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五~一场迫近的风暴?

作者:渡雨尘 更新时间:2025/12/31 16:49:27 字数:4190

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深海中艰难上浮,每一次试图挣脱黑暗的拉扯,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和魔力回路灼烧般的抽搐。苏安安的感官逐渐回归,首先嗅到的是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木头、晒干草药以及那种奇异静谧星图气息的味道。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陈旧但干净的木制天花板。粗糙却干燥的亚麻床单。窗外是永恒黄昏般的深紫色天空,以及微微摇曳的、散发着幽光的蕨类植物叶片。

是纪汐宁的安全屋。她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只是这一次,身体的状况比上次更加糟糕。不仅仅是魔力回路的问题,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粗暴地刮擦过,留下无数细微的、时刻传递着冰冷与空洞感的裂痕。那是近距离接触黑界核心涡流,以及目睹(甚至某种程度上介入)那场疯狂献祭所带来的“污染”与冲击。

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

苏安安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门口。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天光走了进来。她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宽大的白色亚麻长袍,赤着脚,栗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未干的水汽。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无声。

是雨月。

但眼前的雨月,与苏安安记忆中永夜厅里那个被光之荆棘束缚、痛苦颤抖、即将被投入黑暗涡流的修女,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脸上那种彻底的“空”似乎淡去了些许。平静依旧,但那平静不再是无思无想的虚无,而更像是一种……历经风暴冲刷后,沉淀下来的、带着疲惫与某种清晰认知的宁定。尤其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曾经纯净透明得近乎非人,此刻却仿佛沉淀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星尘落入静湖,漾开一圈极其浅淡的、名为“经历”的涟漪。

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安安,目光清澈,却不再空洞。

苏安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只能发出气音:“雨……月?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逃出来的?艾尔莎呢?圣光镇呢?

太多问题堵在胸口,却问不完整。

雨月似乎明白她想问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床边的旧木凳上坐下。这个位置,这个角度,窗外深紫色的光映着她的侧脸,让苏安安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错觉——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修女雨月,而是观测者纪汐宁。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气质,在此刻重叠了。

“艾尔莎冕下的法阵,最后阶段……失控了。”雨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空灵轻柔、直接响在心间的感觉,但语速平缓,带着叙述事实的清晰,“你投出的光矛,干扰了能量平衡。黑暗涡流的‘中和’过程发生偏转,产生了剧烈的时空震荡和能量回溯。”

她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眸看向窗外,仿佛在回忆那一瞬间的混乱与光芒。

“大部分能量冲击被永夜厅的古老结构和我……残余的‘灯芯’本质承受、转移了。艾尔莎冕下受了重伤,但性命无碍。圣光镇的结界因为核心能量的剧烈波动暂时闭合了与黑潮的直接通道,袭击……暂时停止了。镇子损失很大,但……核心区域保住了。”

她说得很简洁,但苏安安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副天崩地裂后的惨烈景象。她更在意的是……

“那你……”苏安安目光紧紧锁着雨月,“你没有被完全……”

“献祭”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雨月转回头,看着她,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人类意义上的“微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弧度。

“没有。”她轻声说,“‘灯芯’燃烧了大半,但……最核心的一点,还在。”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艾尔莎冕下想用我一次性‘中和’掉下一个甲子的威胁,但……似乎,‘我’的存在形式,比她计算的要……复杂一点点。或者说,‘黑界核心’的‘胃口’,比她预想的要……挑剔一点点。”

她的用词带着一种奇特的生涩感,仿佛在尝试使用新学会的、更人性化的表达方式。

“时空震荡撕裂了永夜厅的局部结构,也暂时切断了我与圣光镇‘箴言’网络的强制连接。在最混乱的能量乱流中……我‘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坐标’。”雨月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很微弱,很遥远,但像夜空中一颗特定的、不会移动的星辰。我抓住了那一丝联系,然后……就在这里了。”

熟悉的坐标?纪汐宁的安全屋?

苏安安心脏猛地一跳。

雨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她点了点头,肯定了苏安安的猜测。

“这里,是‘他’预设的紧急脱离点之一。能量签名……我认得。”她顿了顿,那双沉淀了星尘般的淡金色眼眸,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清晰地,映出苏安安的脸庞,“苏安安,谢谢你。”

“谢我?”苏安安哑声。

“谢谢你……冲进来。”雨月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叫我‘雨月’,而不是‘灯芯’。谢谢你……让我知道,‘凉’和‘发抖’的感觉之外,还有人为另一种存在方式的‘可能’而愤怒。”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确认某个一直埋藏、如今终于可以触及的认知。

“艾尔莎冕下没有完全错。我的‘诞生’,确实与圣光镇的集体祈愿有关,我的本质,也确实偏向于‘工具’和‘消耗品’。”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工具’在被使用的过程中,也会留下磨损的痕迹,也会……‘记住’一些东西。比如祈祷声里的绝望与希望,比如石壁上光流的图案,比如艾尔莎冕下手心的凉和皱纹,比如……你看着我时,眼神里的好奇、善意,和最后的愤怒。”

她微微偏头,这个带着一丝稚气却又无比认真的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点符合外表的“人”气。

