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大学城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烧烤摊的烟火气混杂着劣质香水的味道，音响里放着有些过时的流行歌。
林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两杯还没开封的奶茶。
他看了一眼手机。
【21:15】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那个……林澈同学？”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澈猛地回头。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面是某所私立高中的制服裙。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目标人物B：白小雅
身份：高二学生 / 逃课惯犯 / 边缘型人格倾向
现状：家庭离异，寄宿在亲戚家，在学校遭受隐形霸凌。
对林澈关系：救命稻草 / 唯一的情绪垃圾桶
“小雅！”林澈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惫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温暖的笑容，“怎么这么晚？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白小雅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澈同学……”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又……不想回家了。”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把那杯热奶茶塞进白小雅冰凉的手里。
“没事，没事。”他柔声安慰道，“不想回就不回。我们可以去公园走走，或者……你想去电玩城发泄一下？”
白小雅抬起头，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可是……舅妈会骂我的……她说我是拖油瓶……她说我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谁说的！”林澈有些生气地提高了音量，“小雅才不是拖油瓶！小雅是个好孩子，是他们不懂得珍惜！”
“真的吗？”
“真的！”林澈信誓旦旦，“如果他们不要你，我要你！我会一直陪着小雅的！”
白小雅看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林澈同学……”
她突然扑进了林澈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澈有些尴尬，但他没有推开白小雅。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
“乖，不哭，不哭。有我在呢。”
……
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座。
苏暮坐在遮阳伞下，哪怕是晚上，他也依然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资产评估报告，那是关于夏晴所在的画廊的。
但他此刻的视线，却落在马路对面那对正在上演“治愈系”戏码的男女身上。
“真是一场低成本的情感吸血。”
苏暮淡淡地说。
坐在他对面的助理推了推眼镜：“苏总，那是白小雅。根据调查，她最近一个月找那个男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有时候甚至是凌晨两点发消息说想死，那个男生也会跑出去陪她。”
“嗯。”
苏暮翻过一页报告。
“典型的边缘型依恋。”
“那个男生以为自己在拯救她，其实是在喂养她的病态。每一次无条件的‘陪伴’，每一次毫无底线的‘有我在’，都在告诉那个女孩：只要我不开心，只要我哭，我就能得到关注。”
“这就像是给一个糖尿病患者喂糖。”
苏暮合上报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甜是甜了。”
“但离截肢也不远了。”
“苏总，那我们要介入吗？”助理问。
“不急。”苏暮拿起桌上的红茶，“现在介入，只会让那个男生觉得自己是罗密欧，那个女孩是朱丽叶，而我们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个男生意识到……”
苏暮看了一眼手机。
【21:45】
“他的时间，是有成本的。”
……
林澈还在哄白小雅。
白小雅哭累了，现在正抽抽噎噎地喝着奶茶。
“林澈同学……”她抬起红肿的眼睛，“你今天……能一直陪着我吗？”
林澈的动作僵了一下。
一直陪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十分钟前夏晴发来的：
【林澈，你今晚还来帮我整理画稿吗？你说过今天要来的……】
夏晴明天要去见苏暮，也就是那个什么“投资沙龙”。她很紧张，想让林澈帮她挑挑衣服，顺便整理一下作品集。
一边是正在哭泣、离不开他的白小雅。
一边是正处于关键时刻、需要他支持的夏晴。
如果是正常的成年人，这时候会做出取舍，或者至少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但林澈不是。
他是亚撒西男主。他的设定是不想伤害任何人。
“那个……”林澈有些为难，“小雅，我其实……”
“林澈同学也要丢下我了吗？”
白小雅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形。
“我就知道……没有人真的在乎我……大家都讨厌我……”
“不是不是！”林澈慌了，“我没说要走！我陪你！我肯定陪你！”
“真的？”
“真的！”林澈咬了咬牙，“今晚我不走了，就在这里陪你数星星，直到你开心为止！”
白小雅破涕为笑。
“林澈同学最好了。”
林澈松了一口气，偷偷把手伸进口袋，盲打了一条回复给夏晴：
【抱歉夏晴，店里突然有点急事要加班……今晚可能去不了了。你自己加油！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发送成功。
林澈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善意的谎言。夏晴那么坚强，她自己能搞定的。但小雅不行，小雅只有我了。
他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伟大的选择。
……
“滴。”
夏晴的出租屋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夏晴正坐在满地的画稿和衣服中间，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焦虑。
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店里加班】
夏晴愣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那家咖啡馆十点就打烊了。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加什么班能加到现在？
而且，如果是加班，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要发消息？
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直觉在她心里蔓延。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林澈不会骗我的。”她对自己说，“他那么老实，肯定是真的有事。”
夏晴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件有些旧的小礼服。
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正式衣服了。
“没关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勉强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可以。”
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
“开车。”
苏暮放下茶杯。
他看完了那场戏的落幕。
林澈选择了那个“更容易碎”的挂件，放弃了那个“看起来很硬”的未婚妻。
这很符合经济学原理。
劣币驱逐良币。
因为白小雅提供的“被需要感”更廉价，更直接，更容易获得。
“苏总，我们去哪？”
“去夏晴的小区。”
苏暮整理了一下领带。
“既然男主角没空。”
“那就让那个‘被抛弃’的前未婚夫，去送点温暖吧。”
“虽然我的温暖，是要收费的。”
迈巴赫缓缓启动，车灯划破了夜色。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自我感动的夜晚。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