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太极图转得越来越快,紫幽幽的光裹着股怪力往上涌,秦小姚感觉脚底板像踩着团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直想跳。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别说跳,就连抬抬脚趾头都费劲。
“这破图到底想干啥?”唐小柔使劲掰着自己的脚踝,脸憋得通红,“跟粘了胶水似的,动不了啊!”
琉璃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浮在半空的玉珏。玉珏上的太极图转得正欢,黑白色块搅成一团,像摊化了的墨。她忽然发现,石壁上那些符文亮得吓人,红得跟血似的,还在慢慢往中间爬,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石头上扭。
“胡桃!”琉璃突然喊了一声。
胡桃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听见叫她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我头好晕……好像有东西往脑子里钻……”她的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栽,直挺挺地朝着石台扑过去。
秦小姚眼疾手快,伸手拽住她的后衣领。可这一拽不要紧,胡桃后颈那道渗黄水的伤口突然裂开,“噗”地喷出来一股黑血,溅在旁边的石墙上。
怪事就这么发生了。那黑血一沾到符文,石壁“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符文的红光瞬间暗了大半。更奇的是,脚下的太极图转速也慢了,裹着的那股怪力松了不少。
“她的血有用!”唐小柔喊得嗓子都劈了,“胡桃,再弄点血出来!”
胡桃还没反应过来,秦小姚已经掏出把小刀,在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鲜红的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她抹到胡桃后颈的伤口上。两滴血混在一块,突然变成了紫黑色,顺着伤口往肉里钻。
“啊——”胡桃疼得尖叫,浑身抖得像筛糠,“好烫!像有火在烧!”
可就在这时,石台上的青铜匣子突然“咔哒”一声弹开了。里面除了那枚玉珏,还躺着块巴掌大的龟甲,甲片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像某种地图。
“是出去的路!”琉璃一眼就认出来,龟甲边缘画着的山脉轮廓,跟她们进来时看到的迷雾森林外围一模一样。她刚想伸手去拿,玉珏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整枚玉珏裂成了好几瓣,碎片像刀子似的往四人身上扎。
秦小姚拽着胡桃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碎片。可唐小柔没那么幸运,一片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在下巴上划了道血口子。血珠滴在地上,太极图突然“嗡”地一声,冒出个黑漆漆的漩涡。
“这是……传送阵?”唐小柔摸着下巴的伤口,眼睛瞪得溜圆。漩涡里卷着股冷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隐约能看见对面有光在闪。
“管它是什么,先出去再说!”秦小姚把胡桃往背上一扛,“琉璃,你先带龟甲走!”
琉璃没动,只是把双剑交叉挡在身前:“要走一起走。”她的话音刚落,石壁上那些暗下去的符文突然又亮了,而且比刚才更红,像泼了一层滚烫的血。无数只苍白的手从石壁里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直往四人身上抓。
“快走!”秦小姚推了唐小柔一把,自己转身对着那些手甩出最后一道火球。火球砸在手上,“滋啦”一声烧起绿火,可那些手根本不怕疼,烧着了还往前抓,反而把火引到了旁边的石笋上。
石笋一着火,整个石室突然晃得厉害,头顶往下掉碎石。唐小柔咬咬牙,抓起地上的龟甲塞进怀里,拽着琉璃就往漩涡里跳:“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漩涡里的风更大了,卷着两人的衣角往深处拖。秦小姚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漩涡里,刚想背上胡桃跟上去,却发现胡桃的后颈伤口处,冒出了一根细细的黑丝,正往她自己的胳膊上缠。
“这是什么?”秦小姚伸手去扯,那黑丝却跟活的似的,突然收紧,勒得她手腕生疼。更可怕的是,胡桃的眼睛慢慢变成了黑色,瞳孔里映着无数只小手在抓挠,嘴里还念念有词:“留下来……陪我……”
“胡桃!你醒醒!”秦小姚使劲晃着她,可胡桃跟没听见似的,反而张开嘴,往她的脖子上咬过来。秦小姚没办法,只能抬手往她后颈的伤口上拍了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胡桃“哼”了一声,软趴趴地晕了过去,那根黑丝也跟着松了,慢慢缩回她的伤口里。
头顶的碎石还在往下掉,秦小姚不敢耽搁,背着胡桃就往漩涡冲。就在她的脚尖刚碰到漩涡边缘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走动。
她回头一看,头发根都竖起来了——那尊无头石像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胸口裂开的缝隙里冒着红光,两只胳膊变成了两根粗藤,藤上长满了倒刺,正朝着她抽过来。
“滚开!”秦小姚把胡桃往怀里紧了紧,侧身躲开藤条。藤条抽在地上,“轰”地砸出个大坑,碎石溅了她一身。她借着这股冲击力往前一蹿,整个人摔进了漩涡里。
漩涡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在耳边呼啸。秦小姚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翻来覆去地转,五脏六腑都快搅到一块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实地上,“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怀里的胡桃也滚了出去。
“咳咳……”秦小姚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抬起头一看,愣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迷雾森林,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远处有座破庙,庙门口挂着的幡子上写着“往生”两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雪地上有两行脚印,一行大一行小,看着像是唐小柔和琉璃留下的,一直往破庙里延伸。
