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又一张画纸被撕碎,扔进了已经堆满的垃圾桶。
夏晴趴在桌子上,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画不出来。
明明有了最好的颜料,有了最好的设备,甚至有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展位。
但她画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杂音。
妈妈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
苏暮那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林澈那句“你太物质了”。
“呼……呼……”
夏晴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三点。
离画展截稿只剩下五天。
她拿起旁边的咖啡杯,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着已经隐隐作痛的胃。
“不能停……”她对自己说,“停下来就输了。”
她重新拿起画笔。
以前,她画画是为了快乐,为了表达。那时候林澈会坐在旁边,看着她画,说:“夏晴画什么都好看。”
现在,她画画是为了生存,为了证明。
那种轻松的、带着恋爱酸臭味的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名为“野心”的东西。
但这种东西,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
第二天。学校画室。
夏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
“夏晴,你没事吧?”同学小声问,“你看起来好像三天没睡觉了。”
“没事。”夏晴声音沙哑,“我在赶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李董的千金——李薇薇,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名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
“哟,这不是那个抢了我展位的大才女吗?”李薇薇走到夏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是靠那个苏总的关系上位的?真厉害啊,连那种资本大鳄都能搞定。”
周围的同学发出了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靠关系?”
“我就说嘛,她平时那么穷,怎么突然有钱买新设备了。”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如果是以前的夏晴,这时候大概会红着脸辩解,或者躲进厕所哭。
但现在的夏晴,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李薇薇一眼。
“我是靠关系。”
夏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全场安静了。
连李薇薇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我有本事让苏总投资我,你有吗?”夏晴站起来,直视着李薇薇,“你除了拼爹,还有什么本事?如果把你爸的钱拿走,你那两笔烂画能卖出去一张吗?”
“你……”李薇薇气得脸都歪了,“你敢骂我画得烂?!”
“事实而已。”
夏晴收拾好画具,背起包。
“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回去多练练基本功。不然到了画展那天,丢人的可是你自己。”
说完,她撞开李薇薇的肩膀,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一片死寂。
走出教学楼,阳光刺得夏晴眼睛生疼。
她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手在发抖。
刚才那番话,是苏暮教她的吗?
不。苏暮没教过她怎么吵架。
那是她自己学会的。
学会用最直接、最伤人的方式去反击。学会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乎结果。
这种感觉……很爽。
但也让人害怕。
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像苏暮那样,冷漠、功利、浑身带刺的人。
“夏晴!”
林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夏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林澈跑得很快,几步就追上了她。
“我听说了!”林澈气喘吁吁,“那个李薇薇欺负你了?别怕!我去帮你教训她!”
又是这句话。
别怕。我去帮你。
夏晴看着他。
“不用了。”她淡淡地说,“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林澈愣了一下,“怎么解决的?你跟她道歉了?还是……”
“我骂了她一顿。”
“啊?”林澈瞪大了眼睛,“骂人?夏晴,你怎么能骂人呢?那样不好……我们要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夏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林澈,你知道李薇薇刚才在说什么吗?她说我是靠睡上位的。”
“什么?!她敢造谣?!”林澈怒了,“我这就去撕烂她的嘴!”
“然后呢?”夏晴问,“然后被学校记过?被她爸找麻烦?最后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林澈僵住了。
“那……那也不能任由她胡说啊……”
“所以我用我的方式解决了。”夏晴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才讲道理。强者只讲实力。”
“只要我在画展上赢了她,所有的谣言都会变成嫉妒的笑话。”
“而如果我输了,哪怕你是正义的化身,我也只是个被人唾弃的失败者。”
林澈看着眼前的女孩。
陌生。太陌生了。
那种满口“输赢”、“强者”的语气,简直和那天晚上的苏暮一模一样。
“夏晴……”林澈的声音在颤抖,“你真的变了。变得……好可怕。”
“可怕吗?”
夏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颜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
“也许吧。”
她绕过林澈,继续往前走。
“但我不想再变回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哭的可怜虫了。”
“那种温柔,太软弱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追上去。
但他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已经穿上了一层他看不懂的盔甲。
而他手里拿着的,依然只有那把名为“温柔”的纸剑。
……
不远处的停车场。
迈巴赫的车窗降下一条缝。
秦墨嚼着口香糖,看着这一幕。
“老板,小白兔长牙了。”
苏暮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夏晴刚才在画室怼人的监控录像——当然,是秦墨黑进去弄到的。
“这不是长牙。”
苏暮关掉视频。
“这是进化。”
“在这个丛林里,只有露出獠牙,才能不被吃掉。”
“可是老板。”秦墨转过头,“你不觉得她现在这样,有点像你吗?”
苏暮的手指顿了一下。
像我吗?
那个曾经为了爱情可以放弃家族继承权的自己?
还是现在这个为了利益可以算计一切的自己?
“那是她的荣幸。”
苏暮淡淡地说。
“不过,光有牙还不够。”
他看了一眼时间。
“焦虑是最好的催化剂。但如果浓度太高,会让人崩溃。”
“给她安排个‘放松’的机会吧。”
“什么机会?”
“带她去看看。”苏暮指了指窗外,“看看那个把她逼成这样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今晚,带她去地下赌场。”
秦墨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
“赌场?老板,你认真的?那是违法乱纪的地方啊!”
“合法的那个。”苏暮白了她一眼,“艺术品拍卖行的地下预展。”
“让她看看,那些所谓的‘艺术’,最后都会变成筹码。”
“让她明白,她正在画的不仅仅是画。”
“是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