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山比之前翻的那座山秀气多了,路两旁长满了野花,黄的紫的,风一吹就跟着晃,像在招手。秦小姚走得兴起,还摘了几朵,往胡桃头上插了一朵,又给唐小柔别了一朵。
“你看你,跟个孩子似的。”唐小柔笑着把花拿下来,别在自己的布包上,“别到时候花没了,还惹一身蜜蜂。”
“怕啥,咱们有琉璃呢。”胡桃拉着琉璃的胳膊晃了晃,“琉璃姐姐最厉害了,蜜蜂来了她一剑就能劈成两半。”
琉璃无奈地摇摇头,手里的剑鞘轻轻敲了敲胡桃的脑袋:“别瞎说,蜜蜂也是生灵,赶跑就是了,别动不动就劈。”
往上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远远就看见道观的屋顶了,青瓦红墙,藏在树影里,看着挺清净。快到观门口时,遇到个挑水的小道童,也就十来岁,穿着灰布道袍,水桶比他还高,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小师父,”秦小姚走过去想帮忙,“我帮你挑吧。”
小道童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师父说自己的活自己干。”他擦了擦汗,打量着她们,“你们是来烧香的?”
“算是吧,”唐小柔说,“听说你们观里挺灵的,来拜拜。”
小道童咧嘴笑了:“那是,我们观主师父可厉害了,能掐会算。不过你们来得巧,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山下的人都上来了,观里可热闹了。”
果然,越往观门口走,人越多,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背着背篓卖山货的,还有牵着孩子来烧香的,叽叽喳喳的,倒不像个清净地方了。
观门口有个算命的老道,戴着顶破帽子,正给个老大娘掐算。秦小姚她们挤过去时,听见老道说:“你家娃丢的那头牛,往东南方向找,过了三道沟,准能找着。”老大娘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塞给老道两个鸡蛋。
“这老道看着比山上那个靠谱。”唐小柔小声说。
进了观门,迎面是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有个香炉,插满了香,烟往上飘,呛得人直咳嗽。不少人在香炉前磕头,有求子的,有求平安的,还有求发财的。
“咱们也拜拜?”胡桃拉着秦小姚往香炉前凑。
“拜就拜吧,图个心安。”秦小姚从香案上拿了三炷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刚想跪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你们四个,过来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中年道士,穿着整洁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看着像个管事的。
“道长有事?”秦小姚问。
道士打量着她们四个:“你们不是来烧香的吧?我看你们身上带着股煞气,是从南边来的?”
四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唐小柔强装镇定:“啥煞气?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来拜拜神仙。”
道士笑了笑:“别瞒我了,望月镇的事,我们观主已经知道了。那木盒你们给了赵官爷?”
秦小姚点头:“嗯,物归原主了。”
“跟我来吧,观主想见你们。”道士转身往院子后面走,“观主说,你们身上的煞气不除,以后还会遇到麻烦。”
跟着道士穿过月亮门,后面就清净多了,没了前面的嘈杂,只有几间厢房,门口种着些青菜,看着挺雅致。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静室”两个字。
道士敲了敲门:“师父,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让她们进来吧。”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屋里挺暗,只有窗台上的一盏油灯亮着,一个白胡子老道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串佛珠,慢悠悠地转着。
“坐吧。”老道没睁眼,指了指旁边的几个蒲团。
四人坐下,谁也不敢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老道才睁开眼,目光落在秦小姚身上:“你叫秦小姚?”
秦小姚一愣:“道长认识我?”
“不认识,但能算出来。”老道说,“你命里带劫,前阵子刚过了一关,但后面还有坎。”他又看向唐小柔,“你叫唐小柔,性子急,容易冲动,得改改。”
唐小柔撇撇嘴,没说话。
老道又看向琉璃:“你叫琉璃,心善,但杀伐气太重,以后要多收敛。”最后看向胡桃,“你叫胡桃,看着柔弱,其实韧性最足,是你们几个的福气。”
胡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道长,您说我们身上有煞气,咋除啊?”秦小姚问。
老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秦小姚:“这里面是些符咒,你们拿回去,找个干净的地方烧了,兑水喝下去,煞气就能除了。”他顿了顿,“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你们四个命盘纠缠,以后还会遇到大事,到时候能不能过得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啥大事啊?”唐小柔追问。
老道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你们记住,遇到过不去的坎,就回青华山来,这里有你们要找的答案。”
从静室出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观里的人也渐渐走了,只剩下几个道士在收拾东西。挑水的小道童看到她们,跑过来说:“师父让我给你们准备了晚饭,就在东厢房吃。”
晚饭挺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还有几个馒头,热乎乎的。小道童坐在旁边陪她们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观主师父如何厉害,说山上的狐狸如何狡猾,说山下的镇子如何热闹。
“你们要在观里住吗?”小道童问,“西厢房有空房,就是有点旧。”
“住一晚吧,”秦小姚说,“明天再走。”
夜里的道观特别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秦小姚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想起老道说的话。什么叫命盘纠缠?什么叫以后还会遇到大事?
