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卿再次醒过来时，窗外已经沉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微光，映得她眼底一片茫然。她挣扎着坐起身，宿醉后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伸手摸过手机解锁，微信消息栏里红点点了一片，点进去一看，全是昨晚那群朋友的动态——刘鹏发了张众人横七竖八躺倒的合照，配文“搬家宴圆满结束，卿姐新居快乐”；陈欣则在群里@她，问她醒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还有黄石和刘伟的道歉消息，反复说着昨晚喝多了失态，让她别往心里去。
指尖划过屏幕，陈卿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昨晚的热闹还历历在目，火锅的热气、碰杯的声响、陈欣的起哄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她起身走到客厅，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残留的酒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又很快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客厅里干干净净的，地上的空酒瓶、纸巾都不见了，餐桌也擦得锃亮，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她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场热闹的聚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是他们走之前特意收拾的，还是陈悦后来帮忙清理的？她想发消息问问，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罢了，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十月的晚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陈卿走到阳台，拉了把吊椅坐下，蜷起双腿抱住膝盖。楼下的小区里亮着零星的路灯，几个住户牵着狗慢慢散步，狗叫声远远传来，带着点烟火气。不远处的居民楼里，一户户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或是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或是孩子在客厅里奔跑打闹。
那些温暖的画面，让陈卿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以前从未羡慕过这样的生活，可现在，看着那些有归属的灯光，她却莫名地觉得孤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她点开那个热闹了一整晚的群聊，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退出群聊”。屏幕上弹出确认框时，她的心跳快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确定。
退出群聊的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是陈欣、刘鹏他们发来的私聊消息。“卿姐，你怎么退群了？”“是不是我们昨晚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阿卿，有什么事你说啊，别不吭声。”一条条消息跳出来，陈卿却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旁的吊椅上，重新望向楼下的风景。
她不是不珍惜这份友谊，恰恰是因为太珍惜，才选择主动退出。昨晚的聚会虽然热闹，但她总能感觉到一丝隔阂。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陌生。她怕这份陌生会慢慢变成疏离，怕自己这个“异类”会破坏原本纯粹的友情。与其等到被排斥的那天，不如自己先体面地退场。
风越来越大，吹得阳台的窗帘猎猎作响。陈卿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伸手去拿手机，准备回房间休息。这时候才看到，除了朋友们的消息，白姨也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今天白天发的。“丫头，听说你搬家了？”“怎么不理我呀，是不是太忙了？”“太伤心了，想不到是这样的小陈。”后面还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看到白姨的消息，陈卿的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她昨晚喝多了睡了一天，完全没注意到手机消息。晃了晃还有些发胀的脑袋，她赶紧回复：“亲亲白姨，对不起呀，搬新家后昨天跟朋友聚了聚，喝多了酒，刚刚才醒过来，没看到你的消息。”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白姨没有立刻回复，想来是已经休息了。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蹭了蹭她的脚踝。陈卿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布偶猫，正仰着脑袋用脑袋拱她的手。“生菜？”她认出了这是家里的猫，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只猫叫生菜，是陈酉新上大学的时候，不顾家里强烈反对硬要养的。那时候他在外面租了个小单间，省吃俭用从宠物店把刚断奶的生菜抱了回来，就因为觉得它圆滚滚的像一颗新鲜生菜。爸妈那时候气得好几天没理他，说他不务正业、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宠物，一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接受这只猫。
陈卿变成女生后回家住了几天，生菜就总爱黏着她。她搬新家的时候没打算把生菜带过来，没想到爸妈竟然会主动把它送过来——大概是觉得她一个人住太孤单，也或许是终于松口接纳了这只被儿子硬留下的猫。看生菜身上干干净净的，毛发也很顺滑，应该是下午被送过来的。
生菜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喵呜”叫了一声，顺着她的腿爬了上来，蜷在她的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陈卿失笑，这猫也太不矜持了，不管是谁，只要是带腿的生物就会凑上去蹭。她轻轻挠着生菜的下巴，感受着怀里柔软的温度，心里的孤单好像被驱散了一些。
逗了生菜一会儿，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陈卿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她抱着生菜站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灯，然后点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最后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和一份小份的凉拌黄瓜。下单后，她把生菜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准备看看亚马逊店铺的情况。
电脑开机的功夫，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余额，只剩下两百块钱了。看着这个数字，陈卿的心里泛起一阵焦虑。做亚马逊店铺需要投入资金，现在广告效果又很差，每天的花费都像是石沉大海。她还看到支付宝里有个亲密付额度，是之前陈父让她开的，1.5w的额度，但她从来没敢用过。
