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魔王城的路很长。
尤其是在没有马车、没有随从、也没有钱的情况下。
仅仅走了三天，艾伦那身贵族皮囊就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的靴子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肚子饿得咕咕叫，连那把象征荣耀的圣剑都成了累赘。
“我们要吃的。”
站在一个小村庄的村口，艾伦拄着剑，对着面前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长说道。
这不是请求。
是命令。
“可是……勇者大人……”老村长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人，虽然认出了那是传说中的勇者，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敬意，“今年的收成不好，我们也只够自己吃的……”
“我是为了去杀魔王！”艾伦提高了声音，那种从王都带来的戾气又浮现出来，“如果我不去杀魔王，世界就会毁灭！你们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世界毁不毁灭我不知道。”村长叹了口气，“但我知道如果把粮食给你，我孙子明天就会饿死。”
“你！”
艾伦气急败坏。他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习惯了只要说出“为了世界”四个字，别人就该痛哭流涕地奉献一切。
这种拒绝，对他来说就是背叛。
“凯瑟琳！”艾伦回头大喊，“把他们的粮食拿过来！这是为了正义的征用！”
凯瑟琳站在后面，抱着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要去你自己去。”
“你……”艾伦咬着牙，“好！我自己来！”
他拔出剑，想要冲进粮仓。
砰。
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脑门上。
不是村长扔的。是一个站在篱笆后面的农妇。
“滚出去！”农妇手里还拿着第二块石头，“我都听说了！你们在溪木村干的好事！你们不是勇者，是强盗的帮凶！”
“滚出去！”
“滚！”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坏事传千里。现在的艾伦，在平民眼里已经和瘟神划上了等号。
艾伦捂着流血的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
“反了……都反了……”
他挥舞着剑，想要砍人。但他现在的体力，连剑都拿不稳。
“够了。”
苏暮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发疯的艾伦，而是走到那个村长面前。
“我们不白拿。”苏暮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艾伦的一枚勋章。纯金打造，镶嵌着蓝宝石。是他还没被剥夺勇者称号前，国王赏赐的。
“用这个换两袋面粉，三块腊肉。”苏暮把勋章扔给村长。
村长接过勋章，咬了一下，确定是真的金子。
“成交。”
……
村外的树林里。
艾伦看着那堆食物，却不肯吃。
“那是我的勋章！”他红着眼睛瞪着苏暮，“那是荣耀！你竟然拿它换面粉？！”
“荣耀不能当饭吃。”苏暮撕下一块腊肉，塞进嘴里，“而且，那是你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你……”
“吃吧。”安娜哭着把一块烤好的面饼递给他，“艾伦大人，不吃真的走不动了……”
艾伦看着那块面饼，肚子发出可耻的鸣叫。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面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流泪。
“我会记住的……我会记住今天的耻辱……”
“等我杀了魔王……我要让这些刁民后悔……”
苏暮靠在树上，看着这个正在咀嚼“耻辱”的前勇者。
真可悲。
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觉得是世界对不起他。依然觉得只要有了力量，就能扭转一切。
这种傲慢，真的是刻进DNA里的绝症。
“系统。”
【在。】
“下一站是哪？”
【前方五十公里，迷雾沼泽。】
【原著剧情：勇者小队遭遇沼泽巨怪，圣女魔力爆发，净化沼泽。】
“净化沼泽？”苏暮冷笑，“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现在的他们可做不到。”
“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选择题’。”
苏暮看着正在给艾伦擦眼泪的安娜。
“那个圣女，也是时候该醒醒了。”
……
迷雾沼泽。
这里常年被毒雾笼罩，地面是松软的泥潭，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
队伍走得很艰难。
安娜一直在维持着净化结界，防止毒气入侵。但她的魔力早就透支了，脸色白得像纸。
“艾伦大人……我快撑不住了……”安娜虚弱地说。
“再坚持一下！”艾伦头也不回，“前面就是出口了！安娜，你是圣女，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吗？”
