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跟着白姨回到病房,陈酉新就瞥见洗手间里有个穿保洁服的阿姨在打扫,塑料手套擦过瓷砖发出“滋滋”的声响。昨天还空着的镜面位置,已经重新装上了一面干净的镜子,边框擦得发亮,映出天花板的灯光。她皱了皱眉,脚步顿住,疑惑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白姨,眼神里满是询问——好好的怎么突然装了镜子?
“现在基本确定你没什么问题了。”白姨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认真,“说实话,你并不是个例,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些人的恢复周期大多要一个月甚至三个月,你能恢复得这么快,说明你的内核很强大——说难听点,就是过去记忆里痛苦的事情比较多,反而让你的接受能力变强了。”
陈酉新歪着头思索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衣角,把布料抠得发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痛苦的事吧?没有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顶多是生活里的小磋磨,被亲戚念叨,被父母催着赚钱。难道是以前给那些倒霉的客户看八字、听他们吐槽多了,见多了人间疾苦,接受能力才被锻炼出来的?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个解释好像有点道理。
想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白姨,眼神里带着点期待:“白姨,你之前说我恢复过来,做一次实验就能自己决定人生,对不对?”
“最快明天下午就能见面。”白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当然,我们现在还没有与‘他’有过多联系。根据资料,‘他’平时很忙,而且看‘他’的工资和欠债情况,习惯上放假都是待在出租屋,很少出门。”
“唔——”陈酉新瞬间捂住脸,指缝里都透着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段的自己,脑子一热要养小猫,租的房子又贵又小,完全不懂规划花钱,基本是赚三千花五六千,入不敷出,到最后还厚着脸皮找家里要钱,被父亲骂了一顿还不服气。
白姨看着她捂着脸的窘迫样子,忍不住打趣:“21年大学毕业,花九千块冲进《地下城与勇士》里抽装备,后来又弃坑玩别的游戏;平时花钱大手大脚,顿顿点外卖,从来不开火;现在租的地方虽然是跟朋友合租,但每月房租水电平分也要一千二,工资基本月月光,还欠着花呗没还……”
“别!别说了!”陈酉新猛地放下手,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伸手抓住白姨的胳膊轻轻摇晃,语气带着点哀求,“我更不想变成以前那样了!太丢人了!现在我应该算有个新的身份吧?”
“明天是周一,‘他’放假。”白姨丝毫没被她打断,继续说道,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根据习惯,‘他’晚上六点到七点左右会去附近的小吃街吃饭。相对于‘他’的室友,‘他’的生活可太单一了。你要去进行第一次实验见面吗?”
“呼!见!”陈酉新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尖蹭得脸颊发烫,“其实我那个……就是我后来也为这些付出代价了,欠的钱还了好久,被生活磋磨得够呛,所以现在想起来才会这么……这么羞耻。”
“这个问题,最终取决于你后续的选择。”白姨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力道轻轻的,“那我就安排人去跟‘他’接触,准备明天的会面了。对了,明天要穿裙子吗?”
“或许……”陈酉新顿了顿,瞬间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其实是在变相问她的身份认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衣服,想了想,摇摇头,“不了吧,还是穿现在这样就好,舒服。”
白姨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两边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亲昵的惩罚意味,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陈酉新的思绪又飘回了过去。只是每次回忆,那种强烈的错位感都让她浑身不自在——过去的自己做出的那些荒唐事,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对比现在的心态,以前的自己好像从来不会感叹自己不如人,反而自大得很,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好,可面对女生又会莫名害羞,说话都结巴。
“到时候逗一下‘他’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忍不住偷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颗小星星,“终于有机会骂过去的自己了!不过想来那个阶段的‘我’,自大得很,肯定不会听这些屁话吧?哦对了,‘他’肯定会一脸和善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对面是个什么煞笔吧?到时候直接拆穿‘他’,嘻嘻嘻!”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门被推开,小娟探着脑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小陈姐,今天要自己洗吗?我可以在旁边教你哦!”
