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照明弹光芒下,狼群的冲锋如同决堤的洪流,眨眼之间便涌至营地外围。
这些恐狼并非散兵游勇,而是一波接一波的狂潮。
它们猩红的眼中燃烧着不自然的狂怒,利爪与獠牙疯狂地撕扯着仓促组成的防线。
恐狼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摇曳的血海,利爪与獠牙撕裂空气,带着腐肉与野性的腥风扑面而来。
最前排的战士怒吼着顶起盾牌,剑刃砍入血肉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刺耳声不绝于耳。
“稳住阵线!别让它们冲进来!”莱恩的吼声如同磐石,巨剑挥出沉重的弧光,将一头扑来的巨狼连头带肩斩飞,温热的狼血泼洒在草地上。
战士与骑士们站成一排,背靠货车组成小型战阵,刀剑劈砍,盾牌格挡,怒吼与狼嚎交织。
几名刺客敏锐地游走于战阵的缝隙与侧翼,他们精准的将那些侥幸突破进来的恐狼斩杀,给前方的战士们分担巨大的压力。
阵型中央,充作临时箭塔的货车上,法师们吟唱着简短的咒文,射出零星的寒冰箭或火球术。
神射系游侠们则屏息凝神,弓弦每一次颤动,都有一支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入试图攀爬马车的恐狼眼窝,艰难地填补着防线上的每一处漏洞。
防线在巨压下扭曲,但尚未破裂。
山田凉与其他法师一同立于货车之上,周遭的同伴为应对持久战而刻意节省魔力,仅以基础法术作为支援。
而她却因魔力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勉强发出最基础的火球术。每一次施法,都让「狱炎」上的宝石不住的颤抖。
虹夏站在另一个车厢上,与凉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祈福」顶端的晶石流转着闪耀的圣光。
借助圣杉木的增幅效果,虹夏的精神力能够覆盖到大半防线,真言术盾的屏障精准的出现在每一个即将被击中的战士身上,一道道恢复术也如同春雨一般不断的在伤员们淌血的伤口上亮起。
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支撑起了一个方向的防御辅助。
与此同时,一道樱色的身影如死神般在防线边缘游走。
波奇已经完全适应她的新武器,重剑势大力沉,能轻易劈开恐狼的头骨;轻剑迅若闪电,精准地刺入扑跃中狼的咽喉或眼窝。
她的效率极高,专门清除那些试图取巧突破防线的公狼,但她一个人的力量无法覆盖整个战场。
而在战线前方,喜多成为了黑夜中最耀眼的存在。
「誓约之怒」感受到喜多激昂的战意,剑身散发出纯净而强烈的圣光,不仅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更让逼近的恐狼感到本能的畏惧,它们的皮毛在靠近时甚至会微微焦灼。
喜多活跃在战阵中,她精湛的格挡技巧甚至能为身旁的战士挡下攻击,圣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光弧,为一小片区域内提供精神和物理屏障。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狂躁的狼群所吸引时,那几道自始至终潜伏在营地最深阴影中的轮廓,动了!
它们没有选择从外围接近,而是如同噩梦中的梦魇,悄无声息地直接从一辆马车的阴影下浮现而出,距离防线的核心圈仅有几步之遥!
这些阴影的出现没有一丝征兆,甚至连对能量波动最为敏感的施法者们,都因全力应对眼前的狼潮而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它们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团最耀眼的光芒,正在格挡一头恐狼扑击的喜多身上。
下一刻,三道人影如同闪现一般,直接撕裂虚空闪现到喜多的身后,直刺喜多毫无防备的后心!
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手中的兵刃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散发着冰冷与死寂的暗影能量构成,就连圣光都被其吞噬。
死亡的寒意已刺透夜幕,三把暗影利刃从虚空中探出,封死了喜多所有闪避的角度,冰冷的锋刃已经触及她的袍角。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并非来自现实维度的、沉重而愤怒的剑鸣自「誓约之怒」的剑身轰然爆发!
剑身没有散发往日的温和圣光,而是如同濒死的恒星般剧烈燃烧起来,疯狂榨取着喜多体内的每一丝魔力,在她身上瞬间构筑出一面纯粹的由圣光与符文交织而成的圆形光盾!