他只关心结界还在不在，根本没看安娜一眼。
就在这时。
咕嘟咕嘟。
泥潭里冒出了巨大的气泡。
一只浑身长满腐烂水草的巨怪从沼泽里钻了出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流着酸液的嘴。
“吼——”
巨怪发出一声咆哮，触手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敌袭！”
凯瑟琳第一时间拔剑冲了上去。
但泥潭限制了她的速度。她的重甲在沼泽里就是累赘。
“安娜！护盾！”艾伦大喊。
安娜咬着牙，榨干最后一丝魔力，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光盾。
砰！
触手砸在光盾上。
安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在泥里。
光盾碎了。
“该死！没用的东西！”艾伦骂了一句。
巨怪的第二根触手卷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艾伦。
艾伦惊恐地后退。但他腿上有伤，根本跑不快。
眼看触手就要缠住他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身边的安娜。
然后，用力一推。
“啊！”
安娜发出一声尖叫，被推向了那个怪物的触手。
噗嗤。
触手卷住了安娜纤细的腰肢，把她高高举起。
艾伦趁机滚到了一边的安全地带。
“凯瑟琳！快！趁它吃安娜的时候攻击它的弱点！”艾伦大喊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是战术！必要的牺牲！”
时间仿佛凝固了。
被吊在半空中的安娜，呆呆地看着那个把自己推出去的男人。
那个她崇拜了十年、爱慕了十年、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勇者大人。
刚才，为了活命，把她当成了诱饵。
“艾伦……大人？”
安娜的声音破碎在风里。
她的心，比被触手勒紧的身体还要痛。
凯瑟琳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人渣。”
她没有去攻击怪物。
她转身，冲向了那个还在指挥战斗的艾伦。
“我要杀了你！！！”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苏暮。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飞鸟，踩着怪物的触手，几个起落冲到了半空。
匕首划过一道寒光。
唰。
那根卷着安娜的触手应声而断。
苏暮接住坠落的安娜，稳稳落地。
“咳咳……”安娜剧烈咳嗽着，脖子上全是勒痕。
苏暮把她放在地上，没有安慰，只是指了指那个还在发愣的艾伦。
“看清楚了吗？”
苏暮的声音很冷。
“这就是你信仰的神。”
“在生死关头，你在他眼里，只是一块用来挡刀的肉盾。”
安娜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艾伦。
艾伦避开了她的目光，还在狡辩：“安娜……我是为了大局……如果我死了，谁去杀魔王？我是勇者，我的命比你重要……”
“比我重要……”
安娜喃喃自语。
她想起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想起自己为了给他治疗而透支魔力。
想起自己为了给他省口粮而饿肚子。
想起自己为了维护他的名声而撒谎。
原来，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供奉”。
一旦供品没有了价值，就可以随手扔掉。
“呵呵……”
安娜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慢慢站起身。身上那件洁白的圣女袍已经全是泥浆。
她举起手中的法杖。
那原本是用来治疗、用来守护的法杖。
此刻，杖尖指向了艾伦。
“安娜？你要干什么？”艾伦慌了，“我是勇者！我是你的主人！”
“不。”
安娜的声音不再柔弱。
“你是个垃圾。”
轰！
一道圣光弹从法杖顶端射出。
不是治疗术。
是惩戒之光。
砰！
艾伦被炸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潭里，吃了一嘴的泥。
“这一发，是替我自己打的。”
安娜冷冷地说。
然后，她把法杖扔进了沼泽。
“我不干了。”
她转过身，走到苏暮身边。
“带我走。”她说，“去哪都行。只要离这个垃圾远一点。”
苏暮看着这个终于醒悟的圣女，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清算者联盟’。”
他看向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前勇者。
“现在，你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没了。”
“艾伦，你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逻辑清洗进度：80%】
【关键节点达成：圣女觉醒（情感依附断裂）】
【全员反水达成。】
苏暮嘴角上扬。
“走吧。”
“去那个不存在的魔王城。”
“去给你选好的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