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业糖精的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发腻的香草拿铁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精准地洒在靠窗的第三张桌子上，仿佛那里是世界的中心舞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为了配合某种暧昧气氛而特意布置的特效。
“笨、笨蛋！都说了我自己能行！”
一声清脆娇嗔打破了咖啡馆的宁静。
少女有着一头栗色的长发，此刻正因为羞恼而涨红了脸。她穿着并不合身的旧毛衣，袖口有些磨损，手里紧紧抱着一台有些年头的绘图平板。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眼神温和的少年。他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无害的苦笑。
“我只是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夏晴。”少年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团棉花，“想帮你擦一下桌子上的水渍……没吓到你吧？”
“谁、谁要你帮啊！”
名叫夏晴的少女别过头，耳根却红了。
“林澈你总是这样……明明是个滥好人，还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
“哈哈，抱歉抱歉。”林澈依然在笑，眼神里满是宠溺，“因为夏晴努力的样子很可爱嘛。”
“什——！”
少女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熟透的番茄。她慌乱地低下头，手中的触控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乱线。
“啰、啰嗦！快去打工啦！店长要骂你了！”
“遵命，公主殿下。”
林澈做了个搞怪的敬礼动作，转身走向吧台。转身的瞬间，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眼神里写满了“守护”和“温柔”。
周围的客人都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多么美好的青春。
多么标准的恋爱喜剧开场。
傲娇的努力家少女，温柔的迟钝系少年。
除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
苏暮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扣是冷硬的白金材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黑色眼睛，此刻正透过镜片，冷冷地审视着刚才那一幕“甜蜜”的互动。
“真是一场灾难。”
苏暮在心里评价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三百万的百达翡丽。
【时间：下午 2:15】
【事件：原著剧情节点‘午后的误会与心动’】
【当前逻辑浓度：15%（极低）】
苏暮放下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原著的剧本里，刚才那个叫林澈的少年，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少女的手，然后两人触电般分开，互相脸红，内心OS五百字，最后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这种剧情，在这个世界被称为“糖”。
但在苏暮看来，这叫“工业废料”。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一份详细的资料。
目标人物A：夏晴
身份：美术系大三学生 / 自由插画师
现状：父亲欠债跑路，母亲住院，自己靠接外包稿件维持生活和学费。
当前困境：房租逾期三天，电脑显卡即将报废，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一顿饭。
苏暮的视线移回现实。
那个叫夏晴的少女，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刚才的羞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她偷偷按了按胃部——那里大概正因为饥饿而抽搐。
而那个“温柔”的林澈呢？
他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时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
这就是他的“温柔”。
眼神关切，言语鼓励。
“加油哦，夏晴。”
“别太累了，夏晴。”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夏晴。”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他不知道夏晴的房租还没交。
他不知道夏晴的那台旧平板经常断触，导致画稿效率极低。
他甚至不知道，夏晴刚才对他发脾气，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真的很焦虑，焦虑到任何一点打扰都会让她崩溃。
但他自我感觉良好。
他觉得自己守护了她的笑容。
“呵。”
苏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系统提示：当前世界为‘恋爱喜剧的经济屠杀’。】
【核心逻辑污染源：林澈（原著男主）】
【污染特性：用廉价的情感价值，掩盖现实的生存危机。将女性角色的苦难浪漫化，作为男主展现‘温柔’的工具。】
苏暮合上资料。
在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
苏暮
身份：天际资本（Skyline Capital）执行合伙人
关系网：夏晴前未婚夫（家族联姻，已解除，但在法律层面仍有债务纠葛）
很好。
非常有操作空间的身份。
“服务员。”
苏暮抬起手。
正在擦杯子的林澈立刻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需要添水吗？”
苏暮没有看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压在账单上。
“结账。”
“好的，先生。”林澈接过卡，看了一眼苏暮，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精英感，是他这种打工大学生无法企及的。
“另外，”苏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冷冽，“给那位小姐送一份三明治和热牛奶。”
林澈愣了一下，顺着苏暮的视线看向夏晴。
“啊……那个……”林澈有些犹豫，“夏晴她不喜欢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她自尊心很强……”
“我让你送，你就送。”
苏暮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林澈。
“记在我账上。就说是店里的活动赠品，或者快过期的处理品。理由你自己编。”
“可是……”
“她从进店到现在，手按了胃部五次。”苏暮淡淡地说，“如果你所谓的‘关心’连这种生理反应都看不出来，那你最好闭嘴去干活。”
林澈的脸瞬间涨红了。
那种被戳穿的窘迫感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他确实没注意到夏晴饿了，他只顾着觉得刚才的互动很甜。
“我……我知道了。”林澈低下头，拿着卡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一盘三明治和牛奶被放到了夏晴面前。
夏晴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林澈。林澈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几句，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少女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那是食物带来的、真实的慰藉。
比任何“加油”都要管用。
苏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没有去和夏晴搭话，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路人。
一个即将买下这家咖啡馆、买下夏晴所在的画廊、甚至买下这个恋爱喜剧舞台的“路人”。
推开咖啡馆的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深秋的街道有些萧瑟，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行到路边，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苏总，去哪里？”
苏暮坐进后座，隔绝了那个充满了香草拿铁味的虚假世界。
“去画廊。”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宝石。
“听说那里有个很有才华的新人画师，快要因为交不起展位费而被扫地出门了。”
“既然男主角只会送白开水。”
“那我就去给她送点‘毒药’吧。”
车窗缓缓升起，倒映出苏暮那张冷漠的脸。
在这个恋爱至上的世界里。
他准备谈谈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