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班了...嗯？怎么就你一个人，楚瑶呢？”
我推开Blackcat的门，背包甩在员工室的椅子上
店里安静得反常——平时这时候，楚瑶早该在前台擦桌子了，空气里会有她好听的哼歌声
楚云南一个人趴在吧台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听到我的声音才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困扰，还掺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得意。
“啊啊，白琉璃你来了啊”他坐直身体，眼神飘忽
“楚瑶她......她有事先回去了，大概，也许是这样吧？”
我一边系围裙一边随口问：“她怎么了？感冒了吗？”
“感冒？对对对，就是感冒了没错！”楚云南突然来了精神，声音提高了八度
“哎呀，那家伙真是的，怎么会感冒了呢......”
我停下动作，狐疑地盯着他：“怎么感觉她感冒了，你反而很兴奋？”
“没有没有......”楚云南立刻缩回脖子，但嘴角那抹可疑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接下来十分钟，这家伙就像只找不到地方下蛋的母鸡一样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唉声叹气。
“喂，你有话就直说。”我终于受不了了，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
“一直在我旁边转来转去，转得我头晕。”
楚云南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个勉强的笑容：“琉璃啊，那个……你有没有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我挑眉看着他。这家伙今天绝对吃错药了。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就是……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可能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性别啊，年龄啊，身份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你说是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双手抱胸。
“我的意思是，恋爱这个东西是不在意性别的吧？”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嗯嗯，我想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了，所以……”
“你这家伙真的是男同？！”我倒退一步，一脸震惊，“不好意思我要拒绝你，明天我就向店长辞职！”
“你到底是怎么能理解成这个样子的啊？！”楚云南也震惊了。
“我倒是想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别拐弯抹角的让人猜好吗？”
楚云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我直说了啊。楚瑶……我妹妹楚瑶，她可能……喜欢的对象不是男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楚瑶喜欢的对象不是男生...”
"呃，那个，就是同性恋啦"
“同性....恋？”
时间静止了三秒。
不，也许五秒。
我花了点时间确认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走进了什么整人综艺的拍摄现场——但是没有隐藏摄像机，楚云南的表情认真得可笑，而我手里的咖啡杯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自由落体实验。
“哈？”这是我最终发出的声音。
“真的！”楚云南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某种奇怪的兴奋，“她刚刚走之前亲口跟我说的！说什么‘刚刚交到的女朋友哦’，还说要‘去约会’！这不是明摆着嘛！”
我慢慢把咖啡杯放稳——好险，刚才差点就松手了。
楚瑶。喜欢女生。我喜欢的女生可能是同性恋。
那个总是笑得温柔，会在雨天偷偷往我包里塞伞的楚瑶？那个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咖啡、每次都少放糖的楚瑶？那个让我觉得“如果能每天看到她笑就好了”的楚瑶？
“今天是愚人节对吧？”
“愚人节在4月1号啊....”
“你在和我开玩笑是吧？哎呀，这种玩笑不好笑的...”
“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你也认清一下现实吧...”
“。。。。。。。。”
“你还好吧？”楚云南担忧地看着我
“脸白得跟奶油一样……”
“哈哈，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哈哈...”我说，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挺正常
“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这个词太轻描淡写了。如果“意外”是指“走路踩到香蕉皮”，那我现在的感受大概是“走路踩到香蕉皮然后一不小心走进到一个神社，然后又不小心拔出了神社里的插在石头里的刀，结果这刀竟然是绿发少女变的幼刀，最后我在神社主人的授意下，最后和神社巫女成婚”级别的。
“我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楚云南拍拍我的肩，“但往好处想！至少你不用再纠结怎么跟她表白了！而且世界这么大，妹子这么多……”
“楚云南。”我打断他。
“嗯？”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他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是苏晓。
她推门进来，黑色长发披在浅灰色大衣上，浅蓝色的眼睛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我身上。看到我时，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欢迎光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喂喂，白琉璃，”楚云南在我耳边小声说，“我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平静，原来早就留有后手了啊，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大美女，真有你的……”
“滚，我不是那种人，我和她也只是昨天才认识。”
“好好好，你快去吧，我不打扰你们俩了。”
“都说了不是那样……”
苏晓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甚至没有看菜单就抬起头：“蓝莓芭菲和黑森林蛋糕。”
“好的，稍等下哈”
我转身要去准备，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一下。”
我回过头。
苏晓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可爱感。她打量着我，然后说：“蓝莓芭菲是给你点的哦？”
“……啊？”
“你的表情有点奇怪呢。”苏晓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关切，“发生了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我不该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说这些，但——
“我都请你吃东西了，不可以告诉我吗？”她这样说道，浅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这家伙是什么读脸术大师吗？还是我脸上真的写着“我刚失恋（虽然根本没恋过）”几个大字？
“哎，也不算什么没法说的事……”我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就是我的一个单相思的青梅竹马可能是同性恋。”
这是什么自爆式发言啊白琉璃！你和她才见过两次面！
“哇哦，那还真是让人惊讶啊...”苏晓轻声回应，然后沉默了几秒
“我这里有心理医生的名片”
“谢谢你的好意，倒是我我觉得我用不上”
“是吗？要是我知道和自己相处几年的男孩子最后喜欢上男生的话，我可能会得抑郁症的”
“这、这样啊，没想到你还挺脆弱的啊”
“不对吧？不是我太脆弱了，是你太坚强了，能让一个和自己相处这么久的女生喜欢上同性...白琉璃你还真是没用呢...”
