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到国庆了。陈卿随手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王老板的消息,依旧是清晨七八点发来的,时间掐得很准,内容全是对PPT的修改意见,没有多余废话:“PPT很多重点不够清晰,对于市场定位都太过模糊,客群分析超过三个客群,最基础的PPT内容字太多图太少”。
她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把重点意见记在心里,打字郑重地道谢后,才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窗外阳光明媚得晃眼,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这样好的天气,陈卿心里一动,想着不如出去散散步,顺便吃个早餐。
要是以前还是陈酉新的时候,这个点她多半已经趴在电脑前,喊着兄弟们上号,准备打一天游戏了。可自从变成女儿身,她发现自己手指经常按错键,反应也跟不上以前的节奏,就很少玩游戏了。这种感觉特别憋屈,就像以前是叱咤赛场的绝世高手,如今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连基本操作都打不明白的人机,脑子明明已经反应过来该怎么操作,手却偏偏跟不上,想想都觉得太扯了。
收拾好心情,陈卿换了一套JK制服——就是之前试穿时觉得像“不良学姐”的那套灰粉格裙,搭配白色衬衫和同格领结,看着清爽又利落。她拿起手机,指尖划过联系人列表,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放下了手机。过去的那些朋友,都是陈酉新的兄弟,现在的自己以这样的身份联系他们,实在太奇怪了,好像都不太好联系了。这时候她才恍惚觉得,好像真应了陈父以前那句“没个好人”的话——那些曾经喊着“一辈子兄弟”的人,如今竟连联系的勇气都没有了。
走出房间门,裙摆堪堪到大腿中部,一阵微风吹过,凉意顺着腿根往上窜,陈卿瞬间觉得有点没安全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对着走廊尽头的镜面反光瞥了一眼,心里嘀咕:应该挺好看的吧?算了,就这样穿吧,总不能再回去换了。
下楼时,刚好碰见陈母已经起来了,正在书房的瑜伽垫上做普拉提,动作标准又舒展。陈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太自律了!母亲从出来工作到现在几十年,一直坚持做护士这份辛苦的工作,从没懈怠过。她还不满足于现状,从中专一路考到本科,又陆续考了超级多专业证书,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格外充实。但这样自律的母亲,却从来不强迫陈卿和妹妹坚持任何一件事情,总是尊重她们的选择。
唔……也不是完全没有强迫,唯一算得上“强迫”的,就是让陈卿学乐器——不过这事说起来,一开始还是小时候陈卿自己喜欢传统乐器,哭闹着逼着家里人报班学的。当时她还郑重地跟家里人做了承诺,说一定会坚持学下去,结果刚到初三,新鲜感过了,就再也提不起兴趣,陈母也没办法逼她坚持下去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喜欢也只是一时的,三分钟热度过去就没了。
不过那段时间也不算完全白费,她先后学了三个乐器,还都考到了满级,分别是葫芦丝、萧,还有扬琴。结果到了高中,她明明是以音乐生的身份入学,却没选这三个满级的乐器,反而选了钢琴作为乐器考试的项目。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好像就是觉得弹钢琴看起来更帅、更有面子,才一时冲动做了选择。想到这里,陈卿就想拍自己一下,实在太幼稚了。
陈母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了普拉提动作,抬眼看向站在三楼客厅发呆的陈卿。她看着陈卿穿着短裙,像个穿校服的学生一样,笑着走了过来,伸手给陈卿整理了一下衣角,又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刘海。感受到额前的触感,陈卿才回过神,叫了一声“妈”。陈母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像在欣赏艺术品一样:“好看,要不妈给你买两件衣服?小卿很适合穿裙子呢。”
陈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完全是女装打扮,在母亲面前毫无遮掩,脸颊瞬间有点发红,不好意思地想回头上楼,换那套偏中性的港风衣服——至少穿起来没那么张扬。似乎察觉到她的害羞,陈母伸手拉住她:“就这样穿,很好看。如果你爸或妹妹敢说你,我帮你骂回去!”陈卿羞红着脸,小声说:“唔……不用骂的。”
陈母转身回书房换衣服,让陈卿在外面等她。陈卿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书房门口,避免看到母亲换衣服的样子。身后传来陈母坦率的声音:“现在都是女人,还害羞起来了。要慢慢适应哦。你是要出去对不对?”“嗯,就是出去散散步,顺便吃早餐。”陈卿回应道,语气带着点轻快,“今天天气很好。”
“那刚好。”陈母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要去喝茶,换个衣服就走。宝贝,等等妈妈。”陈卿一听“宝贝”两个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瞬间犹豫了——她太清楚了,母亲说的喝茶,肯定是要带着外婆一起的。“唔……我还是不去了吧。”陈卿小声拒绝,“而且叫宝贝,有点奇怪的……”
“妈妈叫你宝贝有错吗?”陈母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不准不去。”很快,陈母换好衣服出来,对着陈卿张开双臂:“换好了,来抱一下。”陈卿基本没见过母亲强势的样子,被这股气势镇住了,乖乖走过去抱了她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跟在母亲身后,一起出门。
一路上,陈卿都在忐忑地想象外婆见到自己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按理来说,外婆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对孙子孙女都一样疼。但她毕竟经历过那个年代,思想多多少少会不会有点传统,没法接受孙子突然变成孙女这种事?外婆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好像下一年就八十岁了,年纪这么大,真怕她受不住刺激。
到了外婆家所在的小巷外,母亲让陈卿在车里等着,自己先进去接外婆。没过片刻,陈母就扶着拄着拐杖的外婆走了出来,外婆脚步迟缓,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外婆上了副驾驶,坐稳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后座的陈卿,一眨不眨。
被外婆这样毫无避讳地盯着,陈卿心里有点发毛,浑身都不自在。她不自在地往座位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啊婆好!”