“她们在里面?”秦小姚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去扶胡桃,却发现地上空荡荡的,胡桃不见了。
“胡桃?胡桃!”她喊了两声,只有风声在回应。雪地里除了她自己的脚印,刚才胡桃滚出去的地方,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秦小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记得很清楚,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胡桃明明就在身边。怎么转个眼的功夫就没了?难道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她顺着血迹往前找,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雪地上有个小小的手印,像是胡桃用手撑过地面。手印旁边还有根断了的孔雀翎——就是胡桃一直插在头发里的那根,现在断成了两截,翎毛上沾着黑血。
“肯定是被那石像里的东西跟上了。”秦小姚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漩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个浅浅的雪坑。想回去找是不可能了,只能先去破庙里看看,说不定唐小柔和琉璃能有办法。
破庙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庙里没点灯,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亮斑。
正对着门的供桌上,摆着个牌位,上面写着“往生娘娘之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还没掉,像是刚有人烧过。
“琉璃?小柔?”秦小姚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她往里面走了走,突然踢到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黄色的符纸包,正是唐小柔装符箓用的那种。符纸包已经破开了,里面的符箓撒了一地,大多都被踩烂了,只有一张还完好无损,上面画着个复杂的图案,看着像是张追踪符。
“追踪符……”秦小姚捡起那张符,心里一动。这种符箓能追踪特定的气息,只要把要找的人的东西放上去,就能指出方向。她赶紧从怀里掏出半块双鱼佩——就是之前在枯叶堆里捡到的那块,是胡桃的东西。
她把玉佩按在追踪符上,刚想注入灵力,符纸突然“呼”地一下自己烧了起来。火苗是绿色的,烧得飞快,还没等秦小姚反应过来,就已经烧成了灰烬。灰烬在地上滚了滚,聚成个箭头的形状,指向庙后的一扇小门。
“在后面?”秦小姚走到那扇小门前,门是锁着的,锁上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抬脚往锁上踹了一脚。“哐当”一声,锁掉在了地上,门也被踹开了道缝。
从门缝里看过去,后面像是个院子,堆着不少柴火。秦小姚刚想把门推开,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屏住呼吸,轻轻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出声来。
院子里的雪地上,跪着个人,正是胡桃。她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可仔细一听,那声音根本不是哭,而是在笑,笑得咯咯的,听着特别诡异。
更吓人的是,胡桃的身后站着个黑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很高的女人,穿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下摆拖在雪地上,沾着不少冰碴。那女人的手搭在胡桃的肩膀上,指甲又尖又长,跟之前从石壁里伸出来的手一模一样。
“胡桃……”秦小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胡桃猛地回过头,脸上还挂着笑,可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黑洞洞的,像两口深井。她张开嘴,声音尖得不像她自己:“姐姐,你也来陪我了呀……”
那穿斗篷的女人也慢慢转过身。秦小姚这才看清,她根本没有脸,斗篷的帽子下面是空的,只有一团黑雾在翻滚,黑雾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往生娘娘……”秦小姚突然想起供桌上的牌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往生娘娘?可哪有娘娘长这样的?
没等她想明白,那女人突然抬起手,朝着秦小姚抓过来。秦小姚赶紧往旁边一躲,可还是慢了点,胳膊被她的指甲划了一下,立刻冒出一道血口子,血珠刚冒出来就变成了黑色。
“这血……”秦小姚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刚才胡桃伤口里的血也是黑色的,看来这女人的指甲有毒。
她不敢恋战,转身就往庙里跑。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唐小柔和琉璃从外面冲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握着剑,剑身上还沾着血。
“你们去哪了?”秦小姚又惊又喜。
“别提了,刚才被漩涡卷到别的地方去了,绕了半天才找回来。”唐小柔喘着气,“胡桃呢?我们在外面看见……”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传来胡桃的尖叫。三人赶紧往院子里跑,只见那穿斗篷的女人已经把胡桃抱了起来,正往院子角落里的一口井里跳。
“放开她!”琉璃一剑劈过去,剑光砍在女人的斗篷上,“当”的一声,像是砍在了石头上。女人根本没回头,抱着胡桃“噗通”一声跳进了井里,井口瞬间冒出一股黑雾,把井口封得严严实实。
“快!把井盖打开!”唐小柔冲到井边,使劲去搬盖在井上的石板。石板重得要命,她搬了半天,只挪开一条缝。
秦小姚和琉璃赶紧上去帮忙,三人合力,终于把石板推开了。井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往下扔了块石头,半天都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怎么办?”唐小柔急得快哭了,“胡桃还在下面呢!”
