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下坠感猛地攫住陈卿，她惊呼着从噩梦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胡乱摸过枕边的手机，亮屏一看，已经是早上九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心里却一片冰凉，对明天要见朋友的事莫名生出浓重的恐惧感，连指尖都透着寒意。
陈卿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半天缓不过神。最后实在无措，她点开抖音，试探着搜索“如果突然变成女生，该怎么给人解释”。结果刷出来的全是动漫剪辑和搞笑段子，要么是“魂穿成女生后被兄弟追”的狗血剧情，要么是“男生扮女装整蛊朋友”的恶搞视频，没有一个能解决她的实际问题。
不安地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王老板发来的。陈卿瞬间想起这两天惨不忍睹的广告投放——已经投了五百美元，却只卖出寥寥几单，这点销售额让她实在没脸面再主动找王老板说话。可转念一想，王老板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在哪，对她而言不过是生活之外的陌生人，说不定能给出点不一样的建议。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王老板催她“继续投”的消息。
陈卿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暗自盘算：虽说王老板有点好色，说话没个正形，但相处下来倒还算好说话。她定了定神，指尖飞快敲击，发过去一行字：“王老板！小弟生活里碰到个难题，想请教你一下。”
没想到王老板秒回：“借钱免谈。除非老弟给哥地址，穿上哥给老弟寄的丝袜拍张照，哥还能考虑考虑。”
陈卿看得一阵无奈，指尖飞快回怼：“不是借钱啊！！是我遇到了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离谱情况！” 末尾还特意加了两个感叹号，强调事情的特殊性。
“说来听听，让哥乐呵乐呵。” 王老板的消息秒回，带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陈卿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狠下心，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五个字：“我突然变成女的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陈卿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后悔了。她现在这举动，跟拽着路边陌生人说自己会飞没区别，简直荒唐到了极点。她慌忙按住消息长按，指尖都在发颤，可还没等她点下“撤回”，王老板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不信。除非你穿亮色丝袜、超短裙和衬衫，最好戴上眼镜，腰弯到九十度，手指放在嘴唇上拍张照给我看看。”
陈卿的心往下沉了沉，赶紧找补：“是啊，我开玩笑的。”
“我才不信。” 王老板紧接着发来消息，语气里满是调侃，“你这是在试探哥吧？要是想报答我，想做哥的男宠，你王哥咬咬牙也能接受。毕竟你这投放亏了我五百刀，就当哥给你出的学费了。”
“不是男宠！就是变成女的了……不过的确太扯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陈卿有些挫败地回复。
王老板发来一个失望的黄豆表情，接着补了一句：“这样啊？”
陈卿盯着屏幕，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反正王老板跟她素未谋面，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就算说了实话也没什么损失。她心一横，干脆躺在床上怼着脸拍了张自拍发过去，还特意补了两个字：“真的。”
这次，王老板沉默了很久。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突如其来的沉默像冷水浇头，让陈卿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蠢事，吓得手忙脚乱地撤回了照片。可刚撤回，王老板就把照片重新发了回来，还附带一句黏糊糊的话：“已保存，宝贝～”
陈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王哥，其实我骗你的，这张照片是我在网上找的网图。”
“哥搜过图了，没搜到。” 王老板回复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宝贝～你王哥很满意。下午我就吩咐手下给你的投放账号充一千刀，继续投！”
“哈哈哈，王哥，其实这是我妹妹。” 陈卿硬着头皮继续编。
“行，下次让你妹妹穿黑丝拍给哥看，顺便把你家地址发过来。” 王老板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我不开玩笑了，王哥。” 陈卿收起慌乱的心思，语气变得认真，“我是真的变成女生了……而且明天就要见一群很熟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王老板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陈卿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了语音通话的邀请。陈卿愣了愣，心里犯起了嘀咕——照片都发过了，现在接语音，连声音都要暴露了。可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犹豫了几秒，还是咬了咬牙点击了“接受”。
“喂？” 陈卿刚试探着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电子滴滴的杂音，刺得人耳朵发疼，紧接着，一个怪腔怪调的男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杂乱得像电流乱码，语气又怪里怪气的，完全不像正常人的声音。陈卿皱紧眉头，把手机拿远了些，试探着喊了一声：“王哥？”
“宝～贝～” 对方拖长了语调回应，尾音带着刻意的缠绵。
陈卿瞬间确定了：“王哥，你开变声器了对吗？” 这电子修音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我要听到你亲我一口，宝～贝～” 王老板完全无视她的问题，继续用那种怪异的语调撒娇。
“唔……王哥，我到底该咋办啊？唉。” 陈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
