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昨夜难得的放松起了作用，第二天早上醒来，陈卿小腹的痛感已经轻了大半，只剩一点隐约的坠胀。只是回想昨晚情绪失控到触发白毛状态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后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空荡荡的聊天界面让一阵孤独感悄然漫上来。
陈卿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走到洗手台前刚直起身，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瞬间发黑，她踉跄着往旁边靠了靠，指尖死死扣住台沿的瓷砖纹路，指节泛白，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影才慢慢散去。大概是低血糖，也可能是经期失血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冰凉的触感让脑子清醒了几分。
收拾妥当后，陈卿走到玄关柜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次性医用口罩，指尖捏了捏口罩边缘的金属条，确认贴合鼻梁后轻轻戴上。门口的玄关镜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昨晚刷新闻看到邻镇出现疫情病例的提醒还在脑海里，小心为上总没错。她没再依赖招聘软件的线上沟通，决定直接一家家跑线下面试，当面聊才能把薪资、工作内容问得更清楚。
可转头扫了眼隔壁陈悦的房门，门把手上还挂着昨晚的睡衣，显然一大早不知去了哪里，连个消息都没留。陈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叫了辆滴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未散尽的头晕。
刚上车坐稳，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陈父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是一张手机银行的转账截图，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诡异表情包。陈卿挑了挑眉，回了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下一秒，陈父的语音就铺天盖地发了过来，足足十几条，短的才一秒，长的直接拉满六十秒。
陈卿看着这串语音头皮发麻，根本没耐心一条条听，直接回了句“OK，知道了”，正好司机也到了目的地。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少儿培训机构，招牌上写着“硫星”，涵盖音乐、舞蹈、美术等多个学科，看着比之前线上了解的几家都正规。
陈卿走进大厅，前台小姐姐立刻抬起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想问一下，这边是不是在招表演老师？”陈卿摘下口罩一角，表明身份。
“请问您预约过吗？”前台小姐姐笑着问。
陈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面试还要预约？她强装镇定：“没有预约，我是在招聘软件上看到的招聘信息，所以直接过来了。”
“没关系的！”前台小姐姐倒是很热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拉过一把塑料椅示意她坐下。转身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求职表，又从笔筒里挑了支笔帽带浅粉小花的中性笔，双手递了过来：“您先填一下这个表格，我去跟负责人说一声。”说着又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放在桌角，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卿刚拿起笔，前台小姐姐又凑了过来，看似指导填表，实则开启了连珠炮式提问：“小姐姐，你是华南大学毕业的呀？好厉害！”
陈卿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后背悄悄冒了汗——这毕业证是托关系弄的，最怕被人追问细节。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哇，你住在丽景小区？我家就离那儿不远，太巧了吧！”前台小姐姐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冷淡。
“嗯，挺巧的。”陈卿敷衍着，笔尖飞快地在表格上填写信息，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姐姐话也太密了，难道这也是面试的一部分？
“啊？你居然刚毕业？”前台小姐姐又发出一声惊叹，“你气质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以前是做模特的呢！”
“没有。”陈卿终于填完了最后一栏，把表格递还给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填好了。”
“好的，您稍等片刻！”前台小姐姐接过表格，转身快步走进了后台。陈卿趁机打量起整个机构，大厅宽敞明亮，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即使是疫情期间，也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等候区等候，时不时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欢笑声和歌声。
没过多久，前台小姐姐就出来了，朝她挥了挥手：“小姐姐，这边请，梦主任在教室等您。”
陈卿跟着她走进一间表演教室，里面还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周围围着一圈家长，正围着一位短发干练的中年女人说话。前台小姐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位就是梦主任，少儿表演部的教导主任，刚下课。”
