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麦林之海中,正有一列身影在其中穿梭,即使他们的身影被金黄的洋流没过了,视线也只能捕捉到彼此模糊的背影,但是依旧乐此不疲地相互追赶着。
一阵凌冽的风带着凛冬的预兆吹来,将领头的褐皮短发少年冷的直抖擞,他赶忙停下脚步,向着身后的四个小伙伴作出合掌暂停的手势。
“哎哎哎,路德你干什么啊!”紧紧跟在男孩身后的小胖子就遭了殃,即使想要停下也为时过晚,狠狠地撞上了名为“路德”的男孩。
胖子的体型全方面地超过了路德,但是路德只是原地半蹲放低了重心,面对冲击不退反而迎了上去,作出受身的架势,发出一身闷哼用神秘力量将胖子弹了出去。
“尤里,我说过很多次了吧,玩鬼捉人不要追尾,小心碰撞。”路德双手一摊摆出无奈的神情,携带上一声叹气。
“不追紧点我怎么追的上你啊!还有你玩鬼捉人不准用斗气缠身!这是犯规。”
可怜的尤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半,棕色的布衣上也沾满了泥浆,但是他并不是那么在意,还顺势扑倒在地上想要向路德耍赖。
“行了,你们两个真是的,总是把游戏玩成你们两个的二人转,我和梅梅只能在后面追…”随之在胖子后面的女生,有着不亚于两个男生的身高,体格上也不逊色于他们,但是体力上的差距也让她有些喘气。
坐在石头上的红发小女孩,则是与三个伙伴体格相差甚远,甚至于只有六岁的体型,她安静坐在麦岭间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破旧纸封的书,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于是视线从书页间剥离。
她翡翠色的珍珠瞳眼定定地望着正在发言的亚芬娜,但是她的思绪还在书中说的英雄史诗中,于是就呆呆地看着他们。
尤里顺着亚芬娜的话意就对路德指责:“是啊是啊,你老是不体贴梅梅,明明你就喜欢人家。”最后一句特地凑到路德的耳边说,故意让两个女生都听不到。
“烦…烦死了!”路德的双颊瞬间涨红,追着尤里开始鬼抓人二周目,他们的身影伴着欢笑逐渐消失在麦浪深处。
梅梅的眼神一直盯到他们的身形完全消失在金色的潮后,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她合上书页,刚下石头的时候,看到了亚芬娜抱着小腿痛苦地蹲下身来。
“腿伤又犯了呢”她赶紧迎上去,双手举起并拢,眼睛中泛出绿色的魔力光泽,“你最好不要勉强跟着他们一起跑,可以…”
她将嘴边的意见又吞咽了回去,随着精神力的聚集,魔力波动开始干涉物质,亚芬娜的双眼放出绿色光泽,亚芬娜感到一阵迅速的刺痛感,就没再有往下的疼痛感了。
亚芬娜一直都对有治愈天赋的梅梅抱有一种保护冲动,以及她那冷静得异于普通人的态度,都让她对这个玩伴愈加呵护。
当然她也明白这样子的时光持续不了太久了,因为梅梅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是群体里年龄最小的孩子,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那个总是在石头上眺望着麦陇与天空交界线的书呆子,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12岁生日了,而到了12岁的时候,他们理所应当地就要迎来别离。
在返程的路上,他们一如既往地跨过红番木栅栏形成的简易结界,踩过一段泥泞的小路,在荆棘中穿行,因为大人们不允许他们到村外去玩,他们总是偷偷地从一旁绕开。
路德总是轻轻地挽起梅梅的手腕,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踮着步子,时不时地还要回头看效仿自己动作的梅梅,因为她的笨拙,他们总是会慢一步回到村里,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大人们发现,遭到一阵指责,后面他们便相约在日落前两刻钟就开始回程。
虽然这样子会让他们少很多“探索”的时间,以至于刚开始的时候尤里都叹气着说可惜可惜,不过没有一个人去指责梅梅,而是配合着她的步调,“绝不落下任何一人”这是他们团体的铁律。
他们在村口的交叉路处分离,尤里不管不顾地就往家跑,在亚芬娜依依不舍地跟梅梅分别的之后,路德一如既往地带着梅梅往村子偏僻的西巷走去。
夕阳在梅梅及腰长发烫下一层灿烂的金晕,她的眼神总是像是失焦一样地盯着地面,因为身形刚好够到自己的肩头,以及这幅楚楚可怜的神态,路德总是把梅梅当成自己的亲妹。
“梅梅你啊,是不是马上就要到鉴定日了。”
“嗯。”即使只是得到了冷冷的一声肯定,路德也知道,这是她一贯的作风,性格使然。
“真好啊,我还有一年的时间,我看起来也没什么才能。”路德不好意思地搔搔自己的金发,然后一转语调,“不过梅梅肯定是天才,因为你既能自学低级治愈魔法,又热衷于读书。”
这样对比起来我简直就一无是处啊,路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呵呵地笑着。
梅梅突然间将视线从地上抬起,无机质的眼神燃起一丝丝星火,翡翠与赤红交互上眼神,路德的笑容怔了一下,心脏也像是停了半拍。
“路德…也很厉害,你只是没有发现才能罢了,但是它就在那里,它…”
意识到自己语尽的梅梅,眼中的火光短暂的亮起然后熄灭,重新恢复冰冷的正常形态,路德也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加快步伐往西巷的深处走去。
路德的日常总是少不了梅梅,明明平时也对不上几句话,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他只是静静地守候在一旁,因为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
“路德,你又和【诅咒的女孩】一起玩吗,把妈妈的话又当耳边风了吗?”
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世界要给她如此大的恶意,明明梅梅已经经历了数不清的失去,他希望梅梅能够平安喜乐地活下去,这是他微不足道的私心。
面对威吓的怒吼,他肩膀一缩,却仍往后半步,把小小的梅梅整个挡在影子里。那一刻,他明白自己为何非站在她前方不可——
如果世界执意给她恶意,那他就做那道最固执的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