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坡陡得很,脚下的碎石子老往下滚。秦小姚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根粗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滑地往上挪。
“这山咋跟没路似的?”唐小柔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胸前的干粮袋上,“那老农是不是骗咱们?”
胡桃紧跟在琉璃身后,嘴唇都咬白了,却还是梗着脖子往上爬:“再……再走会儿,说不定翻过这道梁就到了。”
琉璃突然停住脚,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指了指:“先躲躲。”
四人刚钻进灌木丛,就听见山下传来说话声,是那几个黑衣汉子,听动静不止三个。
“老大,那丫头片子肯定往山上跑了!”
“搜!仔细点,别让她们跑了!”
“找到那木盒,咱们就能领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个汉子就站在灌木丛外面撒尿,尿水溅了唐小柔一裤腿。唐小柔憋着气,攥着拳头差点没忍住。
等汉子们走远了,秦小姚才敢探头:“这帮人跟狗似的,甩都甩不掉。”
“木盒到底藏着啥秘密?”琉璃皱着眉,“他们追得这么紧。”
秦小姚摸了摸怀里的木盒,盒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不管藏啥,肯定不是好东西,不然咋这么多人抢。”
歇够了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时,路突然好走了些,像是有人踩出来的小道。顺着小道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块平坦的石头,石头上坐着个老道,正眯着眼晒太阳,身前摆着个破碗,里面空空的。
“道长,”秦小姚走过去,“您知道驿站咋走不?”
老道慢悠悠睁开眼,眼珠浑浊得很,却直勾勾盯着秦小姚怀里:“身上揣着宝贝呢?”
唐小柔赶紧挡在秦小姚身前:“啥宝贝?没有!”
老道笑了,露出只剩两颗牙的嘴:“别瞒我,那木盒里的东西,是能换人命的玩意儿。”
四人心里同时一惊。秦小姚蹲下身,往破碗里放了块干粮:“道长知道这盒子的来历?”
老道拿起干粮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二十年前,望月镇有个绣娘,攒了半辈子钱想救她男人,结果钱被贪墨了,男人病死在牢里。绣娘就刻了这木盒,把冤屈写在里头,投了河……”
“那绣娘是不是穿蓝布裙?”胡桃突然问,“她妹妹在望月镇开绣坊?”
老道愣了愣,点头:“你咋知道?那绣娘叫春桃,她妹妹叫春杏,是我看着长大的。”
唐小柔急了:“那木盒里的纸条说枯井有船,河对岸有……后面的字看不清了,到底有啥?”
“有能让死人睁眼的药。”老道叹了口气,“当年春桃男人是被冤枉的,她投河前发誓,要让害死她男人的人不得好死。后来真有渔民在河里捞着个药方,说是能起死回生,其实是催命的毒药……”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黑衣汉子的喊叫。老道往旁边指了指:“快从那边走,有条暗道通驿站,再晚就被堵住了。”
顺着老道指的方向,果然有个洞口,被藤蔓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四人钻进洞,刚走两步,就听见老道在外面喊:“告诉春杏,她姐的仇报了,让她好好活!”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岩壁往前走。岩壁湿漉漉的,时不时有小虫子爬到手上,吓得胡桃直吸气。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亮了,是驿站的后院。
驿站看着挺破旧,院墙塌了半边,院子里堆着些干草,有个马夫正在给马刷毛,看到她们从洞里钻出来,吓得手里的刷子都掉了。
“别喊!”秦小姚赶紧摆手,“我们是来歇脚的,给点吃的,多给钱。”
马夫是个老实人,搓着手说:“有……有刚烙的饼,就是糙了点。”
进了驿站大堂,才发现里面挺热闹,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商人,有镖师,还有几个行脚僧。掌柜的是个胖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马夫叫醒了,迷迷糊糊地给她们开了间房。
房里就两张床,四个人挤着睡。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大堂里吵起来,是黑衣汉子找来了。
“掌柜的,看见四个丫头没?”
“没……没见着啊。”
“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小柔赶紧把木盒塞进床底下的缝隙里。门“砰”地被踹开,三个黑衣汉子闯进来,翻箱倒柜地搜,连床底都用刀捅了捅,却没发现木盒。
“奇了怪了,难道没带在身上?”
“老大说了,肯定在她们身上,再搜!”
