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房间出来,我又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的寂静仿佛能吞噬声音。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茶几,那个有些老旧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暗着,像一块沉默的黑色鹅卵石。
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手机的主人,在短短两年前,还只是我人生故事里一个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白琉璃,十八岁,高中三年级,我名义上的“哥哥”。
一个突然闯入我平稳(或许也称得上单调)生活的、最大的“意外”。
关于我为什么会多出个哥哥,这就要“归功”于我那对思维永远跳跃的父母了。
那是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周末下午,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懒洋洋的光斑。
我正在和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函数题进行殊死搏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妈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一边用水果刀灵巧地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垂落下来,一边用轻松口吻,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玲珑啊,妈妈我呢,决定再要一个孩子哦。”
“哈?”
笔尖失控,在好不容易算出答案的题号旁,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没问题吧?”妈妈笑眯眯地把削好、切好的苹果递过来,仿佛只是在确认“今晚吃炒面好不好”
“诶?那个……没、没问题的吧?”我的大脑CPU显然过载了,还在艰难地处理这条信息。
视线不自觉地、带着点惊恐地飘向妈妈穿着居家服的小腹。
呃……平坦如常,线条流畅,完全看不出任何“内有乾坤”的迹象。
“而且,是个女孩子哦?”
妈妈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补充的这句像在蛋糕上又加了一颗诱人的樱桃。
“诶——?!!”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膝盖撞到桌角,疼得我呲牙咧嘴,但远不及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
诶诶诶?!
我几乎是扑过去,手小心翼翼地扶上母亲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都在抖
“妈、妈妈……你什么时候……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玲珑?你弄错啦~”母亲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愉快的轻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银色发丝弄得有些乱,
“不是我怀上啦。”
“啊?”我僵住了。
“是我想领养一个孩子。”她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像展示珍宝一样将屏幕转向我,“要看看照片吗?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算太高。
背景像是一个简单的房间,一个看起来只有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膝盖上摊开一本似乎是什么漫画书。面对镜头,她显得十分窘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只露出小半张白皙清秀的侧脸。
“恭喜哦!这么一来,玲珑你就是姐姐啦!”妈妈的语气欢快得像在宣布我们家中了头等彩票,还是双倍奖金那种。
“诶……是、是个看着还挺可爱的小女孩子啊……”我盯着照片,心里那点因为“家庭结构即将剧变”而产生的抗拒,竟然奇异地被照片里那份怯生生的模样软化了一丝。
有个软乎乎的妹妹,好像……也不错?
“等等!不对!”
理智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岸,我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妈你怎么突然想领养孩子了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玲珑啊……”
妈妈放下手机,握住我的手,眼神温柔又带着一种让我无法反驳的“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光
“你看,我和你爸爸工作越来越忙,加班是常事。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有个家人陪着你说说话,一起长大,不是很好吗?”
“……”
完蛋了。
我在心里为这个未来的“妹妹”默默点了一排蜡烛。
老妈这哪里是想要个孩子,这分明是替我找了个“缓解独生女孤独感”的活体陪伴型玩具啊!还是未经我本人同意就下单的那种!
毕竟,我患有罕见的先天性白化病——一头无论如何也染不深、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银白色长发,一双血红色、常常被误认为戴了美瞳的瞳孔,以及苍白到近乎脆弱、连温和的春日阳光都需要小心回避的皮肤。
这样的我,在周围同龄人眼中,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
他们的善意里总是掺杂着过多的怜悯和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仿佛靠近一点我就会融化。
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男生,会把“能和白玲珑说上话”当成自己善良宽容的勋章,用来吸引其他女生的注意。
恶心。真是恶心透了。
所以,我筑起了墙,让他们逾越不了的高墙
我讨厌那些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同龄人,尤其是男生。当然,我这种孤僻又带刺的态度,也让我同样被许多人疏远和议论。
但我并不在乎。我只是选择了让自己最舒适的生活方式,外人如何看待,与我无关。
“老妈,”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还没有孤单到需要找个小孩子来陪的程度哦?而且我已经快十五岁了,照顾小孩子什么的……”
“哎呀,不用担心,对方家庭和我们家是旧识,知根知底的,孩子也很懂事。”
妈妈挥挥手,轻松地截断了我的话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总之,今天晚上九点,在Blackcat咖啡馆碰面,记得打扮得可爱一点哦?”
