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淡的忙碌中悄然滑至周四,正午的阳光透过校区走廊的玻璃窗,洒下斑驳的暖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陈卿指尖攥着温热的豆浆,刚和老师们吃完午饭,脚步轻缓地穿过走廊往工位走。
这几天里,她顺利接手了两节小主持课,梦主任对她的课堂把控力格外放心,当着其他老师的面敲定让她长期带这两个班,还特意把课程教案和学生档案一并交给她,语气里满是信任。陈卿抱着厚重的文件夹走到工位旁时,西硫正趴在桌上涂口红,见她过来,立刻叼着口红管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卿卿,快过来,我给你讲个昨天听来的笑话!”
陈卿放下文件夹,拉过椅子坐下,看着西硫急匆匆把口红涂完,指尖还沾了点红色膏体也顾不上擦,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可刚说半句“从前有个主持人”,西硫自己先绷不住,肩膀剧烈抖动起来,笑着笑着直接趴在桌上,手拍着桌面发出“砰砰”的轻响,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甚至还带着点哭腔:“不行了不行了,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忍不住!” 陈卿无奈地递过纸巾,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笑到直不起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嘴角也跟着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段时间和西硫相处,她渐渐卸下了最初的拘谨,也摸清了这位同事的性子——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十足的搞笑女,总能用笨拙又可爱的方式打破沉闷。
只是西硫纠正陈卿体态的方式格外“硬核”。陈卿脊背总不自觉地微驼,说话时也习惯低头,西硫见状,从不会温柔提醒,要么冷不丁伸出手,掌心带着力道拍在她驮着的后背上,“啪”的一声让陈卿瞬间挺直脊背
要么趁她不注意,指尖掐住她的后颈轻轻一拧,力道不算重,却能让她立刻绷紧肩线。每次被纠正时,陈卿都会耳尖泛红,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而西硫则会拍着她的肩膀调侃:“咱们卿卿这么好看,体态端正了更出众,可别浪费了这张脸!”
陈卿嘴上不说话,心里却默默记着,走路、备课时常刻意挺直脊背,偶尔西硫投来赞许的目光,她还会悄悄点头示意。
借着工作契机,陈卿也认识了校区其他课的老师。声乐课的李老师温柔内敛,每次见面都会给她递一颗水果;街舞课的张老师活力四射,总邀她去看学生排练
行政岗的姐姐更是热心,知道她右手不便,主动帮她打印教案、整理学生作业。起初陈卿还会因自己的外貌刻意保持距离,可老师们的善意直白又纯粹,没有探究的目光,没有过分的亲近,只在工作上互相扶持,这让她渐渐放下戒备,偶尔也会加入老师们的闲聊,分享自己带课的小趣事。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处处透着安稳的暖意,这是陈卿从前从未体验过的松弛感。
中午十二点半,校区的学生早已放学回家,走廊里的喧闹彻底散去,只剩正午的阳光灼热而明亮,透过玻璃窗铺在地板上,将物件的影子拉得极短。
陈卿捧着一杯温水,照旧搬了张藤椅坐在二楼阳台。阳台不大,摆着两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微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驱散了几分正午的燥热。桌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是前几日风大吹落的,陈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叶片的纹路,指腹触到粗糙的质感,眼神渐渐放空。
算算时间,变成这样后的生活已经持续快一个月,她早已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变得从容应对、习以为常,完全融入了这份工作与生活。除了偶尔在外会被陌生目光打量——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偶尔也有不怀好意的探究,让她下意识地低头躲避,倒也没再遇到什么烦心事。
正午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淡香吹过,掀起一缕碎发贴在脸颊,陈卿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刚泛起几分松弛,身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小卿,今晚下班有空吗?”陈欣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包,语气轻快,“咱们今晚小聚一下,都是老熟人了,你也一起来热闹热闹!”