正想着,突然听见窗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扒窗户。秦小姚赶紧叫醒唐小柔和琉璃,胡桃早就被惊醒了,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琉璃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棵老槐树,树枝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没人啊。”唐小柔探头看了看。
“可能是风声。”琉璃关上窗户,“睡吧,别自己吓自己。”
可躺下没一会儿,又听见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四人赶紧披衣服起来,走到院子里一看,是口大水缸,被人推倒了,水洒了一地,缸底还躺着只死老鼠,看着挺吓人。
“谁干的?”唐小柔骂了一句。
“说不定是野猫野狗。”秦小姚说,“山里不都这样吗?”
可等她们回屋刚躺下,又听见“啪嗒”一声,像是有东西打在了窗户上。琉璃再次拉开窗户,这次看清了,是块石头,上面还包着张纸。
打开纸一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木盒是假的,快逃!”
四人都愣住了。木盒是假的?啥意思?赵虎他娘给的那个木盒,难道是假的?
“这谁写的?”唐小柔拿着纸看了半天,“字写得比我还丑。”
“不管是谁,肯定是好意。”秦小姚心里直发慌,“咱们得赶紧走,这道观也不安全了。”
连夜收拾东西,悄悄出了道观,往山下走。夜里的山路不好走,黑灯瞎火的,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山脚下的小镇,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胖婆娘,看着挺和善,给她们开了间房,还端来一盆热水:“姑娘们咋半夜才来?这山里可不太平。”
“赶路的,”秦小姚说,“老板,问你个事,青华山上的道观,是不是经常出事?”
胖婆娘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前阵子有个香客在观里丢了钱,还有人说晚上看见鬼影子。要我说啊,那道观邪乎得很,没事别去。”
“那观主呢?听说很厉害?”
“厉害啥呀,”胖婆娘压低声音,“我听我男人说,那观主年轻时杀过人,后来才躲到山里当道士的。还有人说,他会妖法,能把活人的魂勾走。”
四人听得心里发毛,唐小柔赶紧说:“老板,别说了,怪吓人的。”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赶紧赶路,往南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茶摊,摊主是个老汉,正坐在小马扎上抽旱烟。
“来碗茶不?”老汉问,“刚烧开的水,解渴。”
四人坐下来,要了四碗茶。茶是粗茶,有点涩,但喝下去挺解渴。
“老人家,”秦小姚问,“往南走,是不是有个叫‘落马坡’的地方?”她是昨天听小道童说的,说落马坡那边有个大集市,热闹得很。
老汉吐了个烟圈:“有是有,不过你们最好别去。”
“为啥?”
“那地方邪乎,”老汉说,“前阵子有个商队路过, overnight 就没了,连个人影都没找着。有人说是被土匪劫了,也有人说是被山里的妖怪吃了。”
唐小柔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又来?咋走到哪儿都有怪事?”
“出门在外,小心点好。”老汉说,“要是想去赶集,前面的平安镇也有集市,虽然小了点,但安全。”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平安镇。落马坡听着就吓人,还是别去了。
往平安镇走的路挺好走,是条官道,时不时有马车经过。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就看见平安镇的影子了,镇子不大,围着圈矮墙,门口有两个兵丁在站岗,看着挺安全。
进了镇子,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对面是家面馆,飘来阵阵香味,唐小柔早就饿了,拉着她们往面馆走。
面馆老板是个光头大汉,围着个油乎乎的围裙,正“哐哐”地揉面。看到她们,热情地招呼:“几位姑娘,想吃点啥?俺们这儿的牛肉面,一绝!”
“来四碗牛肉面,多加肉。”唐小柔拍着桌子说。
面很快就上来了,大碗宽面,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汤是浓白色的,飘着葱花,看着就好吃。四人饿坏了,埋头就吃,吃得满头大汗。
正吃着,突然听见隔壁桌有人吵架。是两个汉子,脸红脖子粗的,像是喝多了。
“我说那落马坡就是有妖怪!你还不信!”
“啥妖怪?就是土匪!老子前几天还从那儿过了,啥事没有!”
“你懂个屁!那商队那么多人,还有镖师,咋说没就没了?肯定是被妖怪吃了!”
