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村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墙根底下叫。秦小姚翻来覆去睡不着,怀里的龟甲硌得慌。她悄悄爬起来,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把龟甲上的纹路照得发亮。
“这玩意儿到底啥来头?”她对着月光看,龟甲背面的小字突然像活了似的,在月光下扭来扭去,拼成了个“幽”字。
“啊!”秦小姚手一抖,龟甲差点掉地上。唐小柔被惊醒了,迷迷糊糊问:“咋啦?”
“没事,你接着睡。”秦小姚把龟甲塞进枕头底下,心里突突直跳。她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月光把晾衣绳上的粗布衣裳照得发白,看着像吊死鬼似的。
刚想回屋,西厢房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折断的动静。秦小姚贴着墙根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老爷爷正蹲在地上,把白天给她们的药草塞进灶膛里烧。火苗舔着叶子,冒出股甜腻的香味。
“这不是解毒的草药吗?”秦小姚纳闷,“大半夜烧这个干啥?”
更怪的是,老爷爷烧完草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半块玉珏,跟之前在往生祠见到的一模一样。他把玉珏放在供桌上,对着月光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往生娘娘显灵,让那丫头把阵眼带回来……”
秦小姚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老婆婆说过的“七子归位”。难道这老两口也是守阵人?可白天看着挺和善的,怎么半夜干这种事?
正想着,供桌上的玉珏突然发出紫光,老爷爷的影子“嗖”地一下被吸进玉珏里,只剩下件空荡荡的衣服落在地上。秦小姚吓得往后退,撞翻了院里的竹扫帚。
“谁?”老奶奶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带着股阴森森的凉气。秦小姚撒腿就跑,刚跑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簌簌”的响动,回头一看,老奶奶的头发正像蛇似的往这边爬,每根头发尖上都挂着水珠,在月光下泛着红光。
“救命!”秦小姚大喊着冲进屋里,把唐小柔她们摇醒。琉璃抄起剑就往外冲,胡桃吓得躲在被子里发抖,唐小柔还没完全醒,迷迷糊糊问:“咋啦咋啦?”
“老两口不对劲!”秦小姚抓起龟甲往窗外扔,龟甲碰到月光突然变大,像面盾牌似的挡住了老奶奶的头发攻击。
琉璃的剑砍在头发上,发出“当当”的脆响,根本砍不断。唐小柔急了,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窗帘,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把老奶奶的头发烧得滋滋响。
“快走!”秦小姚背起胡桃就往外跑,琉璃和唐小柔断后。跑到村口老槐树下,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树杈上垂下根藤蔓,卷住了胡桃的脚腕。
“放开我!”胡桃尖叫着,手里的孔雀翎突然发出绿光,藤蔓“吱呀”一声松开了。秦小姚这才发现,老槐树的树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树根底下埋着七个小陶罐,罐口都封着红布。
“是七子阵的阵眼!”琉璃一剑劈开陶罐,里面装着半罐黑血,还有根孔雀翎的翎毛。胡桃后颈的伤疤突然冒出血珠,那些黑血见了血珠,“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顺着地面往村口流。
“追!”唐小柔拎着烧火棍就追,秦小姚和琉璃扶着胡桃跟在后面。黑血在月光下像条小蛇,钻进了村东头的土地庙。
土地庙里黑洞洞的,供桌上的油灯突然自己亮了,照出供桌底下蜷缩着个黑影。秦小姚用火折子一照,吓得差点没站稳——是白天指路的老婆婆,她的脸被剥了皮,血肉模糊的,正对着她们笑。
“把阵眼还给我……”老婆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漏了气的风箱。她的手突然变长,指甲刮在青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唐小柔把最后一张爆炸符拍在供桌上,“轰隆”一声,供桌被炸得粉碎。可老婆婆的身体却像雾气似的散开,又在另一边聚成实体,指甲缝里还渗着黑血。
“用龟甲!”胡桃突然喊,“婆婆说过,心善则阵灵!”
秦小姚赶紧把龟甲举过头顶,龟甲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白光,老婆婆的身体开始颤抖,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个太极图案。
“我不甘心……”老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等了七百年,就为了这一天……”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炸开,无数只萤火虫从血雾里飞出来,朝着村外的迷雾森林方向飞去。土地庙的墙壁上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块完整的玉珏,正是往生祠里丢失的那半。
秦小姚把两半玉珏合在一起,玉珏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等金光散去,土地庙已经变成了废墟,村东头的老槐树也枯死了,树干上的符咒变成了暗红色的血痕。
四人回到村口,发现整个忘忧村的村民都站在月光下,眼神呆滞,后颈处都有个小小的疤痕,跟胡桃之前的一模一样。老奶奶和老爷爷的尸体躺在老槐树下,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们被附身了。”琉璃蹲下身检查尸体,“这些村民的魂魄早就被往生阵吸走了,现在只剩下躯壳。”
胡桃突然指着远处的迷雾森林,声音发颤:“看……那边!”
森林边缘的雾气里,漂浮着七盏白灯笼,每盏灯笼上都写着“往生”二字。灯笼后面跟着七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之前在石室里见过的孩子,他们的银锁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姐姐们,回家啦……”孩子们齐声喊,声音清脆得像铃铛。灯笼突然熄灭,孩子们的身影也消失在雾气里,只剩下七颗小星星似的光点,朝着天空飘去。
秦小姚把龟甲埋在老槐树底下,玉珏碎成了齑粉,撒在树根周围。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四人疲惫地坐在村口的石头上,谁也不想说话。
“咱们这算是……回家了吗?”胡桃望着渐渐散去的迷雾,突然问。
唐小柔往嘴里塞了块干粮,含糊地说:“回啥家?咱们的家不就是跟着彼此走嘛。”
琉璃笑了笑,把双剑插回剑鞘:“她说得对,咱们四个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秦小姚摸了摸怀里的龟甲碎片,突然觉得释然了。她站起身,朝着迷雾森林深处望去,那里似乎传来了熟悉的鸟鸣声,七声短叫接两声长鸣,正是她们之前约定的联络暗号。
“走吗?”她回头问同伴。
唐小柔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走!下一站去哪儿?”
“去找真正的家。”秦小姚笑了,“不管在哪儿,只要咱们在一起。”
四人收拾好行囊,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一条蜿蜒的小路,路边的野花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谁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她们知道,只要四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