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尘埃缓缓落定,林间空地上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冰冷的死寂。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开始检查地上还算完整的静默者尸体。广井懒洋洋地靠在一棵白桦树上,看似在喝酒望风,实则目光一直扫视着林地四周的阴影。
悠悠子蹲下身,依次扯下他们的面具和兜帽。
“啧。” 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咂舌声。
面具下的面孔,出人意料的“干净”,但这股子干净也令人心底发寒。他们的头皮光洁,没有一丝头发,甚至看不到毛孔。悠悠子抓起刺客的手,用匕首尖端轻轻划过指尖,没有指纹,指腹的皮肤光滑得如同皮革。
“抹除了所有身份信息。”悠悠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尸体的手臂和胸膛上。那里布满了狰狞、扭曲的疤痕。而他们的胸口正中,蚀刻着一种诡异而统一的黑色纹身,图案像是一条被荆棘缠绕而窒息的黑蛇,蛇首低垂,透着一股极致的压抑与死寂。
悠悠子没有说话,迅速取出拓印纸和炭笔,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图案完整地拓印下来,准带回去分析。
就在这时,正在检查另一具尸体的波奇,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她从刺客紧握的手掌里,抠出了一枚残缺的金属徽记碎片。
碎片边缘焦黑扭曲,但中心一个奇特的符号却保存完好。
波奇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如同触电般瞬间从指尖窜入她的脑海!
波奇全身猛地一僵。
这波动...这温暖中带着威严,圣洁中蕴含力量的共鸣感...
绝不会错!
这和她日夜守在喜多身边,从那把陷入沉睡的「誓约之怒」上感受到的残余波动一致!
“!!”波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又迅速涌上一股激动的潮红。她紧紧攥着那枚碎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求助般地看向现场唯一能够理解这份心情的人,广井菊里。
“广...广井姐!”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举起手中的碎片,“这个波动...和喜多的剑...一模一样!”
广井停下了喝酒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她并没有感知到能量波动,但她看懂了波奇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巨大希望和恐慌的急切。
她晃了晃酒葫芦,语气依旧带着点慵懒,却一针见血:“哦?意思是...这帮老鼠,和你家小骑士的宝贝有关系?”
这句话让波奇浑身一震。
这些想要她们命的刺客...和圣剑...有关系?!
这个发现所带来的惊骇,远比找到线索的喜悦更加猛烈地冲击着波奇。她紧紧握着那枚碎片,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悠悠子也走了过来,她看着波奇手中的碎片,冷静地得出结论:“这群人背后的‘老板’肯定是冲着那把剑来的。”
波奇的目光转向广井,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要马上回北泽城。这枚碎片,是揭开一切的关键,会长她一定知道...”
“站住。”
广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铁索,瞬间定住了波奇几乎要冲出去的脚步。
她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副醉醺醺的慵懒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酷的清醒。她看着波奇,眼神锐利。
“小一里,你给我冷静点。”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现在回去,就是找死。”
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能派出这种级别的刺客,进行这么长距离追杀的组织,它的根须深到你无法想象。北泽城?哼,你现在回去,可能还没踏进城门,就会被无数双你看不见的眼睛盯上,然后像老鼠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
她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波奇头上,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一半,但眼中的急切和不甘依然汹涌。
“那喜多她...!”
“急有用吗?”广井打断她,“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鲁莽地往陷阱里撞,而是活下去,并把证据牢牢抓在手里。”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第一,处理掉这些‘痕迹’,不能留下任何能让对方追踪到我们手段和实力的东西。第二,”她目光转向林间那座寂静的伐木小屋,“他们的老巢还没搜。既然他们一直缠着你不放,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原因。”
最后,她的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坚定:“第三,回去和莱恩他们会合。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只有整合所有人的力量,稳住阵脚,我们才能制定出下一步的计划,而不是让你一个人跑去送死。”
“听懂了吗?”广井盯着波奇的眼睛,“想救你的朋友,就先保证自己别变成下一具尸体。”
波奇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广井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着她的理智,她知道对方是对的,但一想到喜多昏迷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
最终,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了。”
迅速处理完林间空地的战斗痕迹后,三人依照广井的计划,来到了那座作为刺客据点的伐木小屋前。
“啧,还真是怕死。”广井晃着酒葫芦,眯眼打量着破败的木屋。
在她的感知下,小屋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陷阱,门框上闪烁着晦暗光芒的警戒符文,门槛下几乎不可见的绊线连接着淬毒的弩箭,甚至窗户的阴影里都飘散着令人头晕的神经毒粉尘。
“小一里,左边三个,绊索。”广井懒洋洋地指点。
“小悠悠子,右窗,毒尘。”
波奇和悠悠子立刻行动,一个拆除物理机关,一个用精准的自然法术中和毒素。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血腥和陈旧木头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屋内部异常简陋,但功能分区十分明确。一角堆着染血的衣物;另一角堆着一些干粮和清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张粗糙的木桌。
桌上散乱地放着几瓶强效治疗药水和一卷用了一半的止血绷带。
而压在一瓶药水下方的,是一封封着火漆的信。
悠悠子小心地移开药瓶。那火漆是诡异的紫黑色,印着一个被荆棘缠绕的黑蛇徽记,与尸体上的纹身图案一摸一样。
“小心。”悠悠子低声道,她的指尖悬在信笺上方,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危险的暗影能量萦绕在火漆周围。“强行拆信会烧毁信纸。”
她示意波奇和广井退后,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如柳叶的银质小刀。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小刀以一种极其轻微的频率轻轻振动,切入火漆与信纸的缝隙。
嗤...
