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新房所在的小区，陈卿带着众人找到对应的楼栋。小区里绿植繁茂，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青草香。大家刚走进单元楼，就闻到了楼道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点灰尘的气息。
新房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客厅带着一个宽敞的落地窗，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把浅灰色的地砖晒得暖暖的。这还是陈卿第一次住小区房，以前不管是自己家还是亲戚家，都是带着院子的自建房。两个次卧的门关着，陈卿先去主卧收拾，李明则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补觉，还不忘拉过一个抱枕垫在脑袋底下，双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刘鹏和陈欣坐在沙发另一头，头凑在一起打起了王者，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传来几句小声的争执：“你怎么又抢我buff！”“明明是你技能放晚了！”
主卧是浅色系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垫和一个靠墙的白色大衣柜，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地板晒得暖暖的。陈卿先把提前买的书桌组装好，螺丝拧得紧紧的，接着接上电脑，开机时屏幕亮起的蓝光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然后她开始整理衣服，把裙子、上衣、裤子分门别类挂进衣柜，看着满柜子的女装，心里泛起一阵恍惚。收拾完衣服，她拿出扫帚把房间扫干净，套上纯白的被套和床垫套，又把护肤品和化妆品一一摆放在书桌的置物架上。等她忙完这一切，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了楼栋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泛起淡淡的橘粉色。
陈卿打开主卧门走出去，发现陈悦居然来了，正和刘鹏、李明、陈欣一起打牌。黄石和刘伟也到了，两人看到陈卿时，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卧槽”。陈欣得意地说：“我就说你们肯定想不到她长得这么好看吧！” 李明这次倒是没敢开玩笑，只是定定地看着陈卿。
黄石反应过来，好奇地站起来想走近看看，陈欣立刻冷声道：“你敢碰陈卿一下，我就让刘鹏收拾你！” 黄石只好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乖乖坐了回去。
“开吃开吃！” 陈悦打着圆场，把手里的牌一扔。众人围到餐桌旁才发现，只有一张大桌子，没有凳子。李明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忘了买凳子这茬了！” 陈卿也有点尴尬，只好傻笑。大家索性找了些快递纸箱铺在地上，就地坐下。
众人从袋子里掏出各种酒——红酒、白酒、啤酒，酒瓶在桌上摆了一排，还有黄石和刘伟带来的新鲜虾和小鲍鱼，虾还在泡沫箱里蹦跶，溅起细小的水花，小鲍鱼则裹着湿纸巾，带着淡淡的海水腥气。“可以啊你们，还特意带了鲜活海鲜！” 刘鹏笑着拍了拍黄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黄石踉跄了一下。
李明打开音响，把音量调到最大，动感的流行音乐震得地板都有点发麻，瞬间把氛围拉满。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热气氤氲着每个人的脸，把大家的脸颊都熏得通红。
陈卿坐在陈悦和陈欣中间，刚想夹浮在汤面上的牛肉丸，筷子还没碰到，就被对面的刘伟抢先夹走了，他还得意地冲陈卿扬了扬下巴，眼睛都笑眯了。陈卿正有点郁闷地瘪了瘪嘴，低头却发现自己碗里已经堆了一堆菜，陈悦还在往她碗里夹烫熟的牛肉，语气带着点心疼：“多吃点，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饭桌上一片欢声笑语：“手慢无！手慢无！想吃的赶紧夹！” “这锅快煮烂了，我要下虾了！” 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还跟着音响里的音乐一起合唱，气氛格外热闹。
“怎么说？开始喝酒？” 刘鹏举起啤酒瓶问道。“芜湖！喝起来！” 陈悦和黄石最先响应，两人都是出了名的能喝。陈卿默默吃着菜，没参与喝酒——她遗传了母亲的酒量，喝三罐啤酒就会醉，而且醉了之后不发酒疯，只爱睡觉。以前和这群朋友出去，大家都习惯了她这样，上半场她先睡，下半场等她醒了，再一起把剩下的人喝倒，最后送大家安全回家。现在变成了女生，这种不喝酒的习惯也自然而然地保留了下来。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卿默默收拾起碗筷，把沾着油污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地上的纸巾捡了起来。
刚走进客厅，就被一个满身酒气的人猛地拉到沙发上抱住——是黄石。他醉得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胳膊像铁箍似的勒着陈卿的腰，浓烈的啤酒味混着汗味熏得她差点干呕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和呵斥声，陈卿的手腕被用力扯了出来，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刘鹏最先冲过来，一把推开黄石，力道大得让黄石直接摔在沙发上，他指着黄石的鼻子骂：“你他妈发什么疯！喝多了就老实待着！” 李明也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黄石
陈欣则赶紧拉过陈卿，上下打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卿卿，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他没碰疼你吧？” 黄石被吓得酒都醒了大半，瘫坐在沙发上，含糊不清地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 李明蹲在陈卿身边，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又收了回去：“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哪里不舒服？”
陈卿摇了摇头，心里却有点犯恶心——倒不是因为被拉了一下，主要是黄石长得比较老成，还有啤酒肚，身上的酒味又重。她知道黄石不是故意的，只是喝多了没分寸，但还是忍不住有点膈应。
她也明白，站在大家的角度，会觉得她受了委屈，但比起这点委屈，她更害怕友谊因此变质。这群朋友从高中一起玩到工作，能维持这么多年的交情不容易，无论是以前的陈酉新，还是现在的陈卿，都格外珍惜这份友谊。
陈卿走到阳台，坐在摇摇椅上吹风。没过多久，黄石也走了出来，再次跟她道歉，陈卿笑着说：“没事，我知道你喝多了，下次注意点就行。” 黄石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
阳台门又被推开了，李明手里拿着两瓶冰啤酒走了过来，瓶身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冷气顺着瓶身往上冒。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陈卿，自己靠在阳台栏杆上，啤酒瓶在手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开口问道：“想不明白？” 陈卿接过啤酒，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打了个哆嗦。
