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窗外的光线带着层灰蒙蒙的凉意，母亲手机的闹钟就准时“滴滴”响了起来。被吵醒的陈卿皱了皱眉，揉着眼睛坐起身，头顶忽然落下温暖的触感——母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刚睡醒的微热，随后转身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服。
陈卿拿起枕边的手机瞥了眼，屏幕显示才六点四十。今天还是周六，母亲却年年如一日地早起，从来没懈怠过。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妈真的好辛苦。又忍不住嘀咕，现在的身体睡眠质量差了好多，以前雷打不动能睡到大中午，现在一点风吹草动就醒。她重新拉过被子裹紧自己，缩成一团往床里挪了挪，试图再补个回笼觉。
再次被吵醒时，楼上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力道重得像要把门板拆下来。紧接着，陈父的大嗓门穿透楼板，带着怒火大骂：“肥妹！天天睡到这么晚还不起！晚上熬通宵，早上就装死！赶紧起来吃早餐，吃完去跑两圈减减肥！”
四楼的陈悦毫无回应，仿佛没听见。陈父骂了几句，脚步声咚咚地往楼上走——应该是去五楼的阳台晾衣服了。陈卿往被子里缩了缩，胸口闷得发慌，有种窒息感。以前父亲早上就像个点燃的火药桶，兄妹俩两边都要挨骂，谁都躲不过。
她忽然想起，母亲是医院的护士，可父亲的职业一直是个谜。问母亲，就只说是“创业合伙人”，具体做什么从来含糊其辞。他要么整天待在家里晃悠，要么一整天不见人影，凌晨才醉醺醺地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陈卿总觉得他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早上逮着谁都骂，语气冲得像要吃人，说不定路过的狗都会被他踢两脚。她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想继续睡过去躲开这阵喧嚣。
刚要进入迷糊状态，又听见陈父下楼的脚步声。果然，他又转到陈悦房门口，继续拍门大骂，用词比刚才更难听。陈卿在心里祈祷：骂完妹妹就别来找我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父亲骂过瘾后，蒙在被子里的陈卿清晰地听见他走进了父母的房间。瞬间，恐怖的窒息感拉满，被窝里的她浑身发僵，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攥着被子边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下一秒，盖在身上的被子被猛地掀开，空气瞬间裹住身体。陈卿僵硬地抬头，看见陈父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眼神沉沉的：“出不出去吃早餐？”
恐惧攥紧了心脏，陈卿浑身发颤，连滚带爬地从床的另一边下来，脚尖刚落地就趔趄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用了...”
“嗯？”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迫感。
陈卿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我...我去洗漱换衣服。”说完，哒哒哒地往四楼的房间跑，脚步慌乱得像在逃命。她心里叫苦不迭：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自己还是男生，身高一米七七，就算打不过父亲也能抗衡一下，不虚他；现在就一米六多点的小豆丁，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万一父亲哪天发疯找个由头打她，怕是一掌就能把她扇飞。
跑进房间，她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女鬼。她耐着性子一点点把头发梳顺，又去洗手间洗漱。站在马桶前，她忽然愣住——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坐着上厕所，甚至觉得这样还能刷抖音，莫名方便。意识到这个想法，陈卿猛地捂住脸，心里哀嚎：太快雌堕了吧！
换好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她慢吞吞地下楼，看见父亲已经坐在车里等了。犹豫了一下，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尽量离父亲远一点。
车子开到街角的早餐店，陈卿跟着父亲走进店里，乖乖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父亲没去吃他平时爱吃的排骨饭——大清早吃米饭，就不怕晕碳吗？陈卿暗自嘀咕。
“老板！两个大份云吞面！”陈父嗓门洪亮，震得陈卿耳朵嗡嗡响。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吃小份就够了，吃不完的。”
陈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转而对她说：“现在都这么小只了，还吃这么少，瘦得只剩一副排骨。等会儿吃不完，剩下的全给我吃。”
“哦。”陈卿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大腿上，点开抖音刷了起来。刷着刷着，她又忍不住吐槽：女生的裤子口袋怎么都这么小？不止这条牛仔裤，另一条也是，口袋浅得连手机都装不下，只能攥在手里或放腿上，太不方便了。
“你后面打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规划？”陈父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卿指尖一顿，抬头说：“就那样吧，先找份工作，慢慢适应现在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规划。”
“我转了五千块到你微信里了。”陈父喝了口茶，语气严肃，“你妈转了你多少我不知道，但我警告你，没钱可以找家里要，别被外面的男生哄两句，给点小钱就跟着跑了，丢我们家的人。”
“啊...我暂时没这些想法。”陈卿脸颊发烫，连忙解释，“我刚变成这样，对我来说，男生跟同性没区别，根本不可能有那种心思...”