之前她特意查过，亲密付的每一笔消费，对方都能看到明细。虽然她不会把钱花在奇怪的地方，但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她很不安。她不想再依赖家里人，想靠自己的能力撑起“陈卿”的人生，可现实却处处受限。
打开亚马逊后台，看着惨淡的订单数据，陈卿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广告投放了好几天，点击量少得可怜，转化订单更是寥寥无几。她翻遍了网上的运营教程，也跟着抖上的博主学习技巧，可到了自己这里，却怎么都做不好。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这一行吗？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关掉电脑，陈卿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她突然想去江边逛逛，吹吹江风，或许能让心情好一点。想到这里，她猛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现在换了身份，大二考的C1驾照还能用吗？要不要重新考一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她的心上。她清楚地记得，考驾照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科目一和科目四的理论题背得她头都大了。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题目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如果真的要重新考，不仅要花费时间，还要花钱，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信息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白姨只提过会帮她办理一套新证件寄过来，可这些东西迟迟没到，她心里本就没底，如今地址又变了，更担心证件办理会出岔子。尤其是驾照，旧驾照上还是陈酉新的信息和旧地址，新证件里会不会包含更新后的驾照？
之前只模糊听说会有新证件，却没明确说里面包含哪些东西，更不知道旧驾照还能不能用。一连串的问题缠在心头，让她头痛欲裂。她拿起手机，给白姨发了条消息：“白姨，我的地址变了，之前说的新证件怎么样了？另外我以前考的C1驾照还能用吗？是包含在新证件里，还是需要重新办理呀？”
发送完消息，陈卿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晚上九点多，白姨才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看到这个表情，陈卿更迷茫了，这个“ok”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驾照能用，不用重新考？还是说她知道了，让自己等消息？
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ok”过去。没过多久，白姨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今晚要早点睡哦，明早你要早起哦~”陈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早起？要去做什么？她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要去做心理评估的日子到了。之前白姨就跟她提过，后续还要做一次心理评估。
想通了这一点，陈卿便不再纠结。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又给生菜添了点猫粮和水，然后就洗漱上床了。或许是因为宿醉刚醒，又或许是因为心里的事太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还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见自己考驾照科目一考了好几次都没过，朋友们也都围着她嘲笑她是个异类。
第二天一早，一阵“梆梆梆”的敲门声把陈卿从睡梦中惊醒。她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还有些昏沉。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来了来了！”她一边喊着，一边趿着拖鞋往门口走。
打开门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头顶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门外，白姨穿着一身浅粉色的休闲套装，脚上踩着白色的运动鞋，手里拿着一个礼炮；清河则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手里也拿着一个礼炮，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陈卿，生日快乐！”
陈卿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卡通睡衣，又看了看眼前笑容灿烂的两人，脑子里一片空白。“生日？”她疑惑地问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可不是嘛！”白姨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头发上的彩带摘下来，“你这孩子，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我特意查了你之前的身份证，今天就是十月八号，你的生日呀！之前可是说了给你庆祝的！”
经白姨一提醒，陈卿才恍然大悟。她以前作为陈酉新的时候，从来没过过生日，爸妈也不怎么重视，时间久了，她自己也忘了。没想到白姨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看着眼前的两人，她的心里涌上一阵暖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快让我们进去呀，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白姨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房间，“不错不错，新家布置得真温馨。”清河也跟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和一个保温桶。
陈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快坐，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就好。”她本来想让两人在客厅里坐一会儿，自己赶紧去洗漱换衣服，可回头一看，白姨竟然直接跑到她的卧室里，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还兴奋地打了个滚。
“哇，这床好软啊！”白姨趴在床上，转头对清河喊道，“清河，你快来看，陈卿的床好舒服！”清河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卧室门口，目光落在陈卿的衣柜上，然后径直走了过去，打开衣柜门看了起来。
“这件黑色的长裙不错，很适合陈卿。”清河拿起一件纯黑的长裙，轻声说道。白姨也从床上爬起来，跑到衣柜旁边，指着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说：“这件也好看，显得温柔。我觉得陈卿可以尝试一下这种温柔风的穿搭。”
两人就这么站在衣柜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评点起她的衣服来，时不时还讨论着哪种风格更适合她。陈卿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比自己还兴奋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快速洗漱完毕。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白姨和清河还在对着她的衣柜“研究”。
