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泥泞在梦境里翻涌,像有无数只湿冷的手缠上四肢,一点点挤压着胸腔里仅存的空气。窒息感漫上来的瞬间,陈卿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头。窗外已经是大亮的天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可她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每动一下都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脑袋里一阵发昏,眼前晃过几片黑影。昨晚她在阳台吹了大半宿的风,以为只是着凉引发的不适,可刚坐直身子,小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把小刀子在里面拧。陈卿弯着腰,双手紧紧按住肚子,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连后背的睡衣都被浸湿了。
忍了足足两分钟,绞痛才稍稍缓解。她咬着牙挪下床,扶着墙一步步挪进厕所。十几分钟后,陈卿扶着洗手台站着,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无措和古怪。内裤上的暗红痕迹不会骗人——她来月经了。
如果此刻有游戏界面,她觉得自己头顶肯定飘着密密麻麻的“HP-1”提示,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痛感。她虚弱地拉开洗手台的抽屉,翻出之前买的一包女性用品,还有新的内裤。指尖都在发颤,好不容易撕开包装,却对着那片薄薄的卫生巾犯了难——她第一次用,连怎么贴都要反应半天。
笨拙地换好内裤和卫生巾,陈卿几乎是“蠕”着回到床上的。刚躺下,小腹的绞痛又卷土重来,还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像揣了个灌满水的气球。她再也绷不住那点硬撑的体面,侧躺着把身子缩成一只虾米,膝盖抵着胸口,试图缓解那股难受劲。可刚缩了没一会儿,又感觉到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吓得她赶紧平躺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比想象中好一点的是,疼痛不是持续不断的,而是一阵一阵的,疼起来要命,缓过来的时候还能勉强忍。但最折磨人的是全身的酸疼,腰像被人用钝器捶过,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稍微动一下就酸得发麻,活像突然老了几十岁。
她想起陈悦就住在隔壁房间,挣扎着摸过床头的手机,给陈悦发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虚弱:“陈悦,你醒了吗?能不能过来一下?”等了五分钟,语音石沉大海,连已读都没有。陈卿咬了咬下唇,又试着打了个语音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撑着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又是一阵眩晕,她扶着床头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然后像个蹒跚的老头,一步步挪到客厅去倒热水。以前听女生说“多喝热水”是敷衍,现在她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端着杯子慢慢抿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胃里,小腹的坠胀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一点点。
她索性接了一大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取暖,又颤颤巍巍地挪回卧室。躺在床上,她顺手打开电脑,屏幕上亚马逊店铺的后台数据惨不忍睹——流量几乎清零,订单数还是零。陈卿长长的叹了口气,关掉后台,点开了招聘软件。
王老板给的这个店铺,说到底只是让她练手的。发货、收款全在王老板那边,至于收益分成,两人从来没提过。陈卿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找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作,赚自己的钱,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她先搜了跨境电商相关的岗位,可看了十几家,不是要求有雅思成绩,就是需要多年的运营经验。少数不要求经验的助理岗位,地址又都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区,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通勤。
她又不死心搜了命理相关的职位,结果翻了好几页都没找到相关招聘信息。最后没办法,只能把范围扩大到培训机构的老师岗位。翻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敲定了两个面试——下午三点的钢琴老师,五点的表演老师。都是她以前或多或少接触过的领域,门槛不算太高。
刚把面试地址和时间记下来,小腹的绞痛又袭来,加上全身的酸疼,陈卿疲惫得眼皮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邦邦邦——”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姐!你醒着没?”门外传来陈悦的声音。陈卿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陈悦推门走了进来,“那我进来啦!”
看到陈卿脸色苍白、蜷缩在床上的样子,陈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这就是女人的‘姨妈痛’,第一次来都这样。”
陈卿刚醒,小腹的疼痛比早上更剧烈了,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可她还是嘴硬:“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下午还要去面试两个工作。”
陈悦走到床边,蹲下身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是第一天来?量多不多?”
陈卿愣了一下,没明白“量多不多”是什么意思,但嘴硬的毛病又犯了:“什么量?就那样吧,也没多难受,事实证明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陈悦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你硬撑”的意味,然后突然笑了,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行吧,那我开车送你去面试。几点开始?”
陈卿挣扎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瞳孔猛地一缩——已经下午一点了!她赶紧想坐起来,结果刚发力,小腹就传来一阵剧痛,浑身脱力,又“咚”的一声摔回床上。她偷偷抬眼瞄了眼陈悦,脸颊有点发烫,强撑着再次坐起来,哑着嗓子说:“我先去洗漱换衣服。”
陈悦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没拆穿她,转身走出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可门刚关上,门外就传来陈悦没忍住的大笑声:“哈哈哈哈,摔得好响!”
