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高效的伪装。
在距离护送小队扎营的萨伊尔河谷约五里外,一处风蚀岩群的阴影深处,冰冷的杀气让空气几乎凝滞。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岩石本身的雕刻,纹丝不动。
哒。
一声极轻微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墓穴之手中代号 “鹰隼” 的男人,缓缓从一块巨岩的阴影中抬起头。他手中那柄修长、线条流畅、几乎不反光的奇异长弓弓弦微微颤动,方才两百码外那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已然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除”干净。
过程安静、利落,未惊动一片落叶。
“清理完毕。”鹰隼的声音通过特殊的魔力共振传入其他四人耳中,平淡无波,如同汇报天气。“两个杂鱼,装备粗劣,士气低下。无价值目标。”
“收到。”回应他的是小队队长,代号 “牧者” 的男人。他全身笼罩在能吸收光线的紫黑色阴影下,只有一枚悬挂在胸前的、被荆棘缠绕的黑羊头骨圣徽泛着幽暗的微光。“‘狼獾’,去确认痕迹。”
一道模糊的身影应声而出,其速度之快,仿佛一道贴地掠过的烟尘。代号 “狼獾” 的男人无声地滑下岩壁,几个起落便出现在方才杀戮发生的地点。他指尖掠过地面,感知着残留的足迹和能量,片刻后,声音同样在共振网络中响起:“有车队于此地休整约六小时。车辙深,驮马疲惫。有临时篝火痕迹,未完全处理。守卫布置外松内紧...内部有分歧,那些强盗是不稳定因素。”
岩群阴影下,代号 “织痛者” 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干瘦的手指如同抚琴般在空中拨弄,牵引着凡人无法看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丝线,早已悄然缠绕上远方营地中那些不安的灵魂。“恐惧是甜美的饵食...内部的裂痕,会让她们悄无声息的死去。”
最后一位成员,代号 “血鸣” 的男人,背负着他那柄骇人的双刃巨剑,剑刃在月光下暗沉无光。他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守在众人身后唯一的道路,没有任何东西能从他这里通过而不被斩碎。
牧者微微颔首,兜帽的阴影下,目光似乎投向了河谷营地的方向。“情报吻合。‘钥匙’的共鸣源就在其中,虽然被试图屏蔽,但在如此近的距离,无异于暗夜中的灯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静默者’的那几个废物呢?”
狼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返回,答道:“按您的命令,留在后方坳窝里。马库斯状态尚可,有用的信息已榨取殆尽。维菈法术反噬过重,灵魂受损,已无使用价值。巴克...纯粹是累赘。”
“看好他们。”牧者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马库斯还有用,他是大主教亲自指定的‘责任人’,需要他活着见证任务的完成,或者...承担下一次失败的全部后果。至于另外两个...必要时,他们是现成的诱饵。”
“明白。”
冰冷的计算在无声中进行。墓穴之手就像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评估着敌我每一分力量,包括那些名义上的“自己人”。
“鹰隼,占据制高点,标记所有高价值目标,优先顺序:治疗者、施法者、指挥官。”
“狼獾,潜入营地边缘,制造混乱起始点。时机由你判断。”
“织痛者,你的‘丝线’是开幕的铃声。”
“血鸣,切开他们之间的联系。”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动手。”
命令简洁、清晰,分配到了每一个节点。
五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或微眯,锁定了同一个方向。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无声的杀意,比河谷的夜风更加刺骨。
狩猎,开始了。
而就在墓穴之手开始靠近营地的同一刻——
嗡....
一股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悸动,如同心脏被冰冷的指尖触碰,瞬间扫过营地核心。
“呃!” 蜷缩在喜多马车顶阴影处的波奇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喘,像被无形的针刺中。
她猛地捂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金属碎片正散发出一阵短暂却尖锐的寒意,与她体内流转的暗影能量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让她一阵反胃。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追兵已至!
“敌袭!”
她的目光变得惊恐,死死盯向黑暗的河谷上游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天敌凝视的直觉让她寒毛倒竖。
马车内,刚刚因疲惫而浅眠的喜多骤然惊醒,「誓约之怒」在她手边发出低沉却带着警示意味的嗡鸣,剑鞘上的符文微微发烫。一股混杂着威严与不祥的陌生意念试图穿透虹夏布下的圣光屏障,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有东西...要来了...” 喜多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几乎同时!
负责下半夜警戒的悠悠子如同灵猫般从一棵冷杉上无声滑下,落地时没有丝毫声响,但她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没有感受到能量波动,但她信赖的、远超常人的荒野直觉和观察力捕捉到了更致命的东西——绝对的寂静。
河谷下游的虫鸣、远处夜枭的叫声,甚至风声,都在某一刻突兀地消失了片刻,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了。
“西北方向!距离很近!” 悠悠子的厉喝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撕裂了营地压抑的宁静,她的箭矢已经搭上弓弦,指向那片吞噬声音的黑暗。
“爱美!悠悠子!护住右边侧翼!”志麻的反应快如闪电,她的声音清晰洪亮,瞬间驱散了众人因突然惊醒而产生的慌乱。
波奇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喜多的手腕,想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她的双剑已然出鞘,眼神敏锐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小一里,等等!”喜多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坚决。她轻轻却坚定地挣脱了波奇的手,反而一步踏前,与波奇并肩而立。
那面闪烁着微光的鸢形盾被她稳稳举起,并非护住自己,而是与爱美的盾牌呼应,瞬间在马车的另一侧构成了钢铁壁垒。
“我是纽带小队的防护系骑士喜多郁代,”喜多侧过头,对愣住的波奇露出一个虽然紧张却无比认真的笑容,“我的职责是保护大家,而不是被保护。小一里,我们一起守住!”
虹夏的祈祷声紧随而至,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幕以她为中心迅速展开,笼罩住核心区域的几人,驱散了那阵令人不适的寒意。
“怎、怎么办才好...” 广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紧紧抱着那个此刻却空空如也的酒葫芦,像抱着救命稻草。脸上不见了丝毫醉醺醺时的洒脱从容,只剩下清醒状态下的怯生和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志麻的身后缩了缩。
“广井!”志麻头也未回,声音却异常沉稳,“待在我身后准备好。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好...好的!”广井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在后方,伊莱莎和枫子的法杖顶端已然亮起冰晶与奥术光辉,法术在她们手中构筑完成,随时准备倾泻而出。
幽幽则退至阴影处,低声吟唱着,为众人施加着增强抗性的坚韧祷言。
那些被惊醒的强盗们则彻底乱了套,惊恐地四处张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蹲下!不想死就别动!” 志麻一声低吼,如同狮咆,瞬间镇住了他们。巴尔特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辆货车底下,浑身发抖。
凉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到喜多身边,目光冷冽地望向东北方那片浓郁的黑暗。
“感觉不到...能量波动被完全屏蔽了。” 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棘手,“不是普通的潜行...是暗影帷幕。”
“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 悠悠子保持着张弓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们在等。”
“等什么?” 虹夏紧张地问,维持着圣光护盾。
“等我们露出破绽,” 悠悠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或者...等他们的人就位。”
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紧绷的寂静中。每个人都维持着战斗姿态,呼吸放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自负责的扇区。篝火噼啪的声响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他们像一群被黑暗中的掠食者围住的刺猬,明知利爪獠牙已在咫尺,却无法看清对手的具体位置,只能将全身的尖刺竖起,等待着那不知会从何方、以何种方式到来的致命一击。
距离黎明,还有最长的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