“我要换件衣服。”陈卿走上前，想从衣柜里选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可她刚走到衣柜前，白姨就从里面拿出一件露背黑长裙，递到她的手里：“别穿那些了，今天是你生日，就穿这件，多好看啊！”
陈卿看着手里的露背黑长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件裙子是她之前网购的，当时觉得款式很好看就买了，可买回来之后才发现，后背露得很多，在家里穿穿还好，穿出去总觉得有些别扭。
“白姨，这件露得太多了，不太合适吧？”她想把裙子放回去，重新选一件。
“有什么不合适的？”白姨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把裙子放回去，“你身材这么好，不露出来可惜了。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一旁的清河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件裙子确实很适合你，穿起来会很显气质。”
陈卿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白姨和清河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把她堵得严严实实，根本不给她靠近衣柜的机会。“就穿这件了，别磨蹭了。”白姨催促道，“我跟清河都饿了，还要去吃生日大餐呢！”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陈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拿着裙子妥协了。“好吧，我穿。”她拿着裙子，转头看向两人，“那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出去干嘛？”白姨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我跟清河可都是医生，什么没见过？你还害羞起来了？”一旁的清河也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可是……就算你们是医生，也没必要盯着我换衣服吧？”陈卿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你换不换？”白姨叉着腰，假装生气地说道，“你再不换，我就直接帮你换了！我可真饿了，再磨蹭下去，餐馆都要关门了。”
陈卿看着白姨“凶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一旁笑眯眯的清河，只好妥协了。“好好好，我换，你们别盯着看行不行？”她把裙子抱在怀里，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白姨和清河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但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不过两人的肩膀却一直微微耸动着，显然是在偷看。陈卿无奈地摇了摇头，快速脱掉身上的睡衣。可她刚把睡衣脱下来，还没来得及穿上裙子，白姨和清河就突然转了过来。
“哇，陈卿，你竟然有马甲线！那个小护士没有骗人呢！”白姨眼睛一亮，伸手就摸向她的肚子
清河也凑了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两人的动作很自然，表情却很严肃，仿佛在进行什么专业的检查。
陈卿被她们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住了。她本来想躲开，可看到两人严肃的表情，又觉得不好打扰。毕竟她们是专业的医生，或许这也是心理评估的一部分？她这样安慰自己，任由两人在她的腰腹间摸索着。
“我就跟你说了吧，她这个马甲线就是天生的，你非要说没可能。”白姨一边摸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这小肚子，软软的，真可爱。”
直到听到这句话，陈卿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专业检查，她们就是在趁机“占便宜”！她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僵硬地想要把裙子穿上。可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温柔知性的清河，突然伸出胳膊，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后颈处，还来回蹭了蹭。
清河的头发很长，蹭在她的后颈上，痒痒的。陈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伸手去推她：“清河姐，你别这样……”
“你的腰好软啊。”清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慵懒，“抱着很舒服。”说完，她还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陈卿的脸更红了，挣扎得更厉害了：“清河姐，别闹了，我要穿衣服了。”
白姨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还不忘煽风点火：“就是就是，清河，你别耽误陈卿穿衣服，我们还要去吃好吃的呢！还没有在DG这边吃过呢！”
清河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退到一旁，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陈卿不敢再耽误，赶紧拿起裙子穿上。这条露背裙的设计很贴身，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后背的露背设计让她有些不自在，总是忍不住想伸手去遮。
“真好看！”白姨走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陈卿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清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很适合你，气质很好。”
陈卿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小声说道：“我去换双鞋子。”
她走到鞋柜前，选了一双黑色的低跟凉鞋。换好鞋子后，她转身看向白姨和清河：“我们可以走了。”
“等等！”白姨从带来的保温桶里拿出一个餐盒，递给她，“这是我早上特意给你做的长寿面，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去餐馆饿坏了。”
餐盒里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放了几根青菜，香气扑鼻。
看着这碗长寿面，陈卿的心里暖暖的。她接过餐盒，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面条很劲道，汤汁也很鲜美，是家的味道。白姨和清河坐在她的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青菜。
“对了，白姨，”陈卿一边吃一边问道，“你昨天说让我早起，不是要去做心理评估吗？怎么变成生日了？”
“心理评估当然要做，不过不急。”白姨笑着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先好好庆祝一下，等吃完午饭，我们再找个地方做评估。生日最重要，不能让那些严肃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陈卿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她吃完面条，把餐盒收拾好，然后跟着白姨和清河走出了家门。白姨开了车过来，是一辆小巧的新能源汽车。陈卿坐在副驾驶上，清河坐在后排。
“我们去哪里吃啊？”陈卿问道。
“我从这边的同事那儿打听来一家私房菜，听说味道很好，环境也很安静。”白姨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特意提前订好位置了，就想让你好好过个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