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森林边缘,万籁俱寂。篝火在深夜闪烁,月光透过为三辆马车的一角披上银纱。
这个时间轮到悠悠子守夜,她靠在篝火对面的树干上,警惕地扫视周围的林地。
中间的马车上,波奇蜷在昏迷的喜多身边沉沉睡去,一只手死死攥着喜多的衣角,眉头紧皱。
喜多的睫毛忽然颤动,缓缓睁眼。瞳孔在月光下恢复黄绿色,多了一丝通透与沉静。
她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波奇疲惫的睡脸上。 汹涌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昏迷时,她的意识与「誓约之怒」相连,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到了一切:波奇如何疯狂地挡在她身前,深夜如何颤抖着为她擦拭脸颊,如何抵着剑柄低泣祈祷...她也能看到虹夏的焦虑、凉的担忧。
她极轻地挪动,生怕惊醒对方。指尖虚虚描摹小一里的泪痕,眼中满是心疼与温柔。她轻轻抬手,先用柔和的圣光笼罩住波奇,又小心翼翼掰开那只紧攥的手,将枕头塞进去。波奇在梦中呜咽一声,抱紧枕头。
喜多轻盈地溜下马车,赤脚踩在沁凉草地上,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满足地伸展肢体。
“!”树影下的悠悠子猛地起身,手指按剑,脸上写满震惊与警惕。
喜多迅速转身竖指噤声,气声轻道:“大槻小姐...别吵醒大家...尤其是小一里。”
两人默契地走到篝火旁坐下。悠悠子目光扫视喜多,冷声问:“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喜多抱膝轻答:“刚刚醒。感觉很好...像做了很长的梦,但一切都很清晰。”
她望向马车,发出一声叹息,“我‘看’到了...小一里她...”
悠悠子沉默片刻,哼道:“哼,那个粉毛。从你倒下就几乎没合眼。战斗、守夜、照顾你...疯了一样。劝不动,打不醒。”语气嘲讽却带认可,“...没想到比看起来结实得多。”
喜多眼眶一红,幸福微笑:“嗯...我们承诺过过要一直拉着对方手。她做到了...比任何人都拼命。”
她看向悠悠子,眼神清澈,“大槻小姐,谢谢你们保护了她,也保护了我。”
悠悠子红着脸别过头,生硬道:“...没什么...只是执行任务而已。要谢去谢菊里姐和你的队友。”
典型的傲娇。
喜多笑了笑,望着篝火轻语:“昏迷的时候也让我看到很多...过去的碎片。”
两人陷入沉默。喜多目光系于马车,悠悠子嘴角线条微不可查地柔和。
天边渗灰白,鸟鸣初啼。凉最先清醒,悄声下车,看到喜多时愣住,快步走来急切探查。
她抓起喜多手腕,红色魔力微闪,片刻后松手点头:“灵魂稳固,魔力充盈...溢出来了。因祸得福。”目光对视“能完全控制?”
喜多摇头坦诚道:“还不行...很庞大,要适应。但它不会伤害我,很亲近。”
动静惊动虹夏。她下意识看向空铺位,恐慌冲下马车,看到喜多瞬间泪崩:“小喜多!!!”她冲来紧抱喜多,哭喊,“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呜呜呜...”