陈卿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气又委屈,对着门板小声嘀咕:“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赶紧爬起来,扶着墙慢慢挪进卫生间。
她特意选了一套浅色系的森女系连衣裙,料子柔软宽松,能稍微缓解一下腹部的不适。还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遮了遮苍白的脸色——面试总不能太邋遢。
走出卧室,看到陈悦正站在客厅里哼着歌,蹦蹦跳跳地收拾东西,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陈卿本来就难受,看到她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打开打车软件想叫车,结果一点开余额,只剩下几十块钱,根本不够支付到面试地点的车费。
她咬了咬下唇,不得不转身看向陈悦,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那个……你能不能送我去面试?三点一场,五点还有一场,地址我发你了。”
陈悦立刻转过身,笑嘻嘻地走过来,伸手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好呀!没问题!”陈卿被她抱得一僵,想推开又没力气,只能任由她抱了几秒。陈悦松开她,转身去换衣服了。
陈卿虚弱地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小腹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疼得她连话都不想说,心里已经把“大姨妈”骂了千百遍——这破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
两点整,两人终于出门了。陈悦开着车,车里放着节奏欢快的流行歌,吵得陈卿脑袋嗡嗡作响。她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整个人蜷缩着,双手还在捂着肚子。
忍了十几分钟,她实在受不了了,有气无力地对陈悦说:“能不能把歌关了?或者放我的歌?你的歌太吵了。”
陈悦倒是没恼,笑嘻嘻地关掉了蓝牙,把手机递给她:“行啊,你放吧。小炸弹!对了,你找的什么工作啊?”
“你管我。”陈卿接过手机,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她刚点开自己的歌单,小腹的疼痛突然又加剧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疼,疼得她浑身发抖,眉头拧成了一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了连衣裙上。
陈悦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没再多问,立刻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下。“你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疼?”
陈卿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摇头。她以为陈悦是要等她缓一缓,结果下一秒,陈悦解开安全带,伸手过来扶她:“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面试还没……”陈卿想推开她,语气里带着点固执,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反而差点把自己晃倒。陈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语气严肃起来:“都疼成这样了还面试?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听话,去医院看看,不然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陈卿还想反驳,可刚一张嘴,就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模糊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陈悦扶着往医院里走,还听到陈悦着急地喊着“医生!医生!”,后来又隐约听到了陈母的声音,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你别老碰你姐,让她好好休息!”陈母的声音带着点责备。
“妈,我觉得她更像我妹,不像我姐。”陈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胡说什么呢!她是你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
“反正也没差几分钟啊……而且我跟你说,疼得都站不稳了还嘴硬……”
后面的话,陈卿就听不清了,彻底陷入了昏睡。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陈悦在刷抖音,虽然戴着耳机,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
陈卿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声音,想伸手推开旁边的陈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悦跑到她床上来睡了,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陈悦一个翻身压住了。“嘶——”手被压得生疼,加上小腹还隐隐作痛,陈卿的眼泪没忍住,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陈悦被她的抽气声惊醒,赶紧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陈卿的脸。
看到她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陈悦吓了一跳,连忙挪开压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慌张:“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还疼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陈卿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安慰:“没事没事,医生说了,第一次来姨妈疼是正常的,过两天就好了。我给你煮了红糖水,等下给你热一热喝。”
陈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净,心里委屈得不行。今天不仅被大姨妈折腾得半条命没了,面试也泡汤了,还被陈悦压疼了手,怎么想怎么倒霉,简直是“血光之灾”的一天。
她挣扎着起来,去厕所换了新的卫生巾,回来的时候,看到陈悦已经把手机关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陈卿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几条未读消息——是下午面试的两家机构发来的,都问她“什么时候到?”“是否还来参加面试?”
陈卿无力地坐在电脑椅上,盯着屏幕发呆。身后传来陈悦的声音:“咋啦?还累吗?累的话就再躺会儿,红糖水我已经热好了,在客厅呢。”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床垫,示意她过来躺着。
陈卿转过身,看着床上的陈悦,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和隐忍:“我想自己睡一会儿,可以吗?”
陈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认真地问:“我有点没弄懂,你是很讨厌我吗?”
陈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转动椅子,面对着陈悦,轻声说:“不是讨厌,就是……会很烦。从回家到现在,你不知道要保持一点点距离吗?经常动不动就抱我、碰我,我跟你说过别这样,你还是会做。”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陈悦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也有边界感的好吗?你不喜欢可以直接说,可你每次说话都温声细语的,我还以为你不介意。你下次直接生气就好,像今天在车里那样,我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陈卿的眼眶又有点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生气有用的话,我小时候就能把你打怕了。每次跟你打架,你一哭,爸不管对错就先打我。我哪里敢跟你生气?”
陈悦听到这个理由,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就因为这个啊?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陈卿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被打的人是我,不是你!而且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你犯错了,最后挨说的总是我!”