“还能咋办？以前咋样现在还咋样呗。” 王老板的语气终于正经了些，“注意保持距离就好。你那长相，不管是男是女，杀伤力都挺强的，很容易让别人想多。”
“王哥是广东人吗？” 陈卿突然问道，“你是gay吗？为什么说话尾音总拖这么长呀？” 她学的是影视表演，对声音和口音格外敏感，王老板的语气和腔调，一听就带着广东口音的底子，再加上那怪异的变声效果，实在太好辨认了。
王老板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小妹打听的有点多了嗷。哥玩的圈子比较超前，你不用管这些。倒是你，不管是熟朋友还是陌生人，都得守好自己的底线，男女都一样。”
“他们都是跟我玩了好几年的熟朋友，平时顶多开点玩笑，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陈卿不服气地反驳。
“你已经见过其他朋友了？” 王老板突然问。
“既然已经见过了，就更得把底线守好。” 王老板的语气沉了沉，变得严肃起来，“不管你是精神分裂，还是真的变成了女生，别人对你的任何身体接触，本质上都是一种试探。”
“既然已经见过了，就更应该有底线。” 王老板的语气严肃了些，“不管你是精神分裂，还是真的变成了女生，别人对你的身体接触，都是一种试探。”
“没那么严重吧……” 陈卿小声嘀咕。
“怎么不严重？” 王老板的音量陡然提高，“你不会已经被人碰过了吧？不对，看你这支支吾吾的反应，应该是快被人试探了！”
“唔……没有啊，就是普通的开玩笑而已。” 陈卿有些不自在地解释。
王老板反而语重心长起来：“如果觉得可以，被拿下也没关系，关键是你自己怎么看？”
“不可能！” 陈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怎么说呢，我不可能喜欢男的。但要说喜欢女的，我现在这个生理条件，也给不了对方任何承诺。”
“你的长相的确挺像攻的，但跟你聊天，又觉得你像个小受。” 王老板笑着调侃道。
陈卿有点尴尬，她不想这么快聊感情相关的话题。毕竟还是陈酉新的时候，她就没认真想过谈恋爱的事，更别说现在身份还这么混乱。或许正是因为只接触过一段感情，她对这些事才格外模糊。
“害，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卿赶紧打断他，“我是想知道，明天跟他们见面，该怎么跟他们相处比较好？”
“你是不是又想跟他们维持原来的关系，又害怕他们嘲笑你，所以才这么纠结？” 王老板一针见血地指出。
被王老板说中了心思，陈卿沉默了。她仔细一想，自己确实太理想化了，既想留住那些珍贵的朋友，又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被他们当成异类，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格外痛苦。可她的思绪刚飘远，就被王老板的声音拉了回来。
“喂喂喂！宝贝在吗？小宝贝？” 王老板的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带着股戏谑的劲儿，“要是还纠结，不如咱们打个赌？”
“啊？什么赌？” 陈卿下意识地问。
“你跟你这些朋友怎么见面？会不会喝酒？” 王老板问道。
“我明天搬家，他们来帮忙。晚上就在我的新家吃火锅，按他们的性子，肯定少不了要喝酒。” 陈卿没多想，老老实实地把情况说清楚。
“行啊，还去你家吃火锅？那更方便观察了。” 王老板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要是我赢了，你就把你家地址给我。反过来，要是我输了，我就把一个练手用的亚马逊账号配套品类独立站给你，再把我名下一家香港公司转给你做收款渠道。怎么样？这赌注够实在吧？”
“唔……你还没说赌什么呢。” 陈卿警惕地问。
“赌的很简单。” 王老板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狡黠，“就赌你那些朋友，明天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做出超出普通友情界限的事。”
“唔……他们不会的！” 陈卿想都没想就反驳。
“那你敢赌吗？” 王老板追问，“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忙，你不赌就算了。”
“我赌！” 陈卿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开始打着小算盘，嘴上却没底气地问：“万一……万一我不认账呢？”
“不会的哦。” 王老板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我挺相信你的人品，而且跟你聊了这么久，我大致也摸清你的性子了，你不是那种不认账的人。”
“所以王哥你真的不是gay吗？” 陈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别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王老板调侃了一句，“哥要忙去了，拜拜～”
陈卿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电话就被挂断了。不过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个赌约吸引了，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到时候就说朋友们都很正直，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事，就能把那个独立站和香港公司骗过来了。她可是知道的，一个独立站从搭建到运营，至少要投入好几个月的时间，更别说垂直品类的独立站了，光基础搭建就要三四万的花费，再加上香港公司的收款渠道，这些加起来价值不菲，现在能白拿一个，简直太赚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陈卿不再胡思乱想，掀被子下床，开始收拾搬家要带的衣服。拉开衣柜门，看着里面堆得半满的衣服——大多是这阵子刷淘宝冲动下单的，她忍不住扶额汗颜。自己这双手简直管不住，看到喜欢的就忍不住点结账，恨不得把这双“贱手”砍了才好。再低头看了眼床底下，还堆着好几双新买的鞋子，她又哭笑不得地想：这双脚也该“截肢”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陈卿给陈悦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明天搬新家，晚上会在新家吃火锅的事。陈悦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陈卿放下手机，坐在电脑前，开始调整广告投放策略，顺便把王老板教的投放技巧整理成笔记。让她意外的是，投放账号里真的多了一千多美元——她本以为王老板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居然真的说到做到。陈卿笑了笑，心里想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