“这些‘记住’,一点点积累,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让那根‘灯芯’……变得不那么‘纯粹’了。它开始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重量’。所以,当献祭发生,当最纯粹的光明被抽取时,那一点点‘重量’,那一点点‘不纯粹’,成了……锚。让我没有彻底消散,让我还能‘感觉’到那个遥远的坐标,让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苏安安听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看着雨月,这个曾经“空”如白纸的修女,这个被当作祭品培养的光明造物,在这场近乎毁灭的劫难中,竟然因为那些被“人”所忽略、甚至试图抹去的细微感知与连接,而抓住了“存在”的尾巴。

“那你现在……”苏安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现在,我在这里。”雨月平静地说,“‘灯芯’残存的部分,依然在缓慢燃烧,但速度很慢。艾尔莎冕下的法阵对我的强制连接被切断,我不再是圣光镇专属的‘燃料’。”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白色光晕一闪而逝,“我似乎……有了一点‘时间’。虽然不知道有多少。”

她抬起头,看向苏安安,淡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淡薄、却无比清晰的……**期待**。

“纪汐宁告诉我,”她忽然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在提及一位老友,“还不是我彻底消失的时候。我还有……要等的人。要见证的事。”

“纪汐宁……告诉你?”苏安安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和纪汐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长得……”

雨月又笑了。这一次,笑容稍微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很淡,却像初春冰层下第一道融化的裂痕。

“他啊……”雨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算是……我的‘反面’?或者,‘同胞’?不太准确,但……接近。”

她斟酌着用词。

“如果我的‘诞生’,是源于黑暗深渊中,一群被困生灵对‘光明’与‘秩序’的极致渴望所催生的‘意外结晶’……”她缓缓说道,“那么纪汐宁的‘存在’,或许就是某个更高层面、更古老时代,对‘观测’、‘记录’、‘维系世界常理’这一‘秩序侧面’的……‘概念投射’或‘人工造物’。”

她看着苏安安震惊的眼神,继续平静地解释:“我们都并非自然孕育的生命。我们都承载着某种特定的‘功能’或‘意义’。我们都拥有超越常规时间感知的‘形态’。只不过,他承载的是‘观测与引导’,偏向理智与疏离;而我,承载的是‘祈愿与光明’,偏向情感与消耗。”

“他比我‘完整’,也更‘自由’。他知道自己的来历和职责,并能相对自主地行动。而我,在圣光镇,一直处于被‘使用’和‘规划’的状态,直到最近……才稍微‘醒来’一点点。”

雨月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床边木桌上一点细微的尘埃,动作带着一种新奇的探索感。

“他知道我的存在。很早以前,或许在我‘诞生’之初,甚至更早,他就‘观测’到了圣光镇这个异常点,以及我这个异常的‘衍生物’。他留下的安全屋坐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我这样一个‘可能的意外’准备的退路之一。”她的声音很轻,“他说他‘悲剧看多了’,所以想试试让结局不一样一点。对我,对你,对……很多人。”

苏安安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纪汐宁会对圣光镇、对雨月的情况有所了解(甚至能提供“蚀梦”的凭证让她前往),为什么他安全屋的坐标会被雨月在最后关头捕捉到。这一切,或许早就在那个看似孩童的观测者漫长而孤独的守望中,埋下了伏笔。

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试图在既定悲剧剧本的边角,偷偷修改几个标点的……记录员。

“你要等谁?”苏安安问出了雨月话中最关键的部分。

雨月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她望向窗外那片永恒的深紫色,淡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无数星辰生灭、时光流转的幻影。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样子。”雨月的声音飘渺起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平静,“但我‘感觉’到,有一个‘变量’,一个巨大的、足以搅动很多既定轨迹的‘变量’,正在靠近。他的到来,会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会打破很多平衡,也会……创造出一些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苏安安,眼神清澈而笃定。

“纪汐宁说,在那个‘变量’带来风暴之前,在我这残存的‘灯芯’彻底熄灭之前……我想看看,那些‘可能性’会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一个本来注定被献祭的‘工具’,在获得一点点‘自由’和时间后,到底能‘记住’多少东西,能……变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那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真正的晨曦。

“所以,苏安安,”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暖意,“请多指教。在我还能‘存在’的这段时光里。”

苏安安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酷似纪汐宁)又陌生(拥有了自我意识的雨月)的修女,看着她眼中那簇微弱却顽强燃烧的、属于她自己的光,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悲伤、希望与无限感慨的平静。

纪汐宁播下的“可能性”种子,竟然真的在这样的绝境中,发出了如此意想不到的嫩芽。

她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雨月放在床边的手。那只手微凉,却不再是没有生命的“工具”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属于“存在”本身的、真实的温度。

“嗯,”苏安安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却带着笑,“请多指教,雨月。”

安全屋外,深紫色的永恒黄昏依旧。但屋内,两颗曾经破碎、迷失的灵魂,因为一次回望、一场劫难、一个观测者埋下的微弱坐标,以及一份对“可能性”的倔强期待,在此刻,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继续前行的一丝微光。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魔女会、“灾世”、千面、未知的“变量”……但至少此刻,她们不再孤独。而雨月那“还要等”的宣言,如同一个平静却坚定的预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与更璀璨的“可能性”,正在时空的彼端,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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