铛!铛!铛!
三把暗影利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噬咬在光盾之上,发出刺耳欲裂的尖锐嘶鸣!
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圣光与暗影能量疯狂冲突,发出“呜呜”的尖锐鸣叫声。
光盾堪堪挡住了这绝杀的一击,但是。
喜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嘤咛一声,身体一软地向前倒去,圣剑脱手滚落在地,剑身光芒彻底黯淡,仿佛陷入了沉眠。
“喜多——!” 波奇的惊呼还未完全发出。
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在圣剑悲鸣响起的同一刹那,对杀意的极致感知让她早已化为一抹融入夜色的残影!
暗影步!
她不是出现在喜多身后,而是直接舍身扑上,用自己整个后背作为最后的物理屏障,紧紧护住昏迷的喜多,同时反手双剑交叉向后挡去。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火星四溅!
她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最先袭来的、力道最沉的一把匕首,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而另外两把因光盾阻滞而慢了半拍的匕首,已悄无声息地刺向她毫无防护的后心!
就在这生死须臾之间——
一道凝实如琉璃般的金色屏障瞬间展开,恰到好处地将叠在一起的波奇和喜多完全笼罩!
圣言术:盾!
虹夏的脸色在法术成型的瞬间白了一分,鼻腔一热,一缕鲜血悄然淌下。
长时间的维持大范围治疗和这样一个高强度瞬发护盾,让她的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
远处的狼嚎、战友的嘶吼仿佛瞬间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面剧烈荡漾、眼看就要破碎的光盾,以及光盾外那两道致命的黑影。
“虹夏!”凉嘶哑的喊声穿透混乱传来,带着罕见的慌张。
虹夏甚至没有回头,反手精准地接住凉用尽力气掷来的一瓶湛蓝色药剂,拔开塞子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轰——!
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力量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仿佛枯竭的河床涌入了汹涌的洪流。
“喝啊——!”
狂野魔法药水的效力立竿见影,她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几近枯竭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流转、澎湃!
得到强效增幅的虹夏眼神一凛,双手紧握「祈福」,更多的圣光之力被疯狂注入护盾。
原本行将破碎的光盾骤然光芒大盛,变得坚不可摧,硬生生将另外两把暗影匕首猛地弹开!
然而,护盾抵御住了暗影能量的侵袭,却来不及完全吸收那恐怖的物理冲击力。
波奇只觉得后背仿佛被两柄攻城锤连续击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借着这股力道,抱着昏迷的喜多向侧方狼狈翻滚,险险脱离了刺客最直接的攻击范围。
一击落空,三名刺客眼中闪过冰冷的讶异,但他们的训练有素此刻显露无疑。
“拿剑!”其中一人低喝一声。
没有丝毫停顿,另外两人身影再次模糊,利刃如同索命的毒蛇,直指倒地昏迷的喜多和挣扎起身的波奇。
斩草除根!
而第三名刺客,目标明确,无视了所有人的动作,如同鬼魅般扑向不远处掉落在地的 「誓约之怒」。
——夺剑!
他的手指已然曲起,眼看就要触碰到那黯淡的剑柄。
一袭白袍,如同从月华本身中凝结而出,身形一闪,从战阵一角踏破虚空冲刺而来。速度比那刺客更快!
暗影步!
那白袍刺客并非同时应对三人。他的目标,是那个企图夺剑的刺客。
“此物之重,并非你等能够承载。”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异国嗓音响起,语调平静,甚至有一丝奇异的惋惜。
话音未落,一对寒光闪闪的袖刃后发先至,精准、狠辣地刺向那名夺剑刺客的手腕!攻势之凌厉,逼得他若不缩手,整只手掌便会被斩断!
那夺剑刺客万万没想到有人速度比自己更快,且目标如此明确!迫不得已,他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猛地缩回抓向圣剑的手,身体狼狈后仰,才堪堪避开这断腕一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这名白袍刺客的左臂猛地一甩,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几柄闪着冷光的淬毒飞刀射向那两名正欲对波奇和喜多下杀手的刺客,直取他们的眼睑、颈侧等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远程干扰并不足以致命,却足以让那两名刺客感到致命的威胁,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毫厘之间的停滞!