“这是第二点。”陈父打断她，“尽快适应自己的身份，别像你那个表妹一样，搞什么喜欢女生的幺蛾子。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适应得挺快。还有，以前的那些朋友能不联系就别联系了，你那些狐朋狗友，没一个是好人。”
“你才看着不像好人。”陈卿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你适应得差不多了，能接受男生了，我给你介绍几个老板的儿子认识。”陈父没听见她的嘀咕，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就算天天在家睡懒觉，不干活也没人管你。”
“噗——”陈卿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咋不早点把妹妹介绍过去？”
“她也得拿得出手啊。”陈父嗤笑一声，“别人又不是傻子。前几年给她减肥花了我几万块，一点用都没有。你形象这么好，到时候是你挑别人，不是别人挑你。”
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端了上来。陈卿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吃不完的云吞挑了一半到父亲碗里，才慢慢吞吞地吃了起来。等她吃完，抬头一看，父亲已经吃完站在店门口等她了。
坐回车上，陈父忍不住吐槽：“吃的少还吃得慢，我刚才特意看了时间，就那么一点面，你吃了半个小时？”
陈卿扯了扯嘴角，小声辩解：“面太烫了，吃太快会吐。”
陈父没再说话，把车开到家门口，陈卿刚下车，他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嗖”地一下开走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陈卿转身往楼道走，刚走到四楼自己的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掏钥匙，身后的房门突然“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陈悦顶着一头乱糟糟、像鸡窝似的头发探出头，眼神亮得吓人，对着她飞快地比了几个夸张的嘴型。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开门声惊醒，昏黄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更显得神情亢奋。陈卿看了半天，大致明白了她在问“爸呢”，便摇了摇头说：“不在哦，不知道去哪了。”
刚说完，陈悦就发出一声尖锐得像杀猪似的兴奋怪叫，像头亢奋的小牛犊似的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力道大得差点让陈卿喘不过气。接着，陈悦埋在她脸上“吧唧吧唧”疯狂亲了好几口，口水都蹭到了她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黏腻触感让陈卿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尖声喊：“放我下来！你疯了吗！”
陈悦像是没听见，抱着她转了个圈才把她放下。陈卿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抬手用力擦了擦脸颊，擦得皮肤都发红了，一脸嫌恶地想推开她。可陈悦力气大得惊人，双臂像铁钳似的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陈卿只能缩在她怀里，糯糯地抗议：“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好恶心的！口水都蹭我脸上了！”
“再来亲亲！”陈悦完全没听进去她的抗议，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把油腻腻的脸往她这边凑。陈卿吓得脖子都快扭断了，急忙伸出双手死死按在她脸上，拼命往后仰着脑袋阻止。僵持了片刻，见实在拦不住，陈悦直接把她往怀里一按，抱着她在怀里疯狂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唔唔”的奇怪声音。
“你真的有病！赶紧去看医生！”陈卿被蹭得浑身发麻。
“是哦是哦，你太可爱了！”陈悦完全不在意她的吐槽，像抓着个心爱的玩具似的，拖着她就往自己房间走。陈卿挣扎间，散发出一股馊味。
刚走进陈悦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脏衣服馊味就扑面而来，差点把陈卿熏晕过去。房间里乱得像被打劫过一样：地上堆着小山似的脏衣服，想必是堆了好几天没洗，才闷出这股难闻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得让人压抑。陈卿皱紧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挣扎着说：“你房间怎么这么臭！全是脏衣服味，快放我走！”