外婆开口,说的是一口地道的粤语:“真系生得一模一样啊,同那个梦里面说的一模一样。啊仔系唔系?”(大致意思:长得一模一样,跟那个梦里的一样,是阿新吗?“啊仔”是外婆对陈酉新的小名,一直这么叫。)
陈卿心里满是不安,不敢看外婆的眼睛,只能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小声应道:“系。”
预想中的说教和抱怨都没有出现,外婆反而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慰:“跟一直拜的那个仙家一模一样,很好很好啊。很久前仙家就报梦跟我说,会出现在这一辈,我还以为不是呢,之前看你那个表妹也不像。”
陈卿努力回忆属于“那个形态”的记忆——也就是家里供奉的仙家的相关记忆。可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模糊不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完全没有头绪。不过她也确定了一点,自己现在的样子,就是外婆一直供奉的那位仙家的模样。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婆,你不心疼吗?少了一个孙,而且我和妹妹还是龙凤胎。还有,你还记得小时候跟我说过,你拜的那个仙家全称是什么吗?”
外婆思考了一下,眼神反倒变得清明起来:“又不是那些老顽固,这有什么好心疼的?按照仙家的说法,阿新你这样,是能兴旺家里三辈人的。如果你那几个舅父和大姨敢说什么,我以后就不给他们好脸色,不让他们来见我!”
陈卿又耐心地跟外婆说了自己改名的事情——毕竟原来的名字是外婆取的,她怕外婆会有意见。没想到外婆反而满心欢喜:“我还想着你大表哥老婆如果生的第二胎是个女儿,就取这个名字呢!当时仙家就说,‘陈卿’这个名字能带来福气……”
终于到了镇上最老牌的粤式茶楼,刚推开玻璃门,喧闹又鲜活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大厅里座无虚席,食客们三三两两围坐一桌,高声谈笑着,夹杂着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推车阿姨的吆喝声:“叉烧包、蛋挞、凤爪来咯——” 几辆漆成红色的点心推车在桌椅间穿梭,推车上的蒸笼冒着氤氲热气,把虾饺、烧卖、糯米鸡的香气弥漫得满厅都是。
外婆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和陈母走到提前订好的圆桌旁,一路上不断和相熟的街坊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攥着陈卿的手始终没松开,落座前还特意把陈卿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生怕她被人挤到。刚坐下没多久,陈母就说:“你大舅舅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去门口等一下。”
陈母刚走,就有推车阿姨推着点心过来,掀开蒸笼盖子,里面的虾饺白白胖胖,透过薄皮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阿婆,要两笼虾饺。” 陈卿下意识地想说出口,又猛地顿住——这是以前作为陈酉新时,每次喝早茶必点的,还有蒸排骨,也是她的最爱。可现在,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辆推车上的牛仔骨上,酱汁浓郁地裹在骨头上,看着就香。没过几分钟,就听见陈母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一群人,正是大舅舅、舅妈,还有抱着侄子、挺着孕肚的大表哥和表嫂。
亲戚们一走进来,目光先落在了桌边的陈卿身上,瞬间都愣住了。大舅妈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拉了拉大舅舅的胳膊;大表哥怀里的小侄子也停下了哭闹,好奇地盯着陈卿的JK格裙看;表嫂则悄悄和大表哥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沉默了两秒,大舅舅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这是……阿新?现在叫小卿了是吧?哎哟,这模样变得真秀气,差点没认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全是新奇,没有半分排斥。
陈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往外婆身边缩了缩。大表哥把侄子递给舅妈,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开起了玩笑:“可以啊小卿,现在穿得这么乖,跟以前高中时候跟着我去工地搬材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你晒得黢黑,扛着水管就往前走,谁见了不说一句小伙子有劲。” 这话一出,亲戚们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大舅舅也跟着感慨:“可不是嘛。那时候工地赶工期,我让你表哥去帮忙,你非要跟着去,说自己年轻有力气。大热天的,跟着我们搬砖、递工具,一点怨言都没有,渴了就灌两瓶矿泉水,懂事得很。” 说起旧事,大舅舅的语气里满是欣慰,“现在变成小姑娘了,可不能再干那些粗活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卿听着他们聊自己以前的事,害羞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桌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些被遗忘的高中记忆,在亲戚的话语里渐渐清晰起来,原来以前的自己,是这样懂事的模样。“小卿想吃什么?” 陈母注意到她的局促,笑着招手让推车阿姨过来,转移了话题。
