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分钟后,集结的号角在营地回荡。波奇、喜多和志麻来到了军马厩前,准备骑上联盟提供的战马,开赴前线。
然而,波奇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并非亡灵,而是她眼前的坐骑——一匹毛色玄黑、肌肉线条凌厉的军马。
与它相比,波奇过去骑乘的温顺旅游马,简直是乖巧的大型玩偶。
这匹名为“黑云”的军马鼻息粗重,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镶铁的马蹄敲击石板,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慌的声响。它是一名牺牲骑士的坐骑,眼神里带着历战的杀气与对亡灵气息特有的躁动。
凭心而论,波奇的骑术基础并不差,至少之前骑马时,她能很好地控制方向与速度。但“黑云”不同,它是真正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战马,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喷息都带着战场锐利的杀伐气息。
波奇轻盈地踩镫提身,动作可以说得上标准,顺利地翻上了马鞍骑了上去——至少前半秒是如此。
“黑云”感受到背上骑手那微不足道的体重与那股天然的低微的“气场”,猛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喷出一个带着白气的响鼻,强有力的肌肉微微颤动——这强有力的反馈,让波奇持握缰绳的手臂一僵。
战马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踏起富有侵略性的步伐。
与其说是她在骑马,不如说是这匹骄傲的战马正不耐烦地驮着一个不知所措的“负重”在空地上打转。
这番景象与旁边的喜多和志麻形成了鲜明对比。
喜多凭借她阳光般的亲和力,正轻声细语地与她那匹栗色母马沟通,很快就赢得了信任;而志麻则展现出标准骑士的风范,她利落上马,只是沉稳地拉住缰绳,用温柔地与她的战马静静交流片刻,便已建立起主导的默契。
喜多立刻注意到了波奇的窘境。她驱马靠近,先是温柔地抚摸着“黑云”紧绷的脖颈,试图让它平静下来,然后对波奇露出鼓励的笑容:“小一里,别被吓到。你看,他其实很好沟通的。”
她转而对着军马,像是在介绍一位害羞的朋友:“‘黑云’先生,这位是小一里哦,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就是有点怕生。接下来的路上,这孩子就麻烦你多多照顾啦。”
或许是喜多柔和的声音起了作用,“黑云”喷了个响鼻,躁动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些。
这时,志麻也策马来到波奇另一侧,她看得更透彻,问题不在于技术,而在于心态。
她用她那温柔的语气说:“波奇,这种经历过战场的马,对骑手的情绪非常敏感。你越紧张,通过缰绳传递过去的恐惧就越会让它不安。试着深呼吸,放松你的手臂和腰背...”
“对,想象一下,你不是在‘控制’它,而是在与它‘沟通’。用你身体的中心去感受它的移动,用最轻微的力道去引导,而不是生拉硬拽。”
在喜多温柔的引荐和志麻精准的指点下,波奇与“黑云”之间那种紧张的对立感终于开始消融。
虽然离默契还差得远,但至少,出征的第一步,波奇总算是在友情的支撑下,勉强稳住了阵脚。她驱动“黑云”,有些笨拙地和它一起,跟随着喜多和志麻,汇入了阵地外正在集结的骑兵队列之中。
阵地外,冰冷的雨丝并未停歇,打在刚刚集结完毕的骑兵队列身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阵地前,上百名精锐的战士已然列队。人人身披联盟制式的深蓝色斗篷,边缘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符文,在灰暗的雨幕中,如同一片沉静的、即将涌向风暴的海洋。
波奇、喜多和志麻位于队列前,紧挨着骑在一匹神骏白马上的星歌会长。
气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战马偶尔不耐的响鼻和铠甲轻微的摩擦声打破死寂。
侧翼的雨幕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落回阵地,是悠悠子。
她棕色的马尾此刻被泥水和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轻便的皮甲上沾满了泥水,边缘处甚至挂着几缕被树枝划破的内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肩的皮甲上有一道清晰的、泛着灰绿色腐蚀痕迹的爪印,虽然未能破开防御,却散发着亡灵的恶臭。
“伊地知会长!”她的声音因急速奔跑而带着嘶哑,“前方亡灵的数量远超预估,我们到只到了3公里外便被逼回!”
前出侦查的游侠们如此狼狈地退回,前方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但是...”她猛地抬起头,赤瞳中燃烧着不屈的光芒,“确认两件事!”她伸出两根沾着泥污的手指,“第一,方向没错! 亡灵的主力都涌向那个方向,加文团长他们一定在里面!”
“第二,确认到阿祖拉之塔的观测法阵波动,虽然被大雨干扰,但绝不会错,阿祖拉之塔已经被激活!”
她抬手指向雨幕深处:“有一条路!从东北方斜插上去,可以避开正面最密集的亡灵浪潮,直抵塔楼西北侧的缓坡!路上会有游侠用信号箭给你们指明方向!”
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好消息是目标已达成,战友们有一个坚固的据点;但坏消息是,他们成了困守孤城的疲兵,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消耗。
星歌没有任何犹豫,这个消息让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们不仅要救人,还要保下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要点!
她看向悠悠子,重重一点头:“辛苦了。归队!”
星歌猛地调转马头,面向沉默的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都听到了!前面的弟兄们拿下了阿祖拉之塔!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夺取辉煌的胜利,而是撕开一条生路,把我们的兄弟带回来!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彼此照应,不准恋战!”
她的讲话简短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沉重的责任。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间隙,波奇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微微调转马头。
她回头望向后方的阵地。
临时垒起的简陋高台上,虹夏正站在那里,双手紧握着她那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法杖「祈福」。凉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面色平静,但眼神专注。
不仅仅是她们。高台周围,繁星公会、铁盟公会以及北泽骑士团的所有牧师和圣职者,都已肃然而立。
没有吟唱,没有呼喊。
下一瞬间,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暖流,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队列!
波奇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头顶灌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激战积累的疲惫与寒冷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与清明。
原本因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连掌心因汗水而滑腻的缰绳,此刻也感觉握持得无比稳固。
虹夏的目光穿越雨幕,与回望的波奇和喜多相遇。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任、鼓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波奇深吸一口气,将这份温暖而强大的祝福牢牢刻在心里。她转回身,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眼神,此刻已沉淀下来。
星歌巨剑出鞘,剑锋直指东北方向那被死亡笼罩的雨幕之中。
“...出发!”
一声令下,蓝色的洪流开始涌动,百骑踏破泥泞,如同决堤的潮水,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吞噬光明的灰暗之中。
而阵地高台上,虹夏依旧伫立着,直到最后一个战友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