一丝暗影能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窜出,却被小刀上附着的自然能量精准引导、中和,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陷阱解除。
悠悠子轻轻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中写就:
“致‘暮光之父’:
任务进度受阻。比预估棘手,誓约之怒载体依旧昏迷,能量稳定,未能夺取。请催促第二组...”
后面的内容没有写完。
信的内容让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清除小队,夺取圣剑,而且,还有第二批人正在朝着他们杀来
就在三人沉浸在这份情报带来的震惊与沉重中时。
扑棱棱——!
一阵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林间的缝隙,精准地朝着小屋的窗口飞来!
“鸽子!”波奇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跃起,身影如猫般灵巧,在信鸽即将落入窗台的瞬间,一把将其擒获!
鸽子的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铜管。
波奇的心跳得厉害,她迅速取下铜管,倒出里面的小卷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更加简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即将到达。汇报精确坐标。”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三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
这封信...是刚刚发出的?增援部队已经出发,这是最后的确认?
“即将到达…”波奇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广井灌了一大口酒:“哼,来的可真快。”
悠悠子迅速将两张信纸并排放在桌上,冷静地分析:“第一封信是催促支援,还尚未发出。第二封信是支援已至,刚收到。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有一套严密的、分层级的通讯体系。对方的增援...已经离这里很近。”
一个更危险、更恐怖的想法,瞬间浮现在三人的脑海中。
她们现在占据了一个信息差优势:她们截获了情报,知道了敌人的计划和即将汇合的动向。
那么,她们该怎么做?
是伪造回信,发送一个错误的坐标,将增援引向别处,为大队撤离争取时间。
还是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小屋和周围地形,布下天罗地网,反手埋伏即将到来的第二静默者小组!
波奇下意识地看向那枚碎片,想到昏迷的喜多,一股想要彻底消灭这些威胁的冲动涌上心头。但她看了一眼自己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脸上带着疲惫的悠悠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埋伏的胜算太低,甚至可能被反杀。
广井敏锐地捕捉到了波奇的情绪和两人的状态。她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声音低沉而果断,一锤定音:
“别想了。埋伏是送死。”
她看了一眼两人:“你们两个消耗太大,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在这里埋伏过于冒险。”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徽记碎片和两封信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咱们手里现在攥着最好的牌,不是刀剑,是情报。”
“没错。”悠悠子点头,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情报并与大部队汇合,而不是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冒险。”
广井见两人都恢复了理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狡黠和搞事的兴奋:“对嘛!不过我们依然可以给他们制造些麻烦,比如留一些‘小礼物’。”
“小悠悠子,伪造回信。就写:镇北白桦林小屋,速来汇合!”
“小一里, 把屋里稍微收拾一下,等会再把外面的陷阱清理掉,免得让他们起疑心。”
广井补充道:“最后,小悠悠子,把这间屋子布置一下,这是你擅长的领域。”
按照广井的吩咐,悠悠子迅速伪造了回信,随后立刻投入到陷阱的布置中,她取出爆炸符文、寒冰炸弹和炼金焦油罐,手法娴熟地在门楣、窗台以及屋内唯一的通道上布置起来。
每一个陷阱都放置在最具战术价值的位置,力求最大化地迟滞敌人和制造混乱。
做完这一切,悠悠子打了个手势。
“好了,饵和坑都准备好了。”广井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已然变成死亡陷阱的小屋,“咱们该溜了。希望那群家伙会喜欢咱们留下的‘小礼物’。”
三人毫不留恋,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以最快的速度隐入密林,向着渡口镇的方向疾行。
她们的身后,寂静的小屋,静静地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