“你的嘴也挺臭的。”陈悦毫不在意房间的杂乱，一把将她按在房间里积满灰尘的小沙发上，转身就去收拾地上散落的衣服——可她所谓的收拾，就是把衣服胡乱地往床上一扔，反而让房间更乱了。陈卿趁机起身想跑，刚走到门口，就被陈悦一把拽住了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拽了回来。天旋地转间，陈卿又跌回沙发上，手臂被拉得生疼，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你干什么！”陈卿揉着胳膊，又气又急，“我要去喂猫！而且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侵犯我的人身权利了！”
陈悦坐在堆满衣服的床边，身体前倾，眼神直勾勾地上下打量着她，像在研究什么稀奇物件，语气里满是怀疑：“所以你真的是我哥？怎么一点过去的影子都没有？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想去戳陈卿的脸，“我实在无法把过去那个沉默寡言、有点猥琐还高高壮壮的男生，和眼前这个长得像模特、姿态像小动物一样的小女生联系在一起。”
陈卿愣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我是你哥啊...唔，现在是你姐。所以你拦着我，就为了问这个？还有，你这房间真的很臭，我鼻子都不舒服了，能不能放我出去？”她说着，又想起身。
“爸妈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陈悦又一把把她按回沙发，力气大得让陈卿闷哼一声。她凑得很近，陈卿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还在‘唔’来‘唔’去地装可爱，你这口癖哪来的？而且我哥虽然嘴笨，不会夸人，但至少不会这么毒舌。”说着，她突然伸手捏住陈卿的脸颊，用力扯了扯。
陈卿回忆起以前的自己，感觉像在看第三人称的故事。明明才过去五天，变化却大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她忍不住点点头：“对哦...唔，算了，现在就这个习惯。以前不是懒得说你，是怕说重了伤你自尊好吧。”
“啊！所以现在就不怕了？”陈悦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现在真的是我姐了？我觉得你病得更严重了。那我问你，我哥什么时候停止尿床的？”
“你有病吧！为什么问这种问题！”陈卿的脸瞬间红透了，又羞又气。
“你不说，就证明你是假的！是爸妈找来骗我的！”陈悦猛地站起来
“四年级！是四年级！满意了吧！神经病啊你！”陈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完就猛地站起来，往门口走。
“哦哦，看来真是我哥！”陈悦终于相信了，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又带着点疯癫的笑容，“我今天休假，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们去拍网红打卡照，我给你化个美美的妆！”
“快让开！”陈卿实在受不了房间里的臭味，哀求道，“我鼻子都快没了，先让我出去行不行？”
“那下午我叫你哦！”陈悦这次倒是很爽快地让开了路，还不忘伸手在陈卿头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才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陈卿逃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间，一开门就愣住了——床上的被子、枕头都被扒掉洗晾了，应该是早上父亲进来时弄的。她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新微信。通过了几个亲戚的好友申请后，她翻了翻通讯录，发现以前的同学和好友都没有加这个新微信，心里泛起一阵失望。
她点开微信钱包，看到两笔转账：父亲转了六千，母亲转了一万，母亲的转账下面还备注着：“赚钱不易，拿去买衣服和生活用品，不够再跟妈说。”
这时，她才看到白姨发来的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大概十月十日前后，你的学历证明、银行卡、驾照这些都会弄好给你送过去，新人生快乐哦~”第二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小陈宝贝不爱我了吗？怎么不回复消息呀？”
陈卿连忙找了个可爱的“谢谢”表情包发过去，接着打字：“刚看到消息，一切安好，有点想你哦~”
没一会儿，白姨就回复了：“有空来GZ这边玩呀，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卿随意回了句“好呀，等我有空就去”，然后关掉微信，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还有家里诡异的氛围，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里，让她莫名有些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