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话 命令

作者:藏诗花 更新时间:2026/1/12 21:56:57 字数:2514

    暗影帷幕如退潮般消散。

    波奇双剑低垂,樱色发丝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额角,胸腔剧烈起伏,但她的眼神却死死锁定前方三道模糊的暗影。

    喜多紧握「誓约之怒」站在她身边,剑身嗡鸣,圣光虽不及全盛时炽烈,却多了一份坚韧不屈。

    凉、虹夏、伊莱莎等人迅速靠拢,结成圆阵,喘息声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决死一搏的凝重。

    胜负的天平,似乎仍悬于一线。

    然而,牧者却并未如预想中般发动最后的猛攻。他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形凝立不动,唯有手中那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骨制法杖顶端,幽光如心脏般微微搏动。

    片刻后,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意非但没有攀升,反而诡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死寂。

    牧者的视线似乎扫过悠悠子、广井等人所在的方向,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

    随后,他那阴毒的目光落回波奇与喜多身上,尤其在「誓约之怒」那稳定流转的圣光上停留一瞬。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绝对的冷静。损失的两名顶尖战力,仿佛只是棋局上被吃掉的两枚棋子。

    牧者法杖轻轻一顿“撤。”

    命令既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法杖转向那群被精神力量侵蚀、依旧在疯狂边缘嘶吼挣扎的强盗,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声音不高,却带着强大的精神烙印:“缠住他们。”

    下一刻,织痛者挥舞她那造型诡异的法杖,一片更加黑暗、带着腐蚀效果的紫色爆炸粉尘弥漫开来,同时狼獾咬牙掷出最后一颗暗影符文,浓烟瞬间爆开。

    “吼——!”

    被彻底引爆最后一丝狂性的强盗们,双眼赤红,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嚎叫着向波奇她们发起了绝望的冲锋,瞬间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而牧者、织痛者与狼獾三人,则趁此机会,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尚未散尽的阴影与烟雾,利用传送法术,带着昏迷的血鸣消失在暗影之中。

    其撤离的果断与效率,令人寒心。

    “小心!别下杀手!”志麻的喝声响起。

    波奇与悠悠子反应最快,身影如电掠出,剑柄与弓身精准地击打在强盗的颈侧,力求击晕而非杀伤。

    这些人已是受害者,双手不能再沾染他们的血。当最后一个软倒在地,河谷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紧绷的弦猛然松开。 

    “咳....”凉无法支撑,扶住身旁焦黑的车厢壁,咳出一小口暗红色的瘀血,服用过量药水的副作用开始猛烈发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虹夏手中的「祈福」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她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力,为盾牌变形、双臂肿胀的爱美施加了最基础的治疗术,随后自己也摇摇欲坠。

    伊莱莎和枫子赶忙上前搀扶。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魔力、体力、精神力均已濒临枯竭。这是一场惨胜,代价沉重。

    直到这时,波奇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与尘土,落在喜多身上。 喜多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浑身血污,铠甲破损,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但四目相对时,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明亮光芒在眼底流转,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法言说的担忧、以及并肩死战后的信任,尽数融于这无声的凝视中。

    喜多苍白的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波奇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犹豫了仅仅一瞬,便伸出自己沾满血污和冷汗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

    冰冷的指尖触及温暖的掌心,仿佛终于从无尽的噩梦深渊,抓到了唯一的浮木。

    “欢迎回来,小一里。”喜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能融化坚冰的暖意。

    波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细声的回应:“嗯...我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的恐惧、挣扎、守护与庆幸,都在这紧紧交握的双手和简短的对白中无声流淌。

    悠悠子别过脸,嘴角却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凉靠在车壁上,看着她们,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

    车队简单掩埋了阵亡的强盗,疲惫到极点的众人,默默转向南方,踏上了通往奥特瓦本的未知旅程。

    与此同时,河谷上游一处隐蔽的岩石坳口。

    马库斯面色阴沉地等待着,其成员维菈和巴克也如临大敌。

    当墓穴之手几人的身影带着一身血腥与硝烟气出现时,马库斯立刻迎了上去,语气中压抑着怒火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牧者!真是‘辉煌’的战果啊!墓穴之手对付一支临时拼凑、还有伤员拖累的小队,竟然折了两人。”

    牧者停下脚步,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冰冷的目光扫过马库斯,声音平铺直叙,却针锋相对。

     “失败,源于错误的情报。静默者信誓旦旦保证的目标状态、护卫力量评估,与现实出现了致命偏差。尤其是那圣剑共鸣,你们的报告里只字未提。墓穴之手承担了战斗失利的代价,那么,提供错误情报的代价,又该由谁承担?”

    马库斯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被戳中了痛处。他强撑着冷笑一声:“哼,推卸责任倒是快!情报是死的,战场是活的!难道顶尖的‘墓穴之手’连一点临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吗?我看是你们久疏战阵,已经钝了!” 

    “我们的‘钝’,至少换来了对手的重伤昏迷和狼狈南逃。”织痛者阴冷的声音从旁响起,“而静默者的‘锐利’,似乎只体现在事后问责的嘴上。若非你们前期打草惊蛇,任务何至于此?”

    这话点明要害,让马库斯瞬间语塞,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牧者与马库斯怀中的通讯符石几乎同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急迫波动,其剧烈的程度远超往常!

    两人脸色猛地一变,所有的不满和争执瞬间化为惊疑。

    他们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几乎同时毕恭毕敬地激活符石,低下了头。

    “暮光之父/主教阁下!”

    同一个声音,透过两枚符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容错辨的急迫,清晰地响彻在坳口每一个人的意识中: “任务中止!” 

    命令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讨论的余地。 “所有人,立刻脱离接触,以最快速度返回北境!立刻!”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战况,只有不容置疑的、急切的命令。

    “ .....是!阁下!”牧者和马库斯异口同声地回应,不敢有丝毫犹豫和质疑。 通讯瞬间中断。

    坳口中陷入一片死寂。

    之前的争吵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牧者与马库斯对视一眼,双方的眼中都充满了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更高意志强行拧在一起的服从。

    北境一定发生了远超他们想象的重大变故。 “我们走!”牧者没有任何废话。

     马库斯也狠狠一挥手,对维菈菈和巴克低吼道:“走!” 

    霎时间,墓穴之手与静默者这两支刚刚还在互相指责的队伍,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同时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看对方一眼,也完全无视了南方那支逐渐远行的车队,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分成两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方的阴影,向着北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冰冷的坳口,转眼间空无一人。

    只留下南方道路上,那支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正艰难南行的车队,以及一个骤然降临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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