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的饭菜吃得差不多,李明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收起嬉皮笑脸,主动起身结账:“走了,送你回家。漂亮女生这么晚单独回家,小心被人套进麻袋扛走。” 陈卿没反驳,默默跟在他身后——经过下午的打闹和谈心,她对这个发小的无赖劲儿已经免疫了大半。
车子平稳地驶往陈卿家的方向,一路上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陈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李明却突然喊住了她:“陈卿。” 陈卿回头看他,就见他嘴角噙着熟悉的坏笑:“等你彻底想明白自己是谁、确定好自己的立场后,咱们再联系。到时候再‘吃’你,我就没啥负罪感了,哈哈哈。”
“你是没女人就活不了是吧!” 陈卿翻了个白眼,对着他比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走。身后传来李明按喇叭的声音,伴随着他放大的喊声:“慢慢来!别急着给我答复!等你想通了,我再带你跟大家见一面。在这之前,最好都别联系,包括我!听到没?”
陈卿脚步顿了顿,思索片刻,转身朝着已经启动的车子大喊:“那你把那三百块退给我!!” 可李明像是没听见一样,踩下油门,车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只留下一阵尾气。陈卿气得跺了跺脚,只能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家。
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显然家里人都出去了——父亲大概率是跟朋友喝酒去了,母亲肯定在棋牌室打麻将,陈悦估计也跟她的小姐妹出去玩了。陈卿打开房间的灯,瘫坐在书桌前,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李明说的话。他说自己是陈酉新心目中的女神形象,是虚拟理想形象变成了真人。这句话像一根线,似乎要把她杂乱的思绪串起来,可又抓不住重点,明明感觉快要摸到真相了,却又什么都没弄明白。
她拿起手机,翻到王老板的聊天界面,之前发过去的新PPT石沉大海,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陈卿突然觉得一阵无力,连以前努力的意义都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属于陈酉新的记忆,像是别人的故事;那些曾经熟悉的旧友,现在看他们的眼光也完全变了。这种彻底的割裂感,让她莫名的心慌。
不安像潮水一样包裹住她,陈卿下意识地想给白姨打电话问问,可又怕白姨正在忙工作,打扰到她。犹豫了半天,她还是点开了母亲的微信,发了个语音通话请求。
“喂?咋啦宝贝?” 母亲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里夹杂着清晰的麻将洗牌声和人们的谈笑风生。“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在干嘛。” 陈卿的声音闷闷的,提不起一点精神。“胡了!” 母亲兴奋地喊了一声,接着才回头跟她说,“在打麻将呢!要不要吃宵夜?今晚结束得早,我打包给你带回去。”
听着电话那头嘈杂又热闹的声音,再对比自己这边的冷清,陈卿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元气一点:“不用啦妈,我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宵夜我不吃了,你玩得开心点。” “好嘞,没事就好,妈赢了钱给你买好吃的!” 母亲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陈卿对着黑掉的屏幕叹了口气,心里的失落一点都没减少。她起身走进浴室,把手机架在洗漱台上,点开音乐软件,把音量调到最大。震耳的音乐声填满了整个浴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如果此刻有人站在浴室门外,或许能透过厚重的门板,听到一丝微弱又压抑的喘息声……
这场澡足足洗了一个半小时,如果生活也有成就系统,估计能解锁一个“三连王”的称号。陈卿关掉水龙头,关掉音乐,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看着镜子里浑身通红、头发湿漉漉的自己,眼神空洞。疲惫像大山一样压过来,她机械地拿起护肤品,一点点涂抹在脸上、身上。或许,对于连自我都开始否定的人来说,欲望的确是唯一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贴近现实的手段吧。
换好宽松的睡衣,陈卿坐在电脑前吹头发,身上还有洗热水澡后的发麻感,下身也隐隐传来一丝刺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陈卿吓得一哆嗦,吹风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回头,就看到母亲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副“我懂的”的暧昧表情。
完了。陈卿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疲惫和无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燥热。她的脚趾不受控制地在地板上抠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陈卿的“公开处刑”。母亲拉着她坐在床边,以三十多年老护士的专业身份,开始给她科普女性生理知识。从生理期护理,到日常卫生注意事项,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直接指着她的身体部位,讲解一些她从来没想过的角度和细节。
“妈,其实你不用教得这么详细……我知道的。” 陈卿羞得满脸通红,伸手想拨开母亲的手。“知道什么知道!” 母亲一把打掉她的手,语气严肃起来,“女孩子家家的,这些知识必须搞清楚!不然以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说着,她还拿出手机,翻出各种妇科疾病的病例图片和症状说明,一张一张给陈卿看,吓得陈卿脸色发白。
直到母亲终于讲完离开,陈卿才如蒙大赦,瘫在床上,一脸的后怕。她捂着发烫的脸,在柔软的被子里滚来滚去,心里疯狂吐槽:凭什么男生就能随心所欲,女生就要被这么多规矩束缚?还要担心这么多疾病?太可怕了!!还有母亲说的那些所谓“技巧”,哪有这么教女儿的啊!捏麻麻滴!