一个汉子伸手就要掀胡桃的被子,琉璃突然踹了他一脚,正踹在膝盖上,汉子“哎哟”一声跪在地上。
“敢动手?”另两个汉子拔刀就砍。秦小姚抓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唐小柔抱起板凳往汉子头上抡,胡桃吓得躲在墙角尖叫。
大堂里的人听见动静都跑来看,有个镖师看不下去,喊了声“以多欺少算啥本事”,上来帮忙。没一会儿,黑衣汉子就被打跑了,跑前还撂下句“你们等着”。
镖师是个大胡子,拍着胸脯说:“别怕,有俺在,他们不敢再来。”
秦小姚谢过镖师,把木盒从床底摸出来,心里直发慌:“这地方待不了了,得赶紧走。”
胖掌柜跑来说:“后院有辆马车,是往城里去的,你们跟车走吧,天亮就出发。”
四人不敢耽搁,跟着马夫去了后院,在马车旁的草堆上对付了一夜。天刚蒙蒙亮,车夫就赶着车出发了,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唐小柔靠在车壁上打盹,突然被颠醒了,掀开车帘往外看:“这路咋越来越偏了?”
车夫回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怪:“近路,抄近路快。”
秦小姚心里咯噔一下,这车夫的声音咋听着耳熟?再看他的手,虎口处有个月牙形的疤——是昨天在竹林里撒尿的那个汉子!
“不好!是圈套!”秦小姚大喊一声,就要跳车。
车夫突然勒住马,转身从怀里掏出刀:“把木盒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车外突然围上来十几个黑衣汉子,都是昨天见过的。唐小柔抓起车座下的扁担,琉璃拔剑出鞘,秦小姚把胡桃护在身后。
“敬酒不吃吃罚酒!”车夫挥刀就砍。琉璃用剑挡住,唐小柔举着扁担乱抡,秦小姚没武器,就抓起车里的干粮往汉子脸上砸。
正打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一队官兵,举着“肃州卫”的旗子,往这边跑。
“不好,官兵来了!”黑衣汉子们慌了,撒腿就跑。车夫想跳车,被琉璃一剑削掉了耳朵,疼得嗷嗷叫,也跟着跑了。
带头的官爷是个年轻人,穿着铠甲,腰里挎着剑,勒住马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谢谢官爷。”秦小姚松了口气。
官爷看到秦小姚手里的木盒,眼睛亮了:“这盒子是你们的?”
“是捡的。”
“能给我看看不?”官爷挺客气,“我娘就是望月镇的绣娘,叫春杏,她说我姨当年投河时,就带着个这样的盒子。”
四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巧。秦小姚把木盒递给官爷,官爷打开看了看,突然红了眼圈:“是我姨的,这桃花是她亲手刻的。”
他把木盒还给秦小姚,从怀里掏出块令牌:“拿着这个,路上没人敢拦你们。到了城里,去府衙找我,我叫赵虎,我娘肯定想谢谢你们。”
马车重新出发,这次走的是大路,两旁有绿油油的庄稼地,看着心里敞亮。唐小柔啃着饼说:“这下好了,有官兵撑腰,看谁还敢来抢。”
胡桃摸着木盒说:“等见了春杏阿姨,把盒子还给她吧,咱们拿着也烫手。”
琉璃点头:“嗯,物归原主最好。”
秦小姚望着窗外,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这一路颠沛流离,好像就为了这盒子,现在要还回去了,倒不知道该干啥了。
车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城里。城墙又高又厚,门口的官兵检查得挺严,看到赵虎给的令牌,直接放行了。
城里比镇上热闹多了,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有耍猴的,还有敲锣打鼓娶媳妇的。四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歇一天再去府衙。
刚放下行李,就听见街上吵吵嚷嚷的,是黑衣汉子被官兵抓了,正五花大绑地往牢里送。有个汉子路过客栈门口,看见秦小姚,还瞪了她一眼。
“活该!”唐小柔拍着手笑,“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天去府衙,赵虎正在练武场练剑,看到她们来了,赶紧迎上来:“我娘一早就等着了。”
春杏比在绣坊时看着精神多了,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衫,见到她们就拉着手哭:“多亏了你们,我姐的东西总算回来了。”
她留四人在府衙住了几天,带她们逛了城里的庙会,吃了最有名的点心。临走时,还给她们装了满满一包袱干粮和银子。
“你们要去哪儿?”春杏问。
秦小姚想了想:“还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赵虎说:“往南走有个青华山,山上有座道观,据说挺灵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四人谢过春杏和赵虎,背着包袱往南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唐小柔哼着小调,胡桃蹦蹦跳跳地采路边的野花,琉璃和秦小姚走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说,咱们下次还会遇到怪事不?”秦小姚问。
琉璃笑了:“说不定呢,不过有咱们四个在,啥怪事都不怕。”
前面的路上,不知何时飞来了几只蝴蝶,绕着她们打转,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