陈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害怕会特别尴尬,可看着陈欣期待的眼神,便轻轻点头:“好啊,在哪里聚?” 陈欣立刻笑开了花,报了个地址,说就在陈卿家附近的一家清吧,晚上八点准时到。
两人正说着话,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校区校长走了进来。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口系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成熟稳重的气质。
这处阳台似乎是校长的专属吸烟区,陈卿上班这么久,只见过他寥寥数次,大多是在校区门口匆匆擦肩而过,从未有过近距离交流。
正因如此,她对这位校长始终保留着几分客气,甚至暗自懊恼之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刚入职时,她总担心校长会因自己的外貌抱有想法,每次远远看到都会刻意绕开,如今想来,那些顾虑不过是自己想多的防备而已。
校长看到阳台上的两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示意,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你们也在这儿?” 陈欣见状,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打了声招呼:“校长好!” 说完便识趣地拍了拍陈卿的肩膀,小声说“我先去收拾东西,晚上见”,随后快步离开了阳台,只留陈卿和校长两人相对而立。
校长走到阳台栏杆旁,点燃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强光下闪了一瞬便熄灭。烟雾缓缓缭绕开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被微风一吹便四散开来,冲淡了几分正午的燥热。
他靠在栏杆上,手臂自然搭在上面,目光望向远处的楼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陈卿,来校区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工作还习惯吗?学生们对你的课程反馈怎么样?” 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的关心,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反倒像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陈卿的注意力大半落在远处的风景上,湛蓝的天空澄澈明朗,几朵白云慵懒地漂浮着。她左手拿着手机,指尖缓慢地在屏幕上敲击,一字一句地跟王岚说明晚上聚会的事:“今晚我和朋友小聚,在我家附近,你不用来接我了,自己早点吃饭。”
打字时,她的右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手腕微微弯曲,因脱臼未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仍会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指尖微蜷着调整了姿势,避开正午阳光的直射。
回复完信息,陈卿才收回目光,顺着校长的话缓缓应着:“谢谢校长关心,都挺习惯的,学生们也很配合,梦主任还让我长期带那两个班。” 她的语气轻柔,偶尔点头浅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却刻意强迫自己坦然迎上校长的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躲闪。
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与自嘲交织在一起。微风再次吹过,携来几分清凉,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陈卿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试着摘掉有色眼镜,放下过往的戒备,坦然面对身边人的善意,学着相信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带着恶意靠近自己。
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绿萝的清香和阳光晒过草木的气息,竟让她觉得格外安心。校长还在说着校区的琐事,她认真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眼神里的拘谨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从容。下午还要给学生上课,她悄悄在心里记下聚会的时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厅外,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王岚靠在藤椅上,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搭配紧身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马丁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咖啡厅温馨浪漫的氛围格格不入。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泄露了她内心的不耐,桌角的冰美式早已被阳光晒得温吞,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对面的男生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继承的牙刷工厂,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自负:“你不知道,我家的牙刷工厂现在规模多大,全国各地都有经销商,质量更是没话说!
我最近想跨界做滴胶配件,这玩意儿现在火得很,肯定能赚钱,可家里人思想保守,不支持我,我一想到你在英国读商科回来,就觉得你肯定有眼光,咱们合作,你出钱,我出场地和资源,保准能大赚一笔!”
王岚微微抬眼,掀了掀墨镜的边缘,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和陈卿相处时的幼稚黏人、撒娇耍赖,反倒像初见时那般,霸气侧漏,周身的气场强大到让男生的声音都下意识小了几分。
等男生终于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犀利如刀,一字一句都带着压迫感:“你口口声声说一定赚钱,还说有稳定订单,既然这么有把握,自己用心干就是,找我做什么?是缺启动资金,还是缺底气?”