秦小姚往井里看了看,突然发现井壁上有凿出来的台阶,一直往下延伸,像是有人经常从这里上下。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往井里照了照:“下面有路,我们下去找她。”
“可是……”唐小柔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井,有点发怵。
“没什么可是的。”琉璃把剑往背后一插,率先跳上了井壁的台阶,“她是我们的同伴,不能不管。”
唐小柔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上去。秦小姚最后一个跳上去,她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雪,突然发现雪地上除了她们的脚印,还有一串很小的脚印,像是小孩子的,一直从井边延伸到庙门口,然后消失了。
“这庙……不对劲。”秦小姚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从她们掉进这个雪地开始,就一直在被什么东西盯着。而且那串小孩的脚印,来得太奇怪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胡桃,其他的事只能以后再说。她握紧火折子,跟着前面两人的身影,一步一步往井下走去。
井里又黑又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台阶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走起来得格外小心。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台阶突然没了,变成了平路。
火折子的光有限,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地方。秦小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踢到了个软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吓得差点把火折子扔了——是件黑色的斗篷,正是刚才那个女人穿的,现在被扔在地上,斗篷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人穿过。
“她的斗篷怎么在这?”唐小柔也看见了,声音有点发颤。
琉璃捡起斗篷,翻了翻,从斗篷的口袋里掉出来个东西,“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秦小姚赶紧用火折子照了照,是个小小的银锁,锁上刻着个“柔”字。
“这是……我的长命锁?”唐小柔愣住了,“我三岁的时候就弄丢了,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水声,哗啦啦的,像是有条河。三人对视一眼,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这里像是个地下溶洞,洞中央有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底下有什么。河面上没有桥,只有一艘小小的木船,船头插着根白色的幡子,上面写着个“渡”字。
船尾坐着个老艄公,背对着她们,穿着件灰色的蓑衣,头上戴着顶斗笠,正在慢悠悠地摇着橹,船却在原地打转,没往前走。
“老人家,请问您看见一个穿黑斗篷的女人带着个小姑娘过来吗?”秦小姚朝着老艄公喊了一声。
老艄公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说:“过河吗?一文钱一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听着特别别扭。
“我们不过河,我们找人。”唐小柔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穿黑斗篷的女人,抱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艄公突然转过身。秦小姚三人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老艄公根本没有脸,斗笠下面空荡荡的,只有个黑洞,黑洞里冒着跟那个女人一样的黑雾。
“不过河?”老艄公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来了这里,哪有不过河的道理?”
他猛地一摇橹,木船突然朝着岸边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船头的“渡”字幡子“呼”地一下竖了起来,幡子上的字变成了血红色,看着像是用鲜血写的。
“小心!”琉璃把秦小姚和唐小柔往身后一拉,双剑同时出鞘,“这东西不对劲!”
木船“砰”地一声撞在岸边的石头上,老艄公从船上跳了下来,蓑衣下面伸出无数只手,朝着三人抓过来。那些手跟之前在石室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苍白、细长,指甲上还沾着黑色的黏液。
“又是这玩意儿!”唐小柔掏出最后几张符纸,往地上一撒,“去!”符纸突然着火,变成一团团火球,朝着那些手飞过去。
火球砸在手上,“滋啦”一声烧了起来,可那些手根本不怕,反而顺着火焰往三人这边爬。秦小姚赶紧甩出几道风刃,把爬得最快的几只手砍断,可断口处立刻又长出新的手,反而越来越多。
“打不完的?”秦小姚有点急了。她们的灵力本来就所剩无几,刚才对付鬼王藤和石室里的守墓灵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被这些手拖走。
就在这时,河面上突然漂过来一样东西,随着水波慢慢往岸边靠。秦小姚用火折子一照,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胡桃的双鱼佩,另一半!
玉佩漂到岸边,突然自己立了起来,朝着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