“在我的视角里,你就不是我哥!”陈悦也来了脾气,提高声音反驳,“你跟以前的陈酉新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你让我把你当成以前那个哥,陪你演兄妹情深的戏,我做不到!就算退一万步说,你就是以前的陈酉新,那又怎么样?以前你不就一直让着我吗?让我碰几下怎么了?受着呗!”
“凭什么我要受着?你以为你很牛吗?”
“对啊,我就是比你牛!”陈悦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和不屑,“至少我毕业后就好好工作,每个月能赚一万多,能自己养活自己。你呢?毕业后失踪三个月,回来还不是要靠家里?我可是知道你读那个音乐花了多少钱,你赚过一分钱吗?”
“你!我这不是……”陈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手指着床上的陈悦,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反驳,说自己不是故意失踪,说自己也在努力赚钱,可话到嘴边,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陈悦正想继续说,突然看到陈卿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瞳孔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冰冷又陌生。可这变化只持续了一秒,就又恢复了原样。
陈悦吓得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后退了两步,指着陈卿,声音都在发颤:“刚刚……刚刚那是什么?你的头发!怎么突然变白了?”
陈卿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和委屈,声音依旧虚弱:“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陈卿沉默了许久,小腹的隐痛让她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她抬眼看向依旧一脸惊疑的陈悦,声音平静了不少,主动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觉得家里重男轻女,我占了更多好处?”
陈悦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的委屈多了几分真切的困惑:“是不公平,但不是说小时候——小时候爸妈明明更疼你吗?”
陈卿看着她,顺着她的话补充,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回忆:“你说的没错,小时候爸妈确实更偏你。不管你怎么闹脾气、闯小祸,他们都很少真的责备你;可我只要犯一点错,就会被念叨‘没哥哥样’,要让着妹妹。我想要个玩具、盼点零食,都要犹豫好久才敢说,大多时候还会被拒绝;但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开口,家里基本都会满足。这些我都记得,也早就习惯了家里对你更偏向的模式。”
陈悦立刻接话,委屈的情绪更直接了些:“就是啊!小时候我从来没觉得不公平,反而觉得本来就该这样。可长大了怎么就变了?给你买房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只是想要辆车,爸妈就反复商量、找各种理由推脱;以前明明一直说平等,现在所有好的都先想着你。”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陈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的茫然散去不少,多了几分了然,“你说的小时候,我其实记得。爸妈确实更纵容你,因为你是妹妹,他们总说我是哥哥,要让着你、护着你。那时候我也羡慕你,明明只是前后出来几分钟。”
她顿了顿,指尖依旧微微蜷缩,语气却愈发坚定,“但你说的‘偏向’,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好处。我学音乐、考音乐学院,是两个人一起都有去培训,你是高一说学不来就没去学。至于给我买房,是觉得男生现在这个社会必须要有房有车才能娶妻。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说重男轻女,那现在他们的确是这样,但从小他们就强加在我身上的责任!你不能既要又要啊!你大学要求我做的事情我有说半个'不'字?”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陈悦,眼神里带着点前所未有的认真,“现在不管是小时候被要求让着你的记忆,还是长大后被强加期待的记忆,都是我。其实我一直想着,变成陈卿,就能和‘陈酉新’的过去彻底切割,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开心就开心,不开心就哭。但现在我想明白了,那些经历真实发生过,无论我如何都不能逃避的。你说我不像,有没有可能我一直在忍耐着呢?”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走到陈卿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莽撞,而是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对不起,”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以前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总觉得你让着我是理所当然的。以后不用再压抑自己了,不开心就说,不想做的事也可以拒绝。”
陈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抱得一僵,鼻尖瞬间发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宣泄口,眼泪却忍住了没掉下来。
陈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扶着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床边帮她躺好,又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又温柔。“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她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躺在床上的陈卿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以前,不管是作为“陈酉新”时的压力,还是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郁闷,她都习惯用玩笑话一笔带过,甚至是想要成为女生这样的玩笑话
其实她后来才明白,自己那么希望变成女生,不只是单纯的念头,更多是渴望挣脱“陈酉新”这个身份带来的束缚——不用再硬撑着扮演“有担当的哥哥”,不用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不用因为流露软弱就被贴上“没出息”的标签。
至于穿柔软的裙子、戴小巧的饰品这些事,也从来不是单纯的喜好,而是这些行为背后,藏着“可以放开做自己”的自在:不用刻意压抑自我,不用怕不符合别人的期待,所有真实的样子都能自然展现在外。就像现在这样,哪怕身体还带着姨妈的隐痛,心里却因为陈悦的理解,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不用再紧绷着、可以坦然做自己的轻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条温柔的丝带。夜很静,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陈卿侧身盯着那道月光,慢慢闭上眼睛,心里的慌乱和压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此刻,她不用再强迫自己扮演任何人,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