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奇再次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线首先被一片温暖的金色圣光充盈。
她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看到的是喜多哭花的脸。喜多趴在她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不住地滴在被单上。
“醒了!”
喜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比的喜悦,她想扑上来拥抱,却又猛地停住,生怕碰到波奇的伤口,最后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太好了...太好了...”
波奇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微微动了下手指,回握住喜多温暖的手。
接下来的三天,喜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波奇。
她透支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却还是固执地承担起了照顾所有人的责任。
她会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波奇额头上因噩梦渗出的冷汗;当波奇因暗影腐蚀的余痛而在夜里发抖时,喜多会握住她的手,低声哼唱起不知名的、带着北境阳光气息的温柔歌谣,微弱的圣光像暖流,缓缓驱散寒意。
她也没忘了凉和虹夏。她会帮行动不便的虹夏递水、传递消息,会安静地听凉分析炼金药剂中的成分,即使听得一知半解也会认真点头。
她的存在,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笼罩着这个刚从地狱归来的小队。
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守在波奇床边。在换药时,她看到了波奇身上那些因为药剂副作用带来的裂伤,以及尚未褪去的腐蚀纹路。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一定很痛吧。”
波奇下意识地想拉过被子遮挡,却被喜多阻止。
“对不起...”喜多忽然低声说,眼眶又有些发红,“那时候...如果我更强一点...你就不用...”
“不是的!”波奇猛地打断她,声音沙哑又显得急切,“是因为...小喜多...很重要。”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躲闪,却努力表达着,“你...像太阳一样...我想...保护你的光。”
喜多愣住了,泪水再次蓄满了眼眶。但这次,是感动的暖流。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握紧了波奇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柔。
午后,喜多看着波奇的睡颜,轻声地,仿佛在立下一个至关重要的誓言:“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扛下所有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对吧?小一里。”
沉睡中的波奇,嘴角似乎无意识地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承诺。
第二天。
医疗室熟悉的天花板印入后藤一里眼帘,特有的草药味刺激着她的鼻腔。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她起身环顾四周,虹夏的腿上打着石膏,正靠在床头翻阅一本历史书;凉靠在床边,正在记录这次外出的收货。但唯独少了她熟悉的红色身影。
“喜多呢?”
“昨天晚上北泽城派往夜色森林的人回来后就把喜多带走了。”塞萨脸上缠着绷带推开门走了进来。
“北泽城的反应很奇怪。”凉啪的一声合上书页。“算上路程,调查组只在夜色镇待了6个小时,这么点时间能干什么。”
众人沉默不语。
晨雾弥漫的森林边缘,焦黑的树干仍残留着那夜的硝烟气息。
守夜人部队损失惨重,正在重建镇口木墙,夜色镇镇长已经多次写信请求北泽城支援物资人力。
然而,北泽城以圣光教会为主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仅派出一支4人的调查组,在短短六小时内就完成了所谓的“详细调查”匆匆撤离。他们似乎毫不在乎在夜色森林所发生的一切...
北泽城,圣光大教堂。
彩绘玻璃将阳光切碎,散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喜多站在中殿中心光与影的交界处,腰间的「誓约之怒」微微震颤。
在她身旁,莉莎身披金甲,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前方。而她的对面,大主教阿拉纳身披猩红圣袍站在圣坛前,苍老的面容上威严满满。
阿拉纳的权杖重重敲击地面,威严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夜色镇的事情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这把剑算是教会的圣遗物,必须归还!”
莉莎面不改色:“大主教,「誓约之怒」已经认主,其他人都无法触碰,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那就让骑士团将她转借到教会门下,”阿拉纳的眼神阴沉下来,“接受圣光的指引。”
莉莎气势丝毫不让,“喜多是骑士团的人,教会想强行要人的话,恐怕还要大团长点头才行。”
“教会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看骑士团的脸色了?来人,先把喜多小姐请入会礼堂休息。”
说罢,两侧的教堂守卫便要上前将喜多扣押。
“我看谁敢上来!”莉莎见状,气势便不再隐藏,身上圣光迸发,爆出气浪将那守卫震退,“教会竟是如此蛮不讲理的地方?!”
“大胆!你敢在圣光大教堂动武?!”圣坛一侧的司铎向前一步,圣光从他的法杖中迸出,便要和莉莎对峙。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教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这么热闹?”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伊地知星歌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阿拉纳...大主教。”
阿拉纳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来人:“‘星辰之刃’...伊地知星歌。”
“很荣幸大主教阁下还记得我。”星歌轻笑一声,目光转向喜多腰间的长剑,“看来「誓约之怒」找到了不错的主人。”
莉莎微微皱眉:“星歌,这是北泽城的内部事务...”
