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阿瓦隆。
作为人类最后的希望堡垒，这里繁华得有些不真实。白色的高塔直插云霄，魔法飞艇在空中缓缓游弋，街道两旁挂满了彩旗和鲜花。
今天是“勇者日”。
根据预言，勇者艾伦即将在今天接受国王的授勋，正式获得“王国守护者”的称号，并率领大军前往魔王领。
广场上人山人海。吟游诗人弹着竖琴，歌颂着艾伦一路走来的丰功伟绩。
“他感化了凶残的强盗……”
“他净化了被诅咒的矿山……”
“他是仁慈的化身，是光明的使者……”
苏暮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串烤鱿鱼，听着这些歌词，差点笑出声。
感化强盗？指那一地尸体和被烧毁的溪木村？
净化矿山？指那个被吓尿裤子的矿主和那一堆迟到的抚恤金？
历史果然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只要你有权力，哪怕是一坨屎，也能被包装成巧克力。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
凯瑟琳站在他身边。她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银甲，而是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把脸藏在兜帽里。
自从离开矿山后，她就一直很沉默。
“别急。”苏暮咬了一口鱿鱼，“好戏还在后头。你看那个台子上。”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艾伦正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虽然腿还有点瘸，但他努力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对着下面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安娜站在他身边，穿着洁白的圣女袍，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圣洁的微笑。
“感谢大家！”艾伦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这份荣耀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心怀正义的人！”
欢呼声震耳欲聋。
“真恶心。”凯瑟琳低声说。
“确实。”苏暮点了点头，“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凯瑟琳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精灵弓手不在。
“她去哪了？”
“那个聪明的长耳朵？”苏暮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钟楼，“她在那上面看风景呢。顺便帮我盯着点‘特别嘉宾’的入场。”
“特别嘉宾？”
“嗯。我给这场庆典准备了一份礼物。”
苏暮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破旧的、烧焦的布娃娃。
“记得这个吗？”
凯瑟琳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盛大的场合，如果不邀请一下受害者家属，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苏暮打了个响指。
“系统，开始投放。”
【逻辑具象化：二级权限启动。】
【目标：王都中央广场全息投影系统。】
【素材载入：溪木村惨案实录、矿山讨薪现场。】
下一秒，广场上原本正在播放艾伦帅气战斗画面的巨大魔法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兹拉——
画面黑了。
人群发出疑惑的声音。
紧接着，画面重新亮起。但不再是那些经过修饰的、光鲜亮丽的镜头。
而是一个摇晃的、粗糙的主观视角。
那是苏暮视角的记忆回放。
画面里，是被大火吞噬的溪木村。
“勇者大人万岁！谢谢大人的赏钱！”
盗贼头目狰狞的笑脸特写，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挥舞着的，正是那个印着太阳纹章的钱袋。
人群安静了。
接着，画面一转。
是那个矿井。
“为了省下50金币……埋了30个……”
那行燃烧的血字，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以及艾伦那句惊慌失措的：“这是诅咒！是恶魔的诡计！”
还有最后，凯瑟琳把剑架在艾伦脖子上的画面。
“哗——”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
“勇者资助了强盗？”
“那个矿山不是被净化了吗？怎么说是为了省钱埋人？”
“那是女骑士大人吗？她为什么要打勇者？”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高台上，艾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惊恐地看着身后的大屏幕，手足无措。
“关掉！快关掉！”他对着旁边的法师大吼，“这是污蔑！这是黑客攻击！”
但法师们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却发现根本无法切断信号。
【逻辑病毒已锁死系统。】
【播放时长剩余：10分钟。】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这不是污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凯瑟琳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虽然憔悴、却无比坚毅的脸。她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是真相。”
“凯瑟琳？！”艾伦像是看到了鬼，“你……你在干什么？快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
凯瑟琳走上高台。
她没有看艾伦，而是走到了扩音魔法阵前。
“我是王国骑士团第三分队队长，凯瑟琳·冯·贝恩。”
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我以骑士的荣耀起誓，刚才画面里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
“溪木村的42条人命，是因为我们的‘仁慈’而死的。”
“矿山的30个冤魂，是因为我们的‘视而不见’而无法安息的。”
“我们不是英雄。”
凯瑟琳转过身，指着艾伦，指着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
“我们是拿着正义当遮羞布的帮凶。”
轰。
如果刚才只是质疑，那么现在，就是信仰的崩塌。
女骑士的反水，无疑是最致命的一击。
“骗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骗子！”
“还命来！”
“滚下去！”
原本用来庆祝的鲜花，变成了愤怒的石头和烂菜叶，雨点般砸向高台。
艾伦被砸懵了。一颗臭鸡蛋正好砸在他的额头上，黄色的蛋液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勇者……我是为了世界……”
他狼狈地躲闪着，原本光鲜的礼服变得脏乱不堪。
安娜吓得缩在柱子后面大哭。
而凯瑟琳，却像是解脱了一样，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躲。
因为她觉得，这是她该受的。
苏暮站在钟楼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场闹剧。
精灵弓手坐在栏杆上，晃着腿。
“真狠啊。”精灵说，“你把他毁了。彻底毁了。”
“不。”
苏暮摇了摇头。
“我只是把他的价格标签撕下来，贴上了正确的说明书。”
“既然享受了‘世界之子’的红利，就要承担‘世界之敌’的代价。”
“这很公平。”
精灵转过头，看着苏暮。
“那你呢？你就不怕被这个世界排斥？”
“我？”
苏暮笑了。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我就是来清洗这个世界的。”
【逻辑清洗进度：50%】
【原主角社会性死亡达成。】
【下一阶段：最终裁决。】
苏暮转身下楼。
“走吧，长耳朵。”
“去哪？”
“去给这位前勇者，准备他的最后一站。”
“那个所谓的……魔王城。”
在这个被谎言堆砌的世界里，也许只有那里，才会有真正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