“好。”陈酉新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紧张——虽然昨天已经被小娟帮着洗过一次,但自己来还是觉得很别扭,尤其是要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两人走进洗手间,小娟旋开热水阀,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浴缸,蒸腾的热气迅速漫开,像一团轻薄的白雾裹住两人,刚装的镜面很快蒙上一层水雾,水珠顺着镜沿蜿蜒滑落,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陈酉新背对着小娟站定,指尖捏着病号服的领口,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她笨拙地去解领口的扣子,指尖发颤,第一颗扣子滑了三次才解开,随着一颗颗扣子松开,布料顺着肩膀慢慢滑落,她的肩膀绷得像块僵硬的石板,每动一下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脱到只剩内衣时,她彻底僵住了,脸颊烫得能熨平布料,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连脚趾都紧紧蜷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最让她窘迫的是背后的bra扣,她反手绕到身后,指尖打滑,越急越解不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我来帮你吧。”小娟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暖意。她感觉到小娟走到身后,指尖轻轻捏住那枚难缠的扣子,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束缚瞬间松开。布料从肩头滑落的刹那,陈酉新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绷紧身体,双臂死死护住胸前,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尴尬得指尖发麻,恨不得在瓷砖上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她僵硬地走进浴缸,热水顺着头顶流下来,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放松了点,可一想到旁边还有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胡乱地搓着胳膊和后背,动作飞快,尤其是胸口、腰腹这些敏感部位,更是不敢仔细洗,只是用热水随便冲了冲,就想结束。
“小陈姐,这里要好好洗哦,不能一笔带过。”小娟走过来,拿着沐浴球蘸了点沐浴露,揉搓出细腻的泡沫,轻轻示范着,“女生的皮肤比较娇嫩,这些部位容易藏污纳垢,要轻柔一点仔细搓洗,不然容易滋生细菌的。”说着,她还轻轻碰了碰陈酉新的腰侧,示意她认真点。
陈酉新红着脸,咬着唇,按照小娟说的,笨拙地拿起沐浴球,快速带过敏感部位完成了清洗。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窘迫,匆匆冲掉泡沫就关了水。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手脚麻利地套上睡衣,乖乖坐到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小娟来吹头发。这次小娟没直接动手,而是把粉色的吹风机递到她面前,笑着说:“自己来试一下?慢慢练就能熟练啦。”
陈酉新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吹风机,指尖碰到温热的机身,有点发慌。她按习惯拨到最大档热风,刚把吹风机凑到头发旁,就被烫得“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指尖都泛起了红。她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把档位调小,拉远了和头发的距离,笨拙地对着发梢吹了起来。
“不对哦,要从发根开始吹才不容易着凉。”小娟凑过来,轻轻托了托她的发顶,“也不能直接对着头皮烤,会伤发根的。”见她还是手忙脚乱,小娟又补充道:“再拉远一点,像这样左右移动着吹,发质才不会变差。”
陈酉新试着调整了几次,还是要么吹不到发根,要么差点烫到头皮,最后干脆关掉吹风机,把它递还给小娟,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小娟失笑,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温柔地帮她打理起湿发。
“不好意思呀”
“你很习惯道歉呢,是为什么呢?没做错事情吧”
“但你不开心,所以...”
“没有不开心啊,可以给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吹头发,可好啦,而且你性子软软的应该没人不喜欢你吧”
“.......”陈酉新沉默地思考着,对啊,只是皮囊带来的便利而已,这个社会好像对于漂亮的事物都带着善意,如果一直这样,也许也挺好,跟开始想的差不多,但又好像很多不对的地方。如果是以前的‘他‘,可从来没感受这么多善意,唔,也有吧,好像还是挺受朋友喜欢的,只是没法把自己想法说出来所以总喜欢胡思乱想。总是设身处地为朋友着想,也没有自己的一个理想,唉,怪怪的。
期待着明天的见面,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拿起书看起来,只是刚拿起来里面就掉了个手机。扯了扯嘴角,居然玩这种套路吗?
啊啊,以前的手机号不能用,哦哦,好贴心手机有电话卡的。
刷过了,刷过了,忘记这个是20年的抖,还在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吗?哦哦,现在是居家办公那段时间好像,不对啊,好像是干了大半年后居家办公的,所以是21年?
虽然很多内容都刷过,但不知不觉就一点了,主要是困到不行,就这样在声音中沉沉睡去,直到被手机烫醒了。
看了时间是早上九点多,照例去厕所放水,害!多少有点习惯了。
换好新给的一套衣服,意外居然是一套白衬衫配牛仔裤,胸部的扣子有点紧,还有一件毛衣挺会搭的嘛~对着镜子比着各种yes,然后眼睛一转,做了一个比较诱惑的动作。鸡皮起来了,但看着自己都呆了
再次用力洗脸!!你干什么!对自己起感觉了嘛?已经到这一步了吗?太变态了!
不过看着镜子里面像模特一样的“自己”,感觉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说话的女生,洗漱完臭美完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有点迫不及待的见面,但还是开门跟外面的军装要了一份午餐(早餐?),这次倒是聪明知道自己的胃口比较小,就要了一份粥。
小口小口的喝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不是平行时空呀,我记忆里面可没有跟这个女生接触的记忆,努力回忆那个时间段,应该是待在家里期待‘无限火力’,当时应该是还打算找理由请假跟朋友打。应该没记错的话...
玩着剩下一点点粥,今天自豪感满满,终于吃完了!!