陈卿嘴角抽了抽，在心里无力吐槽：什么少儿培训机构还搞“教导主任”这一套？也太正式了吧。
等家长们都带着孩子离开，前台也退了出去，梦主任才拉了把椅子给陈卿：“坐吧。”她的语气很温和，开门见山就问起了教学思路和专业相关的问题，都比较基础，陈卿凭借之前的教学经验，都能对答如流。
问完专业问题，梦主任开始介绍机构的教育理念和课程体系。陈卿认真听着，偶尔补充几句自己对少儿表演教学的看法，比如如何引导内向的孩子开口、如何避免教材内容过于成人化等，都是她以前总结的实战经验。
梦主任听得频频点头，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可就在这时，她话锋一转：“陈小姐，麻烦你把口罩摘下来，我看下整体形象。”
陈卿愣了一下，还是摘下了口罩。梦主任看到她全貌的瞬间，明显呆了一秒，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你为什么会选择少儿表演这个行业？”
陈卿心里犯起嘀咕：难道我长得很丑？还是我的长相太有攻击性，让她不满意了？她快速思索了一下，违心的漂亮话脱口而出：“因为我很喜欢小孩子，想把自己的专业知识教给他们。而且贵机构在行业内口碑很好，特别专业，所以我特意过来面试。”
心里话则是：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们给的工资高啊！其他机构实习工资都才三千多，就你们这儿明明白白写着六千，这才是我来的核心动力。
梦主任无奈地笑了笑，直言不讳：“陈小姐，我说实话，你的长相太出众了，反而容易引起家长投诉。如果教学过程中出现一点小问题，家长很可能会因为你的外貌放大矛盾，甚至质疑你的专业性。”
陈卿彻底懵了——这是什么离谱理由？长得好看还成原罪了？
“不过我不会这么武断地拒绝你。”梦主任话锋又转，“我稍后还有一节课，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做一节助教，让我看看你和孩子的互动情况？”
陈卿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吐槽：免费当助教也就算了，以前刚入行时也干过一个多月，后来早就能独立带班了。这机构规矩真多，不过看在六千工资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忍了。
梦主任见她答应，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教材和一份学生名单递给她：“十分钟后上课，你先熟悉一下教材和孩子的名字。”说完就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陈卿翻开教材，看着上面熟悉的教学内容，恍惚间回到了以前以“陈酉新”的身份带课的日子，一群小屁孩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却也热闹。可下一秒，她就想起了不干这行的终极原因——有一次上课，一个小孩突然抱着她的腿，当场拉了一裤子，那股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陈卿打了个寒颤，用力晃了晃脑袋，心里默念：为了钱！为了六千块！忍忍就过去了！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梦主任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教室，介绍道：“这位是李校长，今天会旁听这节课。”
李校长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陈老师你好。”
陈卿伸手回握，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对方就猛地加了力道，指节甚至刻意往她的指缝里扣了一下，力道大得有些反常。她心里一紧，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指尖下意识绷紧，肩膀微微往后缩，想抽回手。可李校长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抗拒，只维持了两秒就松开了手，指尖划过她指节时，带着点黏腻的汗意。
陈卿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到身侧，指尖在裙摆下悄悄蹭了蹭，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也许他只是握手习惯用力而已。
上课铃响后，小朋友们排着队走进教室。陈卿作为助教，先上前一一点名，然后帮着梦主任分发教具、维持秩序。可整节课下来，她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正是李校长。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听课，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受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梦主任留下来和家长沟通孩子的课堂表现，陈卿试着主动和孩子们玩游戏拉近距离。可奇怪的是，这些孩子不像以前带过的学生那样，会主动扑上来抱她、跟她分享小秘密，连游戏都显得有些拘谨，不太配合。
陈卿有些困惑：自己的亲和力有这么差吗？她明明一直笑着，语气也放得很温柔。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鼓起勇气，慢慢走到她面前，小声问：“漂亮老师，你是明星吗？我可以在抖音上关注你吗？”
陈卿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长得太扎眼，让孩子们觉得有距离感，不敢靠近。她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温柔地笑了笑：“不是哦，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演老师。”
小女孩眼睛一亮，大着胆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可是老师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等所有家长带着孩子离开后，梦主任带着陈卿去了接待室，李校长也跟了过来。陈卿看到他就心里发怵，刻意往梦主任身边挪了挪。
