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头,把路尽头的林子照得透亮。秦小姚走在最前面,鞋底子沾着的泥块时不时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石板路上。
"歇会儿呗?"唐小柔拖着步子跟在后头,怀里的干粮袋晃来晃去,"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胡桃早没力气说话,只是拽着琉璃的袖子,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琉璃回头看了眼,指着前面的岔路口:"那棵大榕树下能歇脚,我去捡点枯枝生火,烤个红薯暖暖。"
榕树枝繁叶茂,树荫能罩住小半块空地。秦小姚刚坐下,就发现树根底下有个洞,洞口用石块堵着,石块缝里塞着些干草。她好奇地把石块挪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洞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个木盒子。
"有东西!"她伸手把盒子掏出来,巴掌大的木盒,上面雕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看着有些年头了。
唐小柔凑过来:"打开看看,说不定是金银财宝。"
盒子没锁,一掰就开了。里面没金银,只有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墨迹都快褪没了:"往南走三里,有口枯井,井里有船,船能渡河,河对岸......"后面的字被虫蛀了,糊成一团黑。
"枯井?船?"胡桃指着纸条上的字,"这是啥意思啊?"
琉璃正往火堆里添柴,闻言抬头:"别是又是什么陷阱吧?"
话刚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哒哒哒"越来越近。四人赶紧躲到树后,只见三个穿黑衣的汉子骑着马从路上经过,马鞍上捆着个麻袋,麻袋里好像有活物,不停地扭动。
"那麻袋......"唐小柔压低声音,"看着像个人。"
为首的汉子勒住马,往榕树这边瞥了眼:"老大说的就是这附近?"
另一个汉子摸出张纸条:"没错,说有个木盒,拿到盒里的东西,就能找到那丫头。"
秦小姚心里一紧,摸了摸怀里的木盒,赶紧往树后缩了缩。
"搜搜!"汉子们翻身下马,往榕树这边走来。
琉璃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往树后指了指。树后有片茂密的灌木丛,刚好能藏人。四人猫着腰钻进去,枯枝刮得脸生疼也不敢作声。
黑衣汉子在榕树下翻了半天,没找到东西,骂骂咧咧地骑马走了。直到马蹄声听不见,唐小柔才敢喘气:"吓死我了,他们找的是不是这个盒子?"
秦小姚把纸条重新塞回盒里:"不好说,但肯定跟我们有关。那麻袋里的人......"
"先按纸条说的走。"琉璃往火堆里扔了个红薯,"往南三里,看看那枯井到底啥来头。"
往南走的路不好走,尽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走了约莫两刻钟,果然看见口井,井台都塌了一半,井绳烂得只剩几根线,在风里飘来飘去。
"哪有船啊?"唐小柔趴在井边往下看,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不会是骗人的吧?"
胡桃捡起块石头往井里扔,半天没听见响声。
"不对劲。"秦小姚蹲下身,摸了摸井台的裂缝,"这不是枯井,下面有水。"
琉璃往井里扔了根火把,火光下落了好一会儿才照亮水面,果然看见井壁上拴着个小木船,巴掌大,像个玩具。
"这船能坐人?"唐小柔咋舌。
秦小姚却盯着火把照亮的水面,突然指着井壁:"看那儿!"
井壁上凿着台阶,窄窄的只能踩半只脚,一直通到水面。
"下去看看。"琉璃把剑别在腰间,率先踏上台阶。
台阶湿滑,每走一步都得扶着井壁。秦小姚跟在后面,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得井壁上的青苔绿幽幽的,看着心里发毛。
到了水面,才发现那船根本不是玩具,只是离得远看着小。船身有半人高,能勉强挤下四个人。船桨就放在船板上,木头都泡得发胀了。
"这船能划动吗?"胡桃小心翼翼地踩上船,船身晃了晃,吓得她赶紧抓住船帮。
唐小柔拿起船桨往水里划,"吱呀"一声,船还真动了。水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只有船头的火把能照亮眼前三尺地。
划了没多远,前面突然出现亮光。越往前划,亮光越盛,最后竟看到了出口——是个溶洞,洞口透进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出去了!"唐小柔使劲划桨,船"咚"地撞在岸边的石头上。
四人爬上岸,发现溶洞外是条大河,河面宽得望不见对岸,水流湍急,浪头"哗哗"地拍着岸边的礁石。
"这咋渡啊?"唐小柔望着河面,"那纸条说船能渡河,就这小破船?"
话音刚落,河面上突然漂来个东西,随着浪头上下起伏。秦小姚定睛一看,是个竹筏,上面坐着个老渔翁,戴着斗笠,正慢悠悠地往这边划。
"老人家!"秦小姚挥手,"能载我们过河不?"
老渔翁没说话,只是把竹筏划到岸边,用篙子把竹筏稳住。四人刚踏上竹筏,就闻到股怪味,像是血腥气混着鱼腥味。
老渔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你们是从井里出来的?"