白姨突然推门风风火火的进来,“小陈,穿好..”看到陈酉新外头看着自己,已经穿好衣服后就继续说:“走吧,提前了,我们的人员已经跟他在那边附近的咖啡厅等了”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家小咖啡厅。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版的陈酉新正和一个穿夹克的大叔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没弹,嘴里说着什么,引得大叔哈哈大笑,烟圈随着笑声袅袅升起,混着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透着股市井的松弛感。“额,好挫!”陈酉新下意识皱了皱眉,可仔细打量又发现,‘他’其实不丑,眉眼间带着点青涩的斯文,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透着股亲和力——难怪朋友都愿意找‘他’玩。她又惊了惊,‘他’居然这么高大?比现在的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宽的,穿着宽松的T恤都能看出扎实的轮廓,像头憨厚的小熊,压迫感十足。
陈酉新放慢脚步,走到离桌子几步远的树后停下。男版陈酉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立刻低下头,假装继续和大叔聊天,可嘴角的笑容明显僵住了,眼神也飘了,隔三差五就忍不住用眼角偷瞄她一下,那小心翼翼又藏不住好奇的模样,活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这个一秒三百个假动作的样子,让陈酉新憋不住想笑——太有以前自己的风格了!
她强忍着笑意,深吸一口气,突然迈开步子跑了过去,在男版陈酉新反应过来之前,弯腰凑近,指尖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声音里带着点调皮的笑意:“帅哥,缺女朋友吗?”
男版陈酉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他双手胡乱地摆着,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看她。陈酉新再也忍不住,扶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指着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姨站在车隔壁扶额摇头,大叔站起来向‘她’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你...你好,我叫陈酉新”他整理着衣服,低着头看着地板
看着比自己现在高一个头,这么近还是压迫感有的,肩也太宽了,像个熊一样。
他看没有得到回应就说:“要喝东西吗?来给你”马上扫桌子上的码递手机过去
“有钱吗?你就扫,虽然很奇怪,但我就是你,嗯我想想”自然的坐在隔壁椅子上,撑着下巴思考着
“什么?”他像如遭雷击一样,震惊的看着她
“逃避!飞枭夺食!金白水清!1207!6952!欠着钱还敢继续借!”
“什?”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你是,你是我?”
“所以能坐下来聊一下吗?刚刚送我来的人看到吧,国家机关之类的。”
他缓缓的坐下,急忙从口袋中拿出烟,准备点烟被一下拍掉了叼在嘴里的烟
她看着这个时候的自己一阵火,皱着眉说:“我现在讨厌烟味”
他深吸了口气,“所以你是多少年后的我,是手术?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你看着很年轻,化妆了?”
“都不是,2年后,不会化妆,突然发生的神奇事情”
“哈哈,真神奇啊,那我们在这里见面是?”他开始放松起来,准备拿烟看了眼隔壁的女孩,还是忍住了
“对哦,如果是当时的我,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绝对不会认是自己”她思索了一下“成长了吧,觉得很多事情至少要有点责任感”
“你有没有,究竟男的还...”
"没有哦,变态先生,女生更容易控制自己的欲望吧,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控制自己呢"她开始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的反应,注意到对方侵略性的眼光,她补充道:“不可以,这里可是大街哦,当然独处也不可以,看来这两年时间我被磨去很多东西呢”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其实按照尼采的说法,人...”
“停停停,我现在大概知道我们见面是为什么了”她脑子里逐渐闪出一阵阵记忆
“2022年九月,‘我’许下了愿望,名字就叫‘逃避’吧。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祂‘实现了这个愿望,而‘祂’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只有让自己出现,但毕竟是时间啊”
“他?她?额,谁?”
“命运”
“原来真的有啊,那你现在就是‘祂’对吗?但不符合科学,你这个只是....”说到这他震惊的转头看向她
“就是这个原因哦。”陈酉新笑着伸出粉嫩的小拳头,指尖微微蜷起,“所以过去的‘我’,你愿意和我和解吗?”话音刚落,周围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呼啸着拍打在车窗上;周围车辆的警报器像被按下了开关,接二连三地响起,尖锐的声响刺破天空;连正午的路灯都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影子,末日般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
远处看到这些异常的白姨和大叔发现不对,两个马上往这边奔去
男版陈酉新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坚定的看着这个漂亮女生“好!”,伸出拳头与小拳头碰在一起。
两拳相触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爆发,紧接着是一阵毁灭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咖啡厅的折叠桌被瞬间掀飞,杯子、盘子摔在地上碎成齑粉;路边的车辆被硬生生弹开好几米,车身发出“嘎吱”的扭曲声;正在狂奔过来的白姨和大叔被冲击波狠狠撞在身上,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整个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只有那道白光越来越亮,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