“我看是你胆小,不敢去那边做生意,故意造谣!”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竟打了起来,掀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老板赶紧上去拉架,劝了半天,才把两人劝走。
“真是晦气。”唐小柔皱着眉,“好好的吃饭,被搅和了。”
吃完面回客栈,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兵丁在客栈门口转悠,像是在找人。秦小姚心里一紧,拉着她们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躲。
“咋又是兵丁?”胡桃小声问,“他们找咱们?”
“不知道。”秦小姚探头看了看,“看样子不像黑衣汉子那边的人,倒像是官府的。”
等兵丁走了,四人才回客栈。刚上楼,就被掌柜的拦住了:“几位姑娘,刚才有官爷来问,说有没有看见四个外地来的姑娘,是不是你们?”
“没……没有啊,”唐小柔赶紧说,“我们是本地人,回家探亲的。”
掌柜的半信半疑地走了。秦小姚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说不定跟那木盒有关。”
“那现在咋办?”胡桃急了,“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先在这儿住两天,看看情况再说。”琉璃说,“要是他们还找来,咱们就再走。”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都没敢出门,就在客栈里待着,让掌柜的帮忙买些吃的。平安镇倒是挺平静,没什么怪事发生,街上人来人往,看着挺正常。
到了第三天,唐小柔实在待不住了:“再不出门,我都快发霉了。咱们出去转转吧,小心点就是了。”
秦小姚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四人换了身普通的衣服,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镇上的集市确实不大,但东西挺全,有卖菜的,有卖布料的,还有卖小孩子玩具的。
胡桃看到个卖糖人的,眼睛都直了,唐小柔笑着给她买了个小兔子形状的,胡桃高兴得直蹦。
正逛着,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喧哗,围了不少人。挤进去一看,是个杂耍班子在表演,有耍刀的,有吞火的,还有个小姑娘在走钢丝,引得众人阵阵叫好。
四人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人群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们。等杂耍表演完,人群散去,那双眼的主人走了过来,是个中年妇人,穿着件体面的绸缎衣裳,手里拿着个手帕,看着像个有钱人。
“几位姑娘,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的吧?”妇人笑着问,声音挺温柔。
“不是,路过这儿。”秦小姚警惕地看着她。
“我家老爷想请几位姑娘去府上坐坐,喝杯茶。”妇人说,“我家老爷最喜欢结交朋友,看几位姑娘气度不凡,肯定不是普通人。”
“不去了,我们还有事。”唐小柔拉着秦小姚就要走。
妇人却拦住她们:“姑娘别急着走啊,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去坐坐,就有重谢。”她从怀里掏出个银锭子,递到秦小姚面前,“这个先当定金,去了还有更多。”
银锭子闪着光,看着沉甸甸的。唐小柔眼睛都亮了,但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我们真的有事,谢谢夫人好意。”秦小姚把银锭子推了回去。
妇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姑娘是不给我面子?我家老爷可是这平安镇的首富,你们要是不去,怕是在这镇上不好立足吧?”
这话听着就带威胁了。秦小姚皱起眉头:“夫人这是强人所难了。”
“是不是强人所难,你们说了不算。”妇人拍了拍手,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几个家丁,个个五大三粗的,凶巴巴地看着她们。
“你们想干啥?”唐小柔把胡桃护在身后。
“不想干啥,就请几位姑娘去府上做客。”妇人冷笑一声,“带走。”
家丁们上来就要抓她们,琉璃突然拔出剑,指着家丁:“谁敢动?”
家丁们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几个姑娘里还有会武功的。妇人也愣了,随即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家丁们仗着人多,往上冲。琉璃剑法快得很,没一会儿就打倒了两个,剩下的不敢再上了,站在原地发抖。
“你……你们等着!”妇人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她们说,“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个老头走过来,小声说:“姑娘们,你们惹麻烦了。那是张员外家的管家婆,张员外在这平安镇势力大得很,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晚上他们肯定来报复。”
四人也知道惹了麻烦,不敢耽搁,赶紧回客栈收拾东西,退房往镇外走。刚出镇口,就看见张员外家的马车追了上来,车旁站着个胖乎乎的老头,穿着绫罗绸缎,想必就是张员外了。
“拦住她们!”张员外喊道,“别让她们跑了!”
家丁们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刀棍。琉璃护着秦小姚她们往后退,眼看就要被围住了,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一队官兵,举着“平安镇巡检司”的旗子,往这边跑。
“住手!”带头的官爷喊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
张员外一看是官兵,赶紧陪笑脸:“官爷误会,误会,我就是想请这几位姑娘去府上坐坐。”
“人家不愿意,就是强抢!”官爷瞪了他一眼,“都给我散开!”
张员外不敢不听,恶狠狠地瞪了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