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屏幕前的你是否能得到过去的自己承认?是否活成了当时憧憬的样子?但也许,过度的思考从来都不被善待,要么被斥为伤春悲秋,要么被批作矫情做作。可时间本就不是单向的箭,它是一条首尾交织的线——从开头编织,也从结尾回溯,所有既定的轨迹里,藏着的从来不是宿命的枷锁,而是你选择如何蹦跶的自由...
思绪回溯,回到女版陈酉新伸出拳头的前一刻。骤然间,所有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填满了她的意识。若说神是俯瞰三维世界的四维生物,此刻的她便拥有了近乎神的视角——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画面在她眼前铺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当下。但她也瞬间明了,所谓的“祂”,从来都不是拥有独立思想的存在,只是一种无喜无悲的注视。在无数个时间节点里,“祂”唯一的使命,便是捕捉某个渴望实现的愿望,然后倾尽力量将其落地。
供台的香火袅袅升起,跪拜的信徒抬头时,能透过缭绕的烟气,看到自己卧病在床的晚年;被父母庇护的孩童哭泣时,“祂”的目光也早已掠过岁月,定格在他垂垂老矣的模样。“祂”从来都不是具体的形态,只是一个象形的符号,一种根植于人心的封建信仰——它穿梭于所有时间维度,却又不属于这个三维世界的任何一秒。
哪怕是“有趣”“好奇”这类细碎的情绪,对“祂”而言也不存在。它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某个愿望迸发的瞬间,成为实现愿望的载体,仅此而已。可像“逃避过去、重塑自我”这样跨越时空、颠覆现实的愿望,需要的能量超乎想象:它需要突破时间的壁垒,需要锚定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唯有“祂”降临,才能调动足以跨越维度的能量,但这份能量,仅够穿越两年的时间维度;而所谓的“客观事实确定”,对没有时间概念的符号而言,必须得到这个时间节点里“陈酉新”的亲口认可——只有让此刻的他选择替换,才能精准定位时空坐标,让这场颠覆成为真正的现实。
刺眼的白光消散,狂暴的气流平息,天地间重归寂静。白姨和大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眼前的街道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渣散落满地,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几辆汽车的警报器还在“呜呜”作响,声音尖锐刺耳;咖啡厅的折叠桌被掀翻在地,杯盘的碎片混着残留的咖啡渍,狼狈不堪。而陈酉新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静静地看着狼狈的二人。
白姨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快步冲到陈酉新面前,伸手想触碰她,又在半空顿住,眼神里满是惊疑:“怎么回事?他呢?不对...那种违和感...”她猛地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我的记忆...被修改了?”
她急忙回头去看身后的大叔,却发现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大叔早已不见踪影。更诡异的是,当她再次转头看向四周时,那些狼藉的景象竟在缓缓消退——散落的玻璃渣凭空消失,掀翻的桌子自动归位,汽车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街道恢复了最初的整洁,仿佛刚才那场末日般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就像你们一开始知晓的那样,我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符号,并非人类。”陈酉新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接下来,便是将‘符号’替换为真实存在的客观个体。”
白姨愣了几秒,眼神逐渐清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记忆里那个男生,是被你替换掉的?”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路,“现在的我只知道你是小陈,这次出来也只是你想出来坐一坐。你之前的‘实验’危险性太高,我们需要回去重新评估,明天会给你答复,明确我们该如何定义你。”
察觉到白姨语气里的疏远,陈酉新连忙解释,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我还是之前的小陈。那些跨越时空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现在的我,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白姨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走吧,先回医院。”
回到熟悉的病房,陈酉新靠在床头坐下。若说碰拳前的她能俯瞰所有时空,此刻的她便像是被猛地拽回了三维世界——那些全知的视角消失了,关于未来的画面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就像溺水,明明知道那些记忆曾经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开来。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她甚至不确定:现在的身份是真实的自己,还是靠修改所有人的记忆换来的?那些属于男生的过去依旧清晰,与此刻的身体、此刻的身份格格不入,那种不协调感,从未真正消散。
她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一格一格地移动,不知不觉就发了一个小时的呆。下午四点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小白鞋,无意识地踮起脚尖,又轻轻落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两条腿的影子在地板上随着动作不断踌躇、晃动。
或许是太过疲惫,她靠在床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显示时间是晚上六点整。
“小陈。”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陈酉新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弹,差点从床上滑下去。
她借着月光看清,黑暗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正是白姨。白姨起身打开了病房的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她的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吓到你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可能要食言了——在让你自己做选择之前,我们需要请一些专业人士来评估你的情况。”说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目标醒了,让他们过来吧。”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像是常年久坐办公室的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孩,吵吵闹闹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
短发女孩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个子不高,看起来像个高中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点怯生生的沙哑:“GD这边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倒挺适合你待的。”长发女孩则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媚,说话的声音却大大咧咧的:“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正好我能摆脱你们,天天出去玩!”
走到病床前,西装男人回头瞪了两个女孩一眼,低声斥责:“闭嘴,正经点。”
陈酉新看着这画风奇特的三人组,有点发怔:娇媚的旗袍御姐举止跳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矮矮的卫衣女孩面无表情,却总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而领头的男人,浑身透着中年失意的沉稳,像个被迫加班的上班族。
白姨走上前,和西装男人握了握手,语气客气:“陈主任,麻烦你和你的代理人跑一趟。主要是想请你们评估一下她的危险性,如果评估合适,后续你的部门是否能...”