喧闹彻底惊醒波奇。她往身边一摸——空的!?冰冷恐惧炸开,她连滚带爬摔下马车,惊慌目光扫视,猛地僵住。
喜多正被虹夏紧抱,轻拍其背安慰,脸上是她最熟悉的阳光笑容。朝阳金光洒在她们身上。
波奇呆立原地,大脑空白。
狂喜与难以置信如海啸淹没她。她动弹不得,眼泪无声狂涌。
喜多感受到那道目光,轻轻推开虹夏,转身对那个泪流满面、僵立原地的粉发女孩,缓缓张开双臂,绽放灿烂温暖的笑容,柔声呼唤:
“早上好,小一里。”
“我回来了。”
下一秒,波奇像一颗炮弹,猛地撞进喜多怀里。巨大的冲力让喜多踉跄一下,但她立刻稳稳接住了对方。
“呜......呜啊啊啊——!” 压抑了太久的内疚、绝望、恐惧和巨大的救赎感,如同决堤洪水,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从波奇喉咙里冲出。
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喜多的腰,把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娇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语无伦次:
“小喜多...小喜多......!哇啊啊...我以...我以为你再也......呜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喜多被她抱得生疼,心却像被这滚烫的泪水泡化了。她一手紧紧回抱住小一里颤抖不止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她乱糟糟的粉色头发,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没事了...没事了哦,小一里。”喜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点点哽咽,却异常坚定,“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了。你看,我好好的。”
波奇只是拼命摇头,哭得更凶,眼泪迅速浸湿了喜多的肩头。 “才不好......!你睡了那么久....怎么叫都不醒...我好害怕...每一天都好害怕...”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诉。
“对不起,对不起,让小一里担心了。”喜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但是,我都知道的哦。小一里为我做的一切,拼命战斗的样子,还有...每天晚上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到了。”
波奇的哭声猛地一停,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喜多。
喜多对她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用手指轻轻揩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因为你那么努力地呼唤我,守护我,所以我才能回来。谢谢你,小一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另一个开关。波奇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委屈的呜咽。她再次把脸埋进喜多颈窝,双手紧紧抓住她背后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
“欢迎...回来...小喜多...”她闷闷地、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嗯,我回来了。” 喜多抱紧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两颗紧紧相依的心,终于踏上了归途。
虹夏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带着无比欣慰和开心的笑容,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又想哭又想笑。
凉站在虹夏身旁,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和欣慰,她淡淡评价道:“...情绪宣泄有利于魔力循环和灵魂稳定。好事。”
志麻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开始低声安排其他人整理行装,给这对重逢的伙伴留出一点空间。
悠悠子不知何时又靠回了树干,抱着手臂,目光瞥向别处,但微微放松的肩膀透露出一丝安心。
伊莱莎、枫子和爱美几人相视一笑,眼神里充满了感动和“果然如此”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又带着戏谑的声音打破了这温馨的沉默: “哎呀呀——” 只见广井菊里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她的宝贝酒葫芦,美美地灌了一口,然后晃悠着走过来,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促狭的笑容,目光在紧紧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诶?是不是有生面孔...话说大清早的太阳就这么耀眼吗,真是受不了啊受不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志麻,“志麻,快给我副墨镜,不然眼睛要瞎了啦!”
志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广井也不在意,又嘿嘿一笑,摇头晃脑地感叹:“唉,小情侣~真是青春啊~真好呢~” 她特意把“小情侣”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充满了调侃。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感动中的虹夏噗嗤一下笑出声,连凉的嘴角都似乎抽搐了一下。
而紧紧抱着喜多的小一里,听到“小情侣”三个字,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瞬间爆红,像煮熟了的虾子。
她下意识想把头埋得更深,结果一头撞进喜多怀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羞窘的呜咽声。
喜多倒是大方很多,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她没有松开手,反而笑着轻轻拍了拍小一里的背,抬头对广井说道:“广井小姐!” 语气里带着一点害羞的抗议,但更多的却是幸福和坦然。
广井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又灌了一口酒:“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她环视一圈,提高音量道,“行啦行啦!小情侣叙完旧就该上路啦!前路还长着呢!”
她这话虽然不着调,却有效地冲散了空气中过分浓稠的情感氛围,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的征程上。众人相视一笑,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朝阳彻底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林间空地,温暖而充满希望。
然而,在银色林地的幽暗深处,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里。
气氛与护送小队那边的温暖截然相反,冰冷而压抑。
马库斯的状态相对最好,但代价惨重。
他强行撕裂了那张保命的卷轴才得以逃脱,此刻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消耗了巨大的本源魔力,但至少保持了行动和施法能力。
巴克则凄惨得多,他硬吃了爱美一记凶狠的盾牌猛击以及伊莱莎等人的法术合击,胸骨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此刻他仰躺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嗬嗬声和血沫,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微微抽搐,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维菈的状况最为危险。她试图施展的群体传送被凉用毁灭系法术精准而粗暴地打断,遭到了剧烈的法术反噬。这反噬不仅伤及她的身体,更重创了她的灵魂本源。
她靠在一棵树下,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残留着细微的血痕,眼神涣散,连维持清醒都极其困难,周身的暗影能量紊乱不堪,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马库斯无视了自己力量的亏空,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
他变出一只羽毛漆黑如夜的信鸽,动作麻利地将一张小小的、写满密文的纸条塞进它腿上的信筒。
纸条上的内容简洁:
暮光之父:
目标正往东南移动,精锐战力完整,警惕高。 请求即刻引导“墓穴之手”调转方向,追击拦截。
——马库斯
他抬手将黑鸽抛向空中,那鸟儿无声地振翅,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西北方的天际。
马库斯回头看了一眼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的两位同伴,又望向护送小队离去的方向,冰冷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完成任务的绝对专注。
他现在是唯一还能行动的人,必须将情报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