒的矿山’。】
【原著剧情：勇者感化被诅咒的矿工幽灵，获得稀有矿石。】
【修正目标：让幽灵告诉他，什么叫‘死不瞑目’。】
苏暮拉起兜帽，融入了夜色。
“走吧。”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诅咒’，到底是谁造的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