秦小姚心里一紧:"是,老人家认识路?"
"认识。"老渔翁转过身,斗笠下的脸坑坑洼洼的,左眼是个黑洞,"我在这河上撑了三十年筏子,就等从井里出来的人。"
他突然指向唐小柔怀里的木盒:"把那东西给我,我就送你们过河。"
"凭啥?"唐小柔把盒子往怀里紧了紧,"这是我们捡的。"
老渔翁突然笑了,笑声像破锣:"捡的?那是我闺女的东西!当年她就是拿着这盒子,从井里进去,再也没出来......"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手里的篙子"啪"地拍在水面,浪头瞬间涌上来,竹筏剧烈地摇晃起来。
"坐稳了!"琉璃一把抓住快要掉下去的胡桃,"他不对劲!"
老渔翁的脸突然开始变化,坑洼的皮肤往下掉,露出里面的红肉,左眼的黑洞里竟钻出条小蛇,吐着信子盯着她们。
"把盒子给我!"他嘶吼着扑过来,指甲长得像鹰爪。
唐小柔抓起船桨就往他头上砸,"咚"的一声,桨断了,老渔翁却跟没事人似的,反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啊!"唐小柔疼得大叫,怀里的木盒掉在竹筏上,盖子摔开,那张纸条飘进了水里。
奇怪的是,纸条一沾水,突然冒出红光,在水面上显出几行字:"河有蛟龙,以血为引,方能渡河......"
"血?"秦小姚瞥见唐小柔胳膊上渗出来的血珠,突然有了主意。她捡起地上的断桨,狠狠往自己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血珠滴进水里的瞬间,河面突然"轰隆"一声翻起巨浪。
一条水桶粗的大蛇从水里窜出来,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张开嘴就往竹筏上扑。老渔翁吓得瘫在竹筏上,嘴里直喊:"蛟龙!是蛟龙!"
混乱中,秦小姚看见蛇头上有个东西,亮晶晶的——是块玉佩,跟胡桃那半块双鱼佩一模一样。
"打它头上的玉佩!"她大喊着,捡起地上的断桨扔过去。
琉璃反应最快,抽出剑就往蛇头砍,剑尖正好劈在玉佩上。大蛇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沉入水里,河面瞬间平静下来,只剩下竹筏在水面上打转。
老渔翁已经吓得晕了过去,四仰八叉躺在竹筏上。唐小柔踹了他一脚:"装死呢?"
"别管他了。"琉璃指着远处,"快看!"
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座桥,青石板铺的,栏杆上雕着狮子,看着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桥对岸有个小镇,镇口的牌坊上写着"望月镇"三个字。
"这桥......"胡桃揉了揉眼睛,"刚才还没有呢。"
秦小姚摸了摸手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可能是蛟龙被打跑了,桥就出来了。"
竹筏慢慢漂到桥头,四人跳上桥,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回头一看,竹筏翻了,老渔翁掉进水里,很快就没了影子。
"活该。"唐小柔吐了吐舌头,"谁让他装神弄鬼的。"
望月镇看着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四人刚走到镇口,就被个穿绿衣的小姑娘拦住了:"你们是从河对岸来的?"
"是啊。"秦小姚点头,"有问题吗?"
小姑娘眼睛一亮:"我娘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说你们能帮我们镇里的人。"
"帮啥?"唐小柔好奇地问。
小姑娘往街里指了指:"我们镇里最近老丢孩子,昨天王屠户家的小儿子就没了,找了半夜,只在河边找到只鞋。"
胡桃心里一紧:"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抓去了?"
"不知道。"小姑娘眼圈红了,"我弟弟也不见了,我娘说,只有从河对岸来的人能救他。"
正说着,街那头突然传来哭声,一个妇人抱着件小衣裳坐在地上哭,旁边围了不少人。
"那是李婶。"小姑娘说,"她家柱子也丢了。"
秦小姚往人群里挤了挤,听见有人议论:"肯定是河神发怒了,要拿孩子献祭......"
"我看是山里的妖怪......"
"别说了,去年丢的那几个,到现在也没找着......"
琉璃拽了拽秦小姚的袖子,往街尾指了指。街尾有座庙,庙门紧闭,门楣上的牌匾写着"河神庙",看着挺破旧,门缝里透出点红光。
"去那儿看看。"琉璃低声说,"说不定有线索。"
河神庙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庙里阴森森的,香案上积着层灰,供着个石像,石像手里拿着个鱼叉,眼睛是用红漆画的,看着凶巴巴的。
"这石像......"唐小柔突然指着石像的脚,"底下有血!"
石像的底座上果然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秦小姚蹲下身,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臭味,跟在竹筏上闻到的一样。
"是新鲜的。"她皱起眉头,"看样子刚没多久。"
胡桃突然指着石像后面:"那是什么?"