梦主任拿起陈卿的求职表，开门见山：“陈小姐，你的学历和教学理念我都很认可。我们机构在本地规模不小，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老师，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打算长久从事这个行业？”
陈卿心里盘算起来：她其实只想找个暂时稳定的工作过渡一下，最终还是想回归跨境电商的方向。而且以前当老师的经历让她深知，既要哄孩子又要应付家长，简直是“当爹又当妈”，太累心了。可眼前的薪资实在诱人，她还是先压下顾虑，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我想确认一下，招聘信息上写的实习期六千工资，是真的吗？”
没等梦主任开口，李校长先接了话，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殷勤：“是的，因为你是华南大学毕业的，学历很有优势，实习期到手就是六千，还缴纳五险，三个月转正。如果表现优异，还能提前转正，转正后基本工资一万，加上基本课时绩效，月薪能到一万四。”
陈卿惊讶地抬起头——这个薪资待遇远超她的预期，甚至比很多名校毕业的应届生都高。但她没有被冲昏头脑，总觉得这么高的工资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李校长话锋一转：“不过，这份薪资对应的职责，不只是少儿表演教学。我们希望你能同时担任公司的门面，另外还要负责模特课的教学工作。你大学是音乐剧专业的，应该有相关的形体基础吧？”
梦主任闻言，惊讶地看了李校长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陈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有附加条件。她沉吟片刻，觉得自己之前可能确实对李校长有偏见，也许对方只是单纯看重她的条件。“模特课的教学我没有经验，”她坦诚道，“但我可以学，前期可能需要多跟课积累经验。”
李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对梦主任说：“你去把模特部的西硫主任叫来。”接着又跟陈卿介绍起校区的情况，“我们校区一共有九个教学部门，分别是表演、音乐、模特、美术、武术、舞蹈、编程、体育，还有后勤和财务两个行政部门。管理层有一位正校长、两位副校长，每个教学部门都有一位主任负责，老师最少七人，最多的表演部有二十多位老师。像表演部下面，又细分了主持、表演、演讲等多个课程。”
说话间，梦主任带着一位高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气场十足，看到陈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模特部的主任西硫，你的情况梦主任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好。”陈卿起身回握。
西硫简单介绍了模特课的课程体系和教学要求，然后转头对李校长说：“没问题，就让她先跟着我的课做助教，表演部有课的时候再去帮忙。”
李校长点头同意，梦主任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陈卿心里暗暗称奇——这位西硫主任看着年轻，话语权倒是不小。几人互加了微信，敲定明天正式入职，陈卿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机构。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手机突然震动，是王老板发来的消息：“到了到了！快去拿快递！你只给地址不给手机号和收件人，我就随便写了个名字，留了我的手机号。”
陈卿一拍脑袋，才想起自己确实没给王老板完整的收件信息。她无奈地回了句“好”，又在家庭群里问了句“今晚回家吃饭吗？”
陈父很快回复，发了一张陈悦和另外两个人在餐厅吃饭的照片，配文“悦悦请我们吃大餐”。陈卿见状，便打消了回家的念头，给王老板发消息：“我今天没空去拿，明天晚上再去可以吗？”
王老板秒回：“不行！必须今晚拿了给我发反馈！我说你给的地址怎么这么奇怪，原来不是你家，是个便利店啊，我还以为你家开便利店的。”
“服了你了……”陈卿翻了个白眼，回了句“那我现在过去拿”。
“prprpr！快去快去！有惊喜哦，不止丝袜！”
陈卿懒得理他，叫了辆滴滴往便利店赶。下车时，眼角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在这略显老旧的村落里格外扎眼。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大概率是村里有人从香江回来探亲的，没太在意，径直走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得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老板正靠在收银台边，和一个穿着全身名牌的高挑女人聊天，女人背对着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气质清冷得和这间老旧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陈卿没敢细细打量，脚步放轻走到靠墙的快递架前，弯腰俯身，指尖一排排划过快递盒的表面，按照王老板给的手机号尾号逐一核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箱传过来，翻找了两三遍，都没找到对应的快递，指尖却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拿出手机，给王老板发消息：“王老板，没找到快递啊，你是不是把地址写错了？”
就在这时，身后和老板聊天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话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转头看向陈卿的方向。
陈卿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背后的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让她有点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