“白主任客气了。”陈主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先让这两个小家伙看看。至少从进门到现在,她这边没有释放任何危险信号,应该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穿旗袍的李馨就笑嘻嘻地蹦蹦哒哒凑到了病床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明明穿着尽显成熟的旗袍,动作却像个小学生,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陈酉新看得一怔。
“你好哦!我叫李馨,道上的人给我点面子,都叫我一声馨姐。”李馨说着,还抬手遮着脸,做了个自以为帅气的中二动作。陈酉新更懵了——穿高跟鞋和旗袍,居然还能做出这么灵活的动作?
没等她反应过来,短发女孩就伸手推开了挡在床边的李馨,走到陈酉新面前,语气平静地说:“不用理她,我叫汪思涵。你不用紧张,目前来看,你没有任何问题。”
陈主任皱着眉头看向两人,问道:“你们都没察觉到异常?”
李馨和汪思涵同时回头,对着陈主任摇了摇头。李馨又凑回陈酉新身边,伸出手在她胳膊上左边戳戳、右边摸摸,好奇地打量着她。汪思涵则走到陈主任身边,和他低声商量着什么。陈酉新被李馨凑得这么近,脸颊有点发烫——这是第一次有这么漂亮的女生离自己这么近,她甚至能闻到李馨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晕乎乎的有点不知所措。
商量了几句,两人转过身来。陈主任看向李馨,沉声说道:“馨!”
“在!”李馨被这声呼喊吓了一跳,猛地站直身体,像个被点名的学生。
“用你的能力看看,查一下她的内部情况。”陈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欸?有这个必要吗?”李馨有点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但看到陈主任严肃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好吧。”
她说着闭上双眼,原本跳脱的气质瞬间变了——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原本娇媚的眉眼染上了几分肃穆。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陌生,眼角不知何时竟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眼影,妖冶又诡异。
陈酉新看得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馨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十指相扣的瞬间,陈酉新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可下一秒,她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怒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散发出白色的光粒子,原本的衣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飘逸的白色汉服,衣袂无风自动;头顶两侧多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耳朵,身后缓缓展开几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在病房里轻轻晃动;眼角的泪痣变成了金色的符号,双眼下方各浮现出一颗小巧的红痣,原本棕色的瞳孔渐渐变成了深红色,透着诡异的光泽。
李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眉头紧锁,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痛苦,她死死咬着牙,嘴里不断呢喃:“松手...快松手...”
陈主任和汪思涵察觉到不对,立刻行动起来。陈主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抬手就朝陈酉新的面门掷去;汪思涵则在手心搓出一个小小的光团,作势就要丢过来。陈酉新感觉到两人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抬眼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陈主任和汪思涵瞬间被撞飞出去,重重地贴在墙上,又“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一直靠在门口的白姨吓得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想开门呼救,却发现自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根本推不动门。她惊恐地回头,正好对上陈酉新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让她浑身发冷。
“小陈...”白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呼唤,陈酉新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身上的白光粒子也慢慢消散,白色汉服、狐耳和尾巴渐渐隐去,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贴在墙上的两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咳嗽;李馨松开她的手,蹲在地上,一边搓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吹气;门口的无形屏障也消失了,门外的两个军警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却因为刚才的冲击波余波,踉跄着倒在地上。
陈酉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捂着胸口、揉着手腕的几人,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刚刚馨姐的动作让我感觉到了威胁,我是本能反应,我没有恶意的!”
陈主任挣扎着爬起来,锤了锤发疼的后背,语气平静地说:“没关系,你的情况确实特殊,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情况,既不是出马仙,也不是后天修炼所得,更像是...你本身就是那位‘存在’的具象化。按我们的判断,应该是某个地方供奉的小仙,不是什么有名的神祇。”
“老陈!工伤!我要报工伤!”李馨突然跳起来大喊大叫,“我要开保时捷!要去冰岛旅游!还要...”她的话还没说完,汪思涵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李馨瞪着眼睛,唔唔地叫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场混乱反而让陈酉新放松了下来,她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人,轻声说道:“其实如果想了解我的情况,直接问我就好,我都会如实说的。像刚才那种状态,我能控制的地方很少,限制也很多,不会随便伤人的。”
白姨走上前,解释道:“不是不相信你,这是必要的程序。只有经过陈主任他们部门的专业评估,结果才具有权威性,后续才能给你明确的定位和安排。”
陈主任点了点头,看向陈酉新,问道:“大概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你能自主触发刚才那种状态吗?”
陈酉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闭上眼睛,试着回忆刚才那种感觉。过了几秒,她的手掌微微泛起白色的光粒子,手指轻轻颤抖,像是在举一个极重的哑铃。可仅仅坚持了两秒,光粒子就消散了,她的手也恢复了原样。她又尝试了一次,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再也调动不起那种力量,就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主任看在眼里,一脸了然地说:“看来那种力量已经耗尽了。评估结果是,你目前没有任何威胁。”他顿了顿,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这些超现实的事情吗?愿意接触相关的工作吗?”
陈酉新陷入了沉思。她本身就觉得这些事情太过封建迷信,当初干命理相关的工作,也只是为了谋生,见多了因为迷信而陷入困境的人,对这些超现实的东西早已没了好感。她最初的愿望,也只是想摆脱过去的混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已。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旁的李馨看到她的反应,反而兴奋地直点头,刚想说话,就被汪思涵再次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陈主任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他朝正在和门口军警沟通的白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拎着还在挣扎的李馨,示意汪思涵跟上,三人离开了病房。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酉新和白姨,以及满地尚未收拾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