男生被怼得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又涌上几分窃喜——他以为王岚的质问是对项目感兴趣,连忙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坐直身体,刻意板起脸,故作正色地说:“我想跟你认真合作,主要是看中你在英国读商科的功底,你有这个能力帮我把项目做大。而且我觉得,我们都是年轻人,可以多联系联系,互相扶持,共同发展。”
说着,他刻意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眼神里的暧昧与试探直白得不加掩饰,甚至下意识地往王岚身边挪了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王岚在心里嗤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靠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底的嘲讽更甚。眼前这男生长相周正,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称得上高富帅,想来靠着这套“合作+暧昧”的说辞,撩过不少女生。
可这份过度的自负,还有谈及合作时轻飘飘的态度,实在让人反感——连项目的核心竞争力、市场风险都没分析清楚,就敢拍着胸脯说能赚钱,不过是想空手套白狼,借着合作的名义攀关系罢了。
她指尖一顿,脑海里忽然闪过陈卿认真工作时的模样——陈卿坐在书桌前,左手笨拙地操作电脑,认真核对店铺数据,哪怕右手不便,也从不会抱怨,只会默默努力。那样的踏实、认真,和眼前这人的浮夸、功利截然不同,一想到陈卿,王岚心底的不耐竟消散了几分,连带着看眼前男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厌恶。
王岚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藤椅背上,语气里的傲慢更甚,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如果只是想找借口拉近关系,我并不缺这种机会。我劝你,好好接手家里的工厂,把现有的生意做好,别好高骛远想些不切实际的,免得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的话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了男生的心思,男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优越感:“啊岚,我知道你家境应该不错,但我家工厂年流水就有四千万,我又是独子,将来整个工厂都是我的。咱们多走动走动,对你也是个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说罢,他故意把奔驰车钥匙“啪”地丢在桌上,钥匙链上的三叉星标志在阳光下格外惹眼,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他笃定王岚会被自己的家境打动,毕竟能去英国读商科的人,虽家境不差,但未必有自己这般实力。
男生的心思,王岚再清楚不过。高中时,因继母的缘故,她大多时间都在学校住宿,极少回家,即便回家,也从不要司机接送,总是自己拖着大小行李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背影单薄却倔强。
每次家长会,都是王旭代为参加,她从不在同学面前提及自己的家庭,更不会刻意炫富,穿着和普通学生一样的校服,吃着学校食堂的饭菜,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同学们只知道她成绩优异,后来去了英国读商科——深知英国商科的申请难度和学费门槛,故而找她咨询投资、寻求合作;又因能出国留学,笃定她家境不差,却不知具体深浅,只当她是普通的富家女,想借着她的能力和家境为自己铺路。男生此刻的炫耀,在王岚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我满足,可笑又可悲。
王岚扫了眼桌上的钥匙,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指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起身准备离开。
这几天见的同学,大多是这般模样:男生不是想靠她的商科功底铺路,就是想借机攀关系、搞暧昧;女生则是围着她炫富,攀比包包、首饰,要么邀她加入自己的圈子,要么直白问她要不要去自己或伴侣的公司打工,个个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能和她们相处,是王岚的荣幸。
这些虚伪的寒暄、刻意的讨好,让她厌烦不已。她早已习惯了和陈卿在一起的轻松自在,不用伪装,不用应付,不用戴着面具做人,哪怕只是一起做饭、一起看店铺数据,都比应付这些奇葩同学舒服百倍。
一想到陈卿,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个小小房间,回到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人身边。
男生见她要走,急得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留住她,指尖都快要触到王岚的皮肤。可王岚素来反应极快,和陈卿的优柔寡断截然不同,她下意识抬腿,一记精准的膝顶落在男生小腹,力道不大却足够有威慑力,刚好击中要害。男生疼得弯腰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王岚却连眼神都没再给他一个,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宾利。黑色的宾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男生的奔驰形成鲜明对比,她弯腰上车,动作利落干脆。在男生错愕又羞愤的目光中,宾利缓缓启动,顺着街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车流中。
车子行驶到红绿灯路口停下,王岚才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抬手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只剩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陈卿发来的信息,指尖瞬间柔和下来,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她本想追问聚会的具体情况
尤其想知道有几个男生、彼此是否熟悉、会不会有人对陈卿图谋不轨,可想起周一王旭过肩摔陈卿的闹剧,想起陈卿当时委屈又无奈的模样,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好奇心和占有欲,只回了个简单的“好”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陈卿的回复就来了,像是精准猜到了她的顾虑,字句都透着安抚:“都是高中就认识的朋友,一起玩了挺久,四个男生,大家都熟,不会发生什么。聚会地点就在我家附近的清吧,很安全,我少喝点酒,早点回去。” 后续还发了个地址过去。
王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刚才应对奇葩同学的烦躁一扫而空,连眼底都染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