石像后面有个洞,洞口盖着块布,布上绣着朵桃花,跟木盒上的一模一样。四人走过去,掀开布,洞里黑黢黢的,能看见几级台阶往下延伸。
"又是洞。"唐小柔叹了口气,"就不能有别的路吗?"
秦小姚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进去看看,说不定孩子就在里面。"
台阶比井里的还陡,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下面传来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是柱子!"唐小柔眼睛一亮,"我听过他哭,就是这个声!"
越往下走,哭声越清楚,还夹杂着些奇怪的"嘶嘶"声。走到台阶底,是个石室,石室里堆着不少干草,十几个孩子缩在角落里哭,其中就有个穿红肚兜的,正是刚才妇人哭着念叨的柱子。
"孩子们!"秦小姚刚想跑过去,就被琉璃拉住了。
石室中央有个池子,池子里灌满了绿水,水面上漂着层泡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池子边盘着条大蛇,比刚才在河里见到的还粗,正吐着信子盯着那些孩子。
"又是蛇!"唐小柔吓得往后退了退,"这玩意儿咋这么多?"
大蛇好像没看见她们,只是盯着孩子们,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像是在挑选哪个先吃。
"得引开它。"琉璃握紧了剑,"我去吸引它注意,你们带孩子走。"
秦小姚点头:"小心点,它好像不怕普通的刀剑。"
琉璃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一声,朝着大蛇冲过去。大蛇被惊动了,猛地转过头,张开嘴就往琉璃身上扑。琉璃灵活地躲开,剑往蛇身上砍,"当"的一声,只留下道白痕。
"果然没用!"琉璃心里一沉,赶紧往旁边跳。
就在这时,胡桃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朝着蛇扔过去——是那半块双鱼佩。玉佩刚碰到蛇身,大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鳞片一片片往下掉。
"有用!"秦小姚眼睛一亮,"它怕这玉佩!"
唐小柔赶紧拉起角落里的孩子:"快跟我走!"
孩子们吓得腿都软了,被唐小柔和秦小姚连拉带拽地往台阶上送。大蛇想追,可被玉佩烫得满地打滚,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跑掉。
等最后一个孩子跑上台阶,琉璃也跳了上来:"快走!这蛇好像要自爆!"
四人刚跑出河神庙,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庙顶都塌了,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带着股焦臭味。
街上的人听见动静都跑了过来,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又惊又喜。李婶抱着柱子哭得稀里哗啦,非要给四人磕头。
"别这样。"秦小姚赶紧扶起她,"孩子没事就好。"
穿绿衣的小姑娘突然指着秦小姚怀里的木盒:"姐姐,这盒子上的桃花,跟我娘绣的一样。"
"你娘?"秦小姚一愣。
小姑娘拉着她往街里走:"我娘在那边,她肯定认识这盒子。"
走到街尾的一间绣坊,小姑娘喊了声"娘",从里面走出个妇人,穿着件蓝布裙,手里还拿着针线,看到秦小姚手里的木盒,突然就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这盒子......"妇人的声音发颤,"是我妹妹的,她十年前就失踪了,说是去寻什么河神......"
秦小姚把盒子递给她:"我们在榕树下捡到的,里面有张纸条,说井里有船,能渡河......"
妇人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纸条,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当年就是拿着这盒子走的,说要去对岸找她夫君,没想到......"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跟之前在榕树下见到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不好!他们追来了!"唐小柔脸色一变,"快躲起来!"
妇人赶紧把四人往绣坊后面的地窖里推:"快进去,这里有密道,能通到镇外。"
地窖里黑漆漆的,妇人点燃油灯,指着墙角的一块石板:"掀开这个,下面就是密道,顺着走就能出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绣坊门口。妇人把油灯塞给秦小姚:"快走,别管我们!"
四人来不及多说,掀开石板钻进密道,刚把石板盖好,就听见上面传来撞门声和叫骂声。
密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弯腰往前走。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着前面的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亮光,是密道的出口,外面是片竹林。
"终于出来了。"唐小柔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背。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四人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衣的汉子,手里拿着把刀,正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跑!"秦小姚大喊一声,四人撒腿就往竹林深处跑。
汉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喊着:"把盒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竹林里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枯枝败叶,胡桃不小心被绊倒了,眼看汉子就要追上来,琉璃突然转身,把剑往地上一插,地面裂开道缝,汉子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快走!"琉璃拉起胡桃,"这缝堵不了多久。"
四人拼命往前跑,直到跑出竹林,看到前面有片农田,才敢停下来喘气。农田里有个老农在耕地,看到她们,直起腰问:"你们是从望月镇来的?"
"是啊。"秦小姚点头,"老人家,您知道这附近有啥地方能落脚不?"
老农往远处指了指:"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驿站,能歇脚,还能雇马车。"
"谢谢老人家。"四人谢过老农,往山上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