"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明明就很难受了你还要这么说我..."
她用叉子轻轻戳了戳我面前芭菲上面的蓝莓。一颗深蓝色的莓果滚到了她的盘子边缘。
“嗯...你看这颗蓝莓。”她突然说，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
“如果告诉你，这份蓝莓芭菲里100%有一颗正常甜的蓝莓，”她用叉子尖点了点那颗莓果，“和有10%的概率藏着一颗甜到像蜜一样的蓝莓，而你恰好又是非常喜欢甜味的人，你会怎么选？”
我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比喻？现在是上经济学课的时候吗？
她安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会选100％甜的那颗吧。”我谨慎地说。
“那如果反过来呢？”她抬起眼，浅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宝石，“100%的概率会吃到一颗酸到皱眉的蓝莓，和10%的概率会吃到一颗酸到流泪的——你会冒险尝一尝吗？”
我苦笑：“可能会赌一把吧……万一呢。”
万一呢。万一楚瑶不是呢。万一只是楚云南那个笨蛋误会了呢。万一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对我好一点呢。
“看，这就是问题。”苏晓轻轻把那颗蓝莓拨回餐盘中央，“人在面对‘可能的好事’时总是小心翼翼，面对‘可能的坏事’时却总想赌个‘万一’。你现在的心情，就是盯着那10%的‘万一她不是呢’不放。”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但感情不是赌蓝莓。有时候……最不起眼的那颗，反而是甜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最不起眼的那颗……？是指什么？是指我还可能有希望？还是指……别的什么？
“所以我还有希望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
等等，我在问什么啊？难道还在期待她说“概率很大”吗？白琉璃，你明明刚才还觉得世界崩塌了，现在又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死灰复燃，也太好懂了吧！
苏晓又沉默了几秒。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
“概率不为零。”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看吧，果然是这种像天气预报一样的答案……
“但我不建议抱太大期望。”她补充道，目光落回我脸上，“期望值管理很重要。”
期望值管理……明明是在说我的单相思，怎么听起来像在分析股票走势。不过，好像也没说错。
“但是呢......”
苏晓忽然又开口，同时用叉子轻轻叉起那颗蓝莓——但没有立刻递过来。她只是看着它，表情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连一颗蓝莓的味道都不敢100%确定，”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类似自嘲的意味，“却在为一个‘可能喜欢女生’的猜测，就提前宣判自己出局。”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经验之谈？
“生活里有很多事就像这颗蓝莓。”她手腕一转，把那颗蓝莓挑起在餐叉上，“外表看起来是一种可能，实际尝过才知道。包括……”
她停顿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包括一份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薪资不错的工作。”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它真正的‘味道’呢？又怎么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些时候，刚好是彼此都需要的东西？”
“诶？你刚刚说什么？工...工作？”
“没想到你有时候也这么迟钝呢，像个木鱼脑袋一样...”她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呃....”
“估计你已经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让喜欢你的女孩子失望了很多次吧？”
“哪里来的喜欢我的女孩子啊...我从来没和女生谈过恋爱哦？”
“哈哈，所以才说你是木鱼脑袋啊，对于女孩子的心情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
她笑了笑继续说着“不记得了吗，你昨晚的上在秦筱筱那里接的工作面试...”
“诶，难道说...”
“我就是委托者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餐叉把蓝莓递到我的嘴边
等等，这什么展开？喂食？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吧？！
“对于这颗蓝莓味道究竟怎么样，”她看着我，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不都要亲自试试才知道吗？”
我盯着嘴边那颗深蓝色的莓果，又抬眼看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温柔。
酸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她餐叉上余留的黑森林蛋糕上巧克力碎屑的微苦。
“……是酸的。”我这次说了实话。
苏晓的嘴角却上扬了——一个真正的微笑，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点点……如释重负？
“但至少你知道了。”她轻声说，眼神柔和下来，“这比一直猜‘万一它是甜的呢’要好，对吧？有时候，直面酸涩的现实，比活在甜蜜的幻觉里更需要勇气。”
她端起水杯，这次我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一个很小、但暴露了某种紧张感的动作。
她在紧张什么？
店里一时只剩下舒缓的背景音乐。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街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一刻的她看起来……有点脆弱。
和之前那个冷静分析概率、在河边说“我对你有些心动了哦”的女孩，判若两人“那个工作……”她终于又开口，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我需要一个‘租赁男友’”
“租、租赁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