吐槽归吐槽,母亲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陈卿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淘宝,搜索起卫生巾和小挎包——以后出门,这些东西都得常备着。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手机的震动声把陈卿从睡梦中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是抖音上王老板发来的消息。陈卿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对方发了一堆店铺资料和账号密码,还有一些产品图片。只是消息发到一半,对方就说文件太多,让她加微信,直接发几份文件过来让她学习。
陈卿赶紧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结果显示发送失败。她只好把自己的手机号用中文打了过去,让对方加她微信。没过多久,微信就收到了一个好友请求,头像用的是一个漂亮女生的照片。陈卿顿时来了兴趣,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看了看,虽然只能查看最近十条,但内容很丰富,全是在欧洲各个国家旅游的照片,风景优美,人物也拍得很精致。
陈卿可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王老板果然是位女士,朋友圈的欧洲旅游照应该都是她自己的真实经历。她笑着点了通过。刚通过好友,对方就发来了消息:“发张你的腿照看看,我满意了再发文件。”
陈卿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回了一句:“我要看你的腿照,你先发我再发。” 没过多久,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条又粗又黑、腿毛旺盛的大毛腿,难看至极。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里面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声音:“这是教你的第一课,营销。小妹妹,不要看到朋友圈里的东西就信以为真,很多都是为了塑造形象包装出来的。”
陈卿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有点佩服王老板了——果然能赚钱当老板的人,都有点东西。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第二课,利用优势。你抖音上那个月亮头像,加上David这个名字,一看就像个中年忧郁白人老头,还是被老婆绿了的那种。你稍微把你的腿照放上去,改个Shirley之类的名字,客户看到了,第三条腿都能伸直。”
陈卿看得满脸汗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发了个猫猫捂脸的表情包过去。结果对方直接发来两个字:“腿照!” 陈卿没办法,打开小红书,找了一张看起来很真实的女生腿照发了过去。没过一分钟,王老板就回了消息:“你再敢发网图,我顺着网线爬过去砍你!”
陈卿心里一慌,赶紧打字解释:“王老板今天话有点密啊……要不您就放过小弟吧,实不相瞒,小弟是男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弟,你王叔我可没有龙阳之好,那些资料你也别要了。”
“求您了王老板!” 陈卿赶紧求饶,“只要您愿意给小弟这个机会,我定给您当牛做马!” 发完这句话,她忐忑地等着对方回应。过了好一会儿,王老板终于松口,把那几份文件发了过来,还附带了一条消息:“我与老妹心连心,不想老妹竟是男儿身,可惜可惜。” 后面还跟了一个秃头男人跪地哭泣的表情包。
陈卿赶紧回了句“感谢老板赏识!”,然后迫不及待地登上网页,查看王老板给的亚马逊账号。这是一个卖风铃的账号,每天的销量有两百多单,算是不错的成绩。但陈卿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个账号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做过关键词优化了,很多产品的曝光量都在下降。
她立刻开始着手优化账号,可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比想象中难得多。很多关键词要么被占用,要么效果不好;想上谷歌搜索相关资料,又遇到了不少网络问题,根本查不到有用的信息。折腾了一上午,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卿无奈,只好放下身段,对着镜子拍了一张自己的腿照——她今天穿了条短裤,露出纤细白皙的腿。拍好后,她把照片发给王老板,接着打字:“为了老板,小弟就算剃了腿毛、买丝袜孝敬您老都愿意!您就教教我怎么做吧?”
王老板发来一个“皇帝批阅”的表情包,就没再说话了。陈卿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起身下楼,煮了一碗简单的面条吃完,又匆匆上楼。刚打开手机,就看到王老板又发了几个文档过来,里面是完整的关键词优化操作流程和判断标准。最后还附了一句警告:“把你的地址发给我。你小子品味不行,买的丝袜肯定不好,我给你寄几双。还有,这些文档要是敢发给其他人看,我顺着网线把你砍成肉沫!”
陈卿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复“谢谢老板!”,然后点开文档认真学习起来。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亚马逊账号的优化工作中,直到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搬东西声。陈卿疑惑地打开房门,就看到陈悦正抱着一堆衣服和衣架,往楼下搬。她的房间里,原本堆放的生活用品已经少了一大半。听到开门的动静,陈悦抬头看了她一眼,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陈卿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陈悦说过要搬去另一边住。她快步走到楼梯口,对着陈悦的背影喊道:“哦~你这个自私鬼!居然自己偷偷搬,都不叫我帮忙!” 陈悦正费力地抱着一个大箱子,头也不回地说:“对哦对哦,我就是自私鬼!” 她顿了顿,回头调侃道,“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幼稚了?还挺可爱的。可惜我没手空出来,不然肯定要抱抱我的小卿卿。”
陈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太娇俏了,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正好看到父亲在楼下帮忙,把陈悦的东西一件件搬上车子。看着车子渐渐装满,陈卿心里莫名的空落落的。她泄了气似的回到床上,直直地躺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