李明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我还以为你敢跟我们见面，是已经想通了怎么面对我们，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那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在群里说那些话……” 陈卿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瓶的标签，水珠顺着瓶身滑到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我只是想让你更清楚地做出抉择而已。” 李明打断她，语气沉了沉，眼神变得认真，“你有很多选择，退群、装死、彻底不再联系，怎么都比现在这样纠结来纠结去强。”
“可是……” 陈卿欲言又止，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李明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语气平静得有点可怕，“如果我遇到你这种情况，我会毫不犹豫地跟过去的朋友断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陈卿轻声说。
“这是什么屁话？” 李明笑了笑，“是因为我朋友多，所以不怕失去？还是因为我冷血无情？” 他顿了顿，看着陈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家喜欢跟你玩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好说话？” 陈卿不确定地问。
李明用啤酒瓶碰了碰陈卿的瓶子，喝了一大口：“是因为你纯粹。好说话只是纯粹的一种表现。你会因为我们有困难就尽力帮忙，会调解我和别人的矛盾，也能说服我走出初恋的阴影。你能坚守自己的感情观，不掺杂任何功利心地对别人好，又能守住自己的底线。这样的人，谁不愿意跟他做朋友？”
“怎么听着你既在夸我，又在骂我蠢？” 陈卿皱了皱眉。
“我可没夸你，我在夸他——陈酉新。” 李明又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带着点复杂，“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你不是他。至少在我看来，无论外在还是内在，你顶多算是一个拥有陈酉新记忆的陌生人。”
“所以呢？” 陈卿抬头看着他。“所以，做出你的选择吧。” 李明说完，不等陈卿回应，就转身走回了客厅。
屋子里依然吵吵闹闹的，音乐声、笑声、划拳声混杂在一起，暖黄的灯光裹着喧闹的人气，隔着落地窗都能感受到那份鲜活。陈卿看着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窗内围坐在一起打闹的众人，心里的迷茫渐渐淡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拧开啤酒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味道，却也驱散了大半郁结。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先好好享受当下吧。”她低声对自己说，攥着酒瓶站起身，转身推开阳台门走了进去。刚进屋，陈欣就眼尖地看到她，立刻挥着手喊：“卿卿！你终于肯进来啦！快来跟我们一起玩抽大笑！” 说着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把一个装满零食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李明抬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调侃的话，反而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更大的位置。“来，输了喝啤酒啊！” 刘鹏举着酒瓶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怂恿。陈卿没像之前那样抵触，反而笑着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来就来，谁怕谁！” 虽然依旧没打算喝多，但她主动举起了杯子，跟着大家一起为输赢欢呼，偶尔被陈欣推搡着起哄，脸上也渐渐染上了笑意，那些关于身份、关于未来的纠结，在此刻的热闹里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迷迷糊糊中，陈卿感觉自己的胸带被人解开了，凉飕飕的风灌进衣服里，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李明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酒味。而李明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明显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陈卿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吓得瞬间清醒，一把捂住胸口，手脚并用地从李明怀里弹了起来，差点摔在地上。这是第二次被骚扰了！而且这人醉成这样，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她又气又羞，攥紧拳头盯着李明，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陈卿看着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天已经微微亮了。她隐约记得自己三点多就睡着了，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印象。这时，她看到陈悦从次卧走了出来，穿戴整齐，显然是醒了很久了。陈悦看到衣衫不整的陈卿，愣了一下，率先开口：“吃早餐不？你这些朋友也不行啊，几瓶酒就喝成这样了。”
陈卿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遗传的威力——陈悦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她走上前，有点生气地问：“你没醉？那你昨晚为什么不拉住我？”
“啊？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陈悦一脸无辜，“你一开始是靠着我睡的，我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到你抱着他睡了，我试着拉了一下，没拉开，就没管了。而且人家李明全程没对你动手动脚，是你自己抱着人家不放的。”
陈卿捂住头，心里崩溃大喊：自己主动抱着别人睡，这算不算骚扰啊！也太不矜持了！她突然想起，自从变成女生后，自己就养成了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在医院时抱被子，回家后还特意买了个大玩偶，没想到居然把这个习惯带到了朋友面前。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看着满地的空酒瓶、纸巾，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朋友们，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好好的搬家宴，最后居然闹成了这样。
“你到底去不去吃早餐啊？” 陈悦不耐烦地问，“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吃完回来我还得补觉，困死了。”
陈卿摸了摸有点油腻的头发，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先去洗澡，然后回房间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