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孤独的加冕
极北之地，永夜荒原。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漫天的风雪和呼啸的寒风。
一座黑色的城堡矗立在悬崖之上，仿佛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那就是传说中的魔王城。
艾伦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他已经不成人形了。
那身曾经闪耀的盔甲早就丢了，现在裹在他身上的是几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皮袄。他的金发像杂草一样纠结在一起，脸上全是冻疮和污垢。
但他还在走。
那把圣剑是他唯一的行李。
“我要到了……我要到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狂热而空洞。
自从在沼泽被抛弃后，他就一个人踏上了这最后的路程。凯瑟琳、安娜、苏暮，甚至是那个总是嘲讽他的精灵，都不见了。
但他不在乎。
“他们不懂……他们都是凡人……”
“只有我……只有我是被选中的……”
艾伦拖着那条残废的腿，一步步爬上了通往城堡的阶梯。
每走一步，他就感觉自己离荣耀更近一步。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黑色大门前。
“魔王！出来受死！”
艾伦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大门。
轰隆隆。
大门缓缓开启。
但里面没有成群结队的魔物，没有恐怖的机关，也没有那个坐在王座上等待被杀的魔王。
只有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那件熟悉的破斗篷，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吃得津津有味。
苏暮。
在他的两边，站着三个人。
一身黑甲、神情冷峻的凯瑟琳。
换上了黑色法袍、眼神淡漠的安娜。
以及依旧坐在横梁上、晃着腿的精灵弓手。
“欢迎光临。”
苏暮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拍了拍手。
“这就是终点站，艾伦。”
艾伦愣住了。
他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魔王呢？魔王在哪里？”他嘶吼着，“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们投靠了魔王？”
“没有魔王。”
苏暮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
那是他在这一路上记录的所有东西。
“这里只有一个法庭。”
苏暮打了个响指。
大厅四周的火把瞬间燃起，照亮了墙壁。
那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不是名画，也不是魔物的标本。
是一张张受害者的脸。
溪木村的村民。
矿山的矿工。
被强征粮食而饿死的孩子。
沼泽里被当成诱饵的安娜。
以及无数个因为他的“仁慈”和“大局”而牺牲的无名氏。
“艾伦·卡斯特。”
苏暮翻开书，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现在开始对你进行最终审判。”
“罪名如下：”
“一、滥用职权，导致42名平民死亡。”
“二、玩忽职守，致使30名矿工怨气不散。”
“三、谋杀未遂，对象为圣女安娜。”
“四、以‘正义’之名行抢劫之实。”
“五、……”
苏暮合上书，看着那个已经在发抖的男人。
“也是最大的一条罪名。”
“傲慢。”
“你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你的游乐场，把人命当成了你的NPC。你以为只要你是勇者，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现在，游戏结束了。”
艾伦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靠在大门上。
“不……我是勇者……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你拯救了谁？”
凯瑟琳走了出来。
她拔出了剑。但这一次，剑尖指着地面。
“你连你自己都拯救不了。”
“动手吧。”苏暮淡淡地说。
这不是战斗。
这是处刑。
艾伦举起圣剑，想要反抗。
“啊啊啊啊！我是世界之子！神会保佑我！”
他冲了上来。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太无力了。
凯瑟琳甚至没有用剑。她只是侧身一闪，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那条本来就瘸的腿，彻底断了。
艾伦跪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安娜举起法杖。
“这一击，是替那个在沼泽里差点死掉的我。”
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出。
不是治疗，也不是攻击。
是痛觉放大。
“啊——”
艾伦在地上打滚，那种疼痛深入骨髓。
苏暮走过去，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圣剑。
剑身依旧明亮，倒映着艾伦扭曲的脸。
“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苏暮把剑插在艾伦面前的地板上。
“你一直想要个盛大的退场，对吧？”
苏暮退后几步。
“系统，开启全域直播。”
【逻辑连接已建立。】
【覆盖范围：全王国。】
天空中，巨大的魔法投影再次亮起。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勇者，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审判他的人，正是他曾经的队友。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艾伦崩溃了，“别让我这样活着……”
“死太便宜你了。”
苏暮摇了摇头。
“我们要剥夺你的‘勇者’身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艾伦·卡斯特。”
“你只是一个断了腿的乞丐，一个被历史唾弃的罪人。”
“你会活着。活在这个被你‘拯救’过的世界里。”
“你会亲眼看着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是如何唾弃你。”
“这就是你的余生。”
苏暮说完，转身走向大门。
“走吧。”
凯瑟琳、安娜、精灵弓手，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再看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大门缓缓关闭。
只留下艾伦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面对着满墙受害者的画像，发出绝望的嘶吼。
……
那个冬天，王国流传着一个新的传说。
传说魔王城里并没有魔王。
那里只住着一个疯子。
他每天对着空气喊着“我是勇者”，对着墙壁磕头求饶。
而真正的英雄，是一个穿着破斗篷的流浪汉，和一个不再穿银甲的女骑士。
他们游走在世界各地，用一把生锈的匕首和一本厚厚的账本，清理着这个世界上所有虚伪的“温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