“我要一份牛仔骨就好。” 陈卿小声说,声音还有点发紧。亲戚们见状又纷纷打趣:“以前阿新可是要吃两笼虾饺一笼排骨的,现在变成小卿,胃口都小啦?” 陈卿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心里也清楚,变成女生后,胃口确实小了很多,以前能横扫一桌点心,现在估计吃一份牛仔骨就饱了。
外婆这时却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别点牛肉的,阿婆不吃牛肉。” 陈卿愣了一下,才想起外婆一直有不吃牛肉的习惯,说是信仰里的规矩,要敬畏生灵。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母亲摇了摇头:“那我也不要牛仔骨了,要一份蒸凤爪吧。” 母亲了然地应下,给她点了凤爪和一笼虾饺,又给外婆点了她爱吃的叉烧包和马拉糕。
点心很快上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桌旁的灯光。陈卿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咬开薄皮,鲜美的汤汁涌入口中——还是以前熟悉的味道,可她却没了以前狼吞虎咽的兴致,慢慢咀嚼着,只觉得胃里已经有了几分饱腹感。她瞥了一眼外婆,外婆正小口吃着叉烧包,眼神平和,嘴里还轻轻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跟信仰里的仙家道谢。
陈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一直是相信科学的,不是刻意排斥外婆的信仰,而是以前见过太多因为这类信仰产生的矛盾和负能量,邻里间因为祭祀规矩争吵,亲戚里有人因为过度迷信耽误事,这些都让她觉得,所谓信仰,大多是徒增烦恼。可看着外婆此刻安稳的神情,她又觉得,信仰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能给外婆这样的老人带来心灵的寄托,让她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个念想。
外婆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把一笼马拉糕推到她面前:“这个甜,小卿尝尝。” 陈卿乖巧地夹了一块,入口松软香甜。周围亲戚们还在热热闹闹地聊天,说着家里的琐事,偶尔有人问她几句近况,她都轻声细语地回应着。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被一群人围着打量的感觉让她脸颊发烫,但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点心和外婆温和的笑容,那份窘迫也淡了几分。这顿早茶,她没吃多少就饱了,最后还是母亲帮她把剩下的虾饺打包好,说带回家当下午的点心。直到中午十二点,喧闹的大厅渐渐空了些,这顿让她既紧张又有些温暖的早茶才算结束。
陈卿有点呆滞地跟着母亲,和亲戚们一一说再见后,就扶着外婆上了车。把外婆送回小巷后,外婆又死死拉着她的手,非要带她去附近的小庙拜一下,说是要还愿。陈卿听到这话,瞬间有点绷不住了——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拜,说谢谢自己吗?不过看着外婆期盼的眼神,她又不忍心拒绝,只能顺着外婆的意思来。外婆开心就好,她这样安慰自己。
跟着外婆走到小庙前,陈卿才发现,这地方说是庙,其实更像一个简陋的小亭子。小小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神像和供桌,几乎挤满了整个亭子。外婆拉着她跪在蒲团上,自己则双手合十,开始对着神像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赞美的话,感谢仙家保佑。
陈卿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火味道,抬头看着那些做工粗糙、连眼睛鼻子都难以分辨的神像,心里有点犯嘀咕:这跟自己变身时的形态完全不一样啊,会不会拜错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就像干涸的水壶被慢慢灌满水一样,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陈卿瞬间确定,没拜错。她心里震惊不已:难道信仰真的能转化为能量?这也太扯了,简直像切换到了科幻频道一样。不过这倒是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补充变身所需的能量,也算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