“波奇!”
一声清喝从后方传来。只见远处的虹夏已然稳住身形,强效智慧药剂的磅礴效力正稳定而持久地发挥着作用,她的精神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平时更加敏锐、充盈。
她手中的 「祈福」流畅地挥动。
一道凝实无比、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圣言术:盾瞬间降临,精准地将波奇和昏迷的喜多完全笼罩!
嗡!
暗影利刃狠狠斩在光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盾纹丝不动,远比之前更加坚固!
紧接着,一道强效治疗术紧随其后,落在波奇身上,快速稳定了她翻腾的气血和内伤。
得到强力回复的波奇精神大振,剧痛顿消。她眼中厉色一闪,怒喝一声,双剑舞动,主动迎上了两名刺客。
那名白袍刺客则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缠上了另一名刺客,腕刃翻飞,逼得对方根本无法分心。
战局瞬间明朗!
波奇在虹夏强效护盾和治疗的支持下,与另外两名刺客激烈缠斗,勉强拖住了他们。
虹夏稳坐后方,法力充沛,一边维持着波奇身上的护盾,一边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治疗或支援,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整个战局。
夺剑与灭口的计划被彻底粉碎。三名暗影刺客不仅没能得手,反而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这发生的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仅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这其间电光火石的生死交锋,其速度远超常人反应。
而在主战场上,形势同样岌岌可危,甚至更为惨烈。
恐狼的疯狂冲锋一浪高过一浪,它们仿佛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用尸体硬生生堆砌,不断冲击、挤压着摇摇欲坠的防线。战士们怒吼着,刀剑卷刃,盾牌开裂,鲜血早已浸透了脚下的土地。莱恩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雄狮,他手中的巨剑每一次挥动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恐狼填补上来。
不是他们不想回援,而是他们根本抽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
每一名战士、每一名法师、每一名游侠都被数倍于己的疯狂敌人死死缠住,任何一个分神都可能意味着防线的瞬间崩溃和整个车队的覆灭!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核心圈刚刚经历了一场远比狼群可怕的、无声的致命刺杀。
黎明的曙光彻底驱散了夜幕,将营地惨烈的景象无情地照亮。
营地中心,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被暗影魔法包裹着的肉饵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波奇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虹夏持续的治疗法术和坚固的护盾让她勉强顶住了两名刺客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但每一次格挡依然震得她伤口隐隐作痛,虎口迸裂的鲜血染红了剑柄。
白袍刺客的身影如同鬼魅,他的腕刃带起道道残影,将那名夺剑失败的刺客完全压制,使其根本无法脱身,更别说再次靠近那柄静卧于地的圣剑。
三名刺客的眼中,首次出现了惊疑与焦躁。完美的刺杀计划被彻底粉碎,夺剑任务失败,自身反而陷入了泥潭般的缠斗。黎明已至,毒饵的效果已经消失,远处主战场传来的恐狼嚎叫开始夹杂着些许败退的哀鸣。狼群的攻势,正在减弱。
继续缠斗下去,一旦主战场腾出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全灭的下场。
那名与白袍刺客缠斗的刺客猛地虚晃一招,向后跃开,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唿哨。
另外两人闻声,攻势骤停。
三名刺客如同心有灵犀,身影同时向后急退,迅速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凌乱的货车与帐篷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里逃生的寂静。
他们撤退了。
波奇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脱力般地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地喘息。
虹夏快步上前,更加充沛的治疗圣光笼罩住波奇,同时担忧地检查着依旧昏迷的喜多。
白袍刺客没有追击,他手腕一翻,腕刃无声地收回袖中。
他走到「誓约之怒」旁,却没有弯腰去捡,只是静静地守护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凉挣扎着从货车上爬下,踉跄地跑到喜多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脉,感受到平稳的跳动后,才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将恢复药水缓缓喂入喜多口中后,才虚脱般地坐倒在地。
主战场的喊声渐渐平息,恐狼在太阳升起后,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远方地平线的阴影中。
其他人开始疲惫地清理战场,包扎伤口,清点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沉默。
阳光洒落,照亮了落在地上的「誓约之怒」,它的剑身黯淡无光,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