“我知道,我知道。”星歌摆摆手,径直走到喜多身边,“实际上。我是来要人的,这孩子,现在是我们繁星的人了。”
阿拉纳的权杖微微颤抖:“伊地知家的,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
“凭这个够不够?”星歌突然收敛笑容,从怀中掏出一枚陈旧的徽章。
阿拉纳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十年前,联盟至高王颁发给传奇小队的圣印。
教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卡纳在北泽城或许位高权重,但放在整个联盟,也不过是一个城区的大主教罢了,还没有胆子敢公然对抗联盟的圣印。
沉默良久,阿拉纳叹了一口气:“...走吧,但这件事,教会不会就此罢休。”
星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喜多眨了眨眼:“走吧,新人。还有一堆手续要处理呢。”
喜多下意识地望向莉莎,看到骑士沉稳地点了点头。
“繁星公会是...”她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粉色的身影。
喜多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誓约之怒」,冰冷的剑柄此刻却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就找到了归处。
“太好了...”她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些在夜色森林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就在其他人都离开中殿后,阿拉纳转过身,手中权杖重重顿地。其身上爆发出的圣光照亮了整个教堂大厅,唯独他身后的几个模糊人影仍被阴影笼罩。
“盯紧那个骑士,那把剑必须回到我们手上,做干净点。”
话音刚落,那几道阴影便无声息的消散。
阿卡纳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就算拿不回来...”一股暗影能量从他身上溢出,“也绝不能让它落在这群人手上...”
两天后,北泽骑士团总部。
波奇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手臂,暗影腐蚀留下的紫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凉站在窗边,指尖凝聚出一小簇火焰,确认自己的魔力已经恢复稳定。虹夏试着走了几步,虽然右腿还有点别扭,但至少不用再拄着拐杖了。
“看来你们恢复得不错。”塞萨靠在窗边,半边脸上仍缠着绷带,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许多。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克里斯仍躺在病床上,腹部的伤口虽然不再渗血,但脸色依然苍白。他勉强抬起手挥了挥:“不用担心我,有缘再见。”
白袍骑士和剑盾骑士已经穿戴整齐,铠甲擦得锃亮,准备归营。他们向三人郑重地行了个骑士礼:“感谢你们在夜色镇的帮助。”
波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虹夏则笑着摆了摆手:“哪里,给你们添麻烦了,感谢骑士团提供的医疗。”
走出骑士团大门时,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喜多她...还是没消息。”波奇小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斗篷边缘。
凉望向圣光大教堂的方向,眉头微皱,“「誓约之怒」还在喜多手上,教会那边应该不敢对她怎么样。”
虹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们先回繁星看看。”
北泽城,繁星公会。
三人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喧闹声立刻扑面而来。
大厅内灯火通明,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气息。
喜多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她手持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茶,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波奇站在门口,嘴唇微微颤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凉眯起眼睛:“看来我们白担心了。”
虹夏扶额:“这孩子已经完全融入进来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喜多突然转头看向门口。她的笑容停顿了一秒,随即便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小一里!”
她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波奇。波奇被她撞得踉跄后退了半步,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终于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凉和虹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叹气:“我们只是赠品吗?”
波奇在喜多热情的怀抱中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道:“喜...喜多...你什么时候...?”
“啊!”喜多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想一脱身就去找你们的!但是转借手续太复杂了,骑士团那边要做离营汇报,会长又拉着我特训了整整一天怎么控制「誓约之怒」的力量...一忙起来就...”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忙起来就忘了联系你们。”
凉叹了口气:“我们以为你被教会扣下了。”
“怎么会!”喜多叉腰,“是会长把我从教会手底下要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二楼出现。
星歌嘴里叼着根牙签,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哟,伤员们都到齐了啊。”
她敏捷地跃下来,拍了拍喜多的肩膀:“正好宣布一下,从今天开始,喜多正式加入你们小队。”
波奇眨了眨眼,突然小声问道:“那个...我一直都想问来着...我们小队...有名字吗?”
虹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之、之前不是决定叫...纽带(结束)吗...”
凉捂着脸笑道:“非常俗套的名字。”
喜多眼睛一亮:“像纽带一样连接吗,我喜欢!”
她一把抓住凉和虹夏的手:“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正式的四人小队了!”
波奇的脸颊微红,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星歌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行了,你们四个,等会来我办公室报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她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就像真正的纽带一样,将彼此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