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结束后的第三天。
夏晴坐在画室里,手里拿着那个代表着新锐画展入场资格的邀请函。那是她那天晚上,忍着脚痛,对着那个固执的会长笑了整整两个小时换来的。
她做到了。
她不仅拿到了展位,还得到了一笔虽然不多但足够解燃眉之急的预付款。
妈妈的药费交上了。
房租补齐了。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除了……
“叮咚。”
门铃响了。
夏晴放下邀请函,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澈。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暖的笑,仿佛那天晚上在会所门口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夏晴!你看,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林澈举起袋子,像个献宝的孩子,“超市打折,很甜的!”
夏晴看着那些草莓。
有些已经熟透了,甚至有点烂。打折区的东西通常都是这样。
以前,她会觉得这是“生活的惊喜”。
现在,她只觉得那是“廉价的妥协”。
“进来吧。”夏晴侧过身。
林澈走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金色的邀请函。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那个展位?”他指着邀请函问。
“嗯。”夏晴点了点头,“下个月开展。”
“恭喜啊。”林澈的声音有些干涩,“看来……那天晚上的‘生意’谈得很成功。”
夏晴皱了皱眉。
“林澈,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澈把草莓放在桌上,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只是觉得……夏晴你变了。以前你最讨厌那种虚伪的社交场合,你说只想安安静静画画。”
“人是会变的。”夏晴看着他,“如果不去社交,我就拿不到这个机会。拿不到机会,我就没有钱。没有钱,我妈就会停药。”
“可是钱不是万能的啊!”林澈突然激动起来,“为了钱去讨好那些老头子,去穿那种暴露的衣服,去喝那些难喝的酒……这值得吗?夏晴,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的人!我不希望你失去初心!”
初心。
这个词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夏晴的心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义凛然的少年。
“那你告诉我,林澈。”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不去讨好他们,谁来帮我付医药费?你吗?”
林澈噎住了。
“我……我现在没钱,但我会努力的!”他急切地辩解,“我可以多打几份工!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夏晴打断了他,“你可以为了白小雅半夜跑出去数星星,却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你可以为了所谓的‘自尊’在会所门口大喊大叫,却拿不出哪怕一千块钱来帮我应急。”
“林澈,你的努力,是在感动你自己。”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澈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晴。那个总是害羞、总是依赖他、总是会对他说“没关系”的女孩,不见了。
“你……你是不是听那个姓苏的说什么了?”林澈握紧了拳头,“我就知道!是他给你洗脑了!他是资本家!他眼里只有利益!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爱?”
夏晴笑了。
她走到那台崭新的绘图工作站前,指着那张邀请函。
“苏暮确实是个混蛋。他冷血,他算计,他把我当商品。”
“但是。”
夏晴转过身,直视着林澈。
“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这台机器,给了我这笔钱,给了我这个机会。”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打折的烂草莓。”
林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夏晴!你太物质了!”他吼道,“你怎么能拿我和他比钱?我们的感情难道是用钱衡量的吗?”
“不是用钱衡量的。”
夏晴疲惫地闭上眼睛。
“是用时间衡量的。”
“林澈,我们认识三年了。这三年里,你除了说‘加油’,真的为我们的未来做过哪怕一件实质性的事吗?”
“哪怕是……存下一笔备用金?哪怕是……规划一下毕业后的去向?”
林澈沉默了。
他没有。
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打打工,谈谈恋爱,这就是青春啊。为什么要考虑那些沉重的东西?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现在不急吧……”他小声嘀咕,“我们才大三……”
“再等等。”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等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再等等。
夏晴看着他。
那个“等”字,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等以后?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妈病死?等到她被房东赶出去?
“林澈。”
夏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我不想等了。”
“你走吧。”
林澈愣住了。
“夏晴,你在赶我走?”
“是。”
“为了那个姓苏的?”
“是为了我自己。”
林澈看着她决绝的眼神,那种被羞辱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好!好!我走!”他抓起那袋草莓,“你会后悔的!夏晴!你会发现那个有钱人只是玩玩你!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砰。
门关上了。
把那个愤怒的少年关在了门外。
夏晴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
她没有哭。
眼泪在那天晚上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累。
那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日子,真的太累了。
……
楼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树影里。
秦墨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监听设备。
“啧啧啧。”秦墨摘下耳机,“这男的真极品。‘你太物质了’,这种经典台词都说出来了。”
苏暮坐在后座,手里翻着一本财经杂志。
“意料之中。”
“老板,你这招真狠。”秦墨回头,“先把女方的生存难度调到地狱级,然后给男方一个‘只要努力就能解决’的错觉,最后让他发现自己根本解决不了。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不。”
苏暮翻过一页杂志。
“我没有调难度。那是生活原本的难度。”
“是林澈一直用‘恋爱滤镜’把难度屏蔽了。他以为只要有爱,那些账单就会自动消失。”
“我只是帮夏晴把滤镜关掉了而已。”
秦墨耸了耸肩。
“那接下来呢?夏晴已经把他赶走了。这算不算通关了?”
“还没。”
苏暮合上杂志。
“林澈那种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会把这当成是‘考验’,是‘误会’。他会觉得只要他再‘努力’一点,比如搞个什么浪漫的告白仪式,就能把夏晴哄回来。”
“而且。”
苏暮指了指车窗外。
林澈正站在楼下,一脸悲愤地对着夏晴的窗户发誓。
“你看,他还没死心呢。”
“那我们怎么办?”
“给他个机会。”
苏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想证明‘真心’。”
“那就在画展那天,给他搭个舞台。”
“让他和那个白小雅,还有那个什么青梅竹马一起,演一场大戏。”
“我想,那一定会比任何画作都精彩。”
秦墨打了个寒颤。
“老板,你是魔鬼吗?”
“我是投资人。”
苏暮淡淡地说。
“我要确保我的投资对象,彻底清理干净身边的垃圾。”
车子启动。
苏暮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楼下徘徊的身影。
再等等?
抱歉。
资本的世界里,时间就是金钱。
没人会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