“这也太仓促了吧?!而且为什么是晚上九点?!”
“唉呀~我一直想着要告诉你来着,结果一忙就忘记了嘛~”妈妈双手合十,露出了毫无诚意的抱歉表情,眼神飘忽。
好吧,事已至此。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思考晚上穿什么。新妹妹,新家人……如果真是个像照片里那样安静怯生的女孩子,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心里那点小小的、对“拥有一个妹妹”的隐秘期待,像一颗被丢进温水里的泡腾片,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
然而,当我几个小时后,踩着点抵达那家弥漫着醇厚咖啡香气和温暖橘光的店铺,隔着玻璃窗看到窗边座位旁那个身影时——
我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五分钟前还在家里对着衣柜纠结“是穿得活泼点还是温柔点”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可笑。
“喂~玲珑,真琴,这里这里!”
提前下班的爸爸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向我们挥手。
在周围几桌客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下(我的发色和瞳色总是轻易成为焦点),我尴尬地低着头,快步穿过桌椅走过去。
而越是靠近,某种源于直觉的、极其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尖锐地戳刺着我的神经。
直到我终于站定在桌边,看清了那个坐在爸爸对面,即将成为我“妹妹”的人。
……
诶?
……
等等。
这……不对劲吧?
是不是哪里……出了严重的、根本性的错误?!
“你好~你就是玲珑吧?真是个漂亮又特别的女孩子呢!”坐在爸爸对面的那位陌生大叔——后来知道是楚瑶和楚天南的父亲,Blackcat的店长楚枫——热情地打着招呼,语气爽朗。
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此刻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全部注意力,我的整个视野,都被楚枫叔叔身边那个身影牢牢地、蛮横地吸走了,动弹不得。
照片上那个怯生生、低着头看漫画的小女孩……去哪儿了?!
眼前这个坐姿端正挺拔,身形已然有了少年人的修长轮廓,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露出清瘦腕骨的男生……到底是谁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过于直白的视线,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抬手理了理原本就很整齐的衬衫衣领。
那个动作自然而不做作,嘴角随之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带拘谨的浅笑。
可以确认的是,他的面容确实和照片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清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甚至……带着点模糊性别的漂亮
但照片里是孩童未褪的软糯,而眼前,已是少年初成的清冽。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白琉璃。”他的声音响起,清澈平和,带着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温润,以及无可挑剔的礼貌。
“咦、啊……那个,我、我是白玲珑,你……你好……”我完全是条件反射般地完成了回应,大脑还在处理“妹妹变哥哥”的巨大信息冲击波。
——骗人的吧?!
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老妈!!楚枫叔叔!!你们联合起来诈骗吗?!!!
内心早已不是掀桌,而是直接把整个咖啡馆的屋顶都炸飞了。
我僵硬地、同手同脚地在妈妈身边坐下,立刻用尽全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凑到妈妈耳边,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老妈!这跟之前说的完全不是同一个‘品种’吧?!说好的可爱小妹妹呢?!这明明是个……是个男的啊!!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大?!”
“唉呀,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本人,也吓了一跳呢。”妈妈压低声音,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打量,“照片上明明还是个小学生模样……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还这么俊……”
“不管怎么看,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吧?!这哪里是‘弟弟’了?!这根本就是平辈吧?!”
“听说他比你大一岁哦,今年十五。”妈妈小声补充。
十五?!比我还大一岁?!那不就是……哥哥?!
我感觉眼前有点发黑。
“抱歉抱歉,让你们误会了!”楚枫店长的耳朵意外地尖,他爽朗地笑了笑,带着点无奈和“自家孩子不争气”的调侃眼神,看了一眼身边正襟危坐的少年
“这小子,长大以后就死活不肯拍照了,嫌麻烦。我能拿得出手的最近的照片,就只有那张他小时候被迫拍的了。见谅见谅啊!”
我自己也很讨厌拍照,被镜头对着就会浑身不自在,所以某种程度上,我竟然能理解这种“抗拒拍照”的心情。
但问题是,楚枫店长!!您拿出当事人幼年且明显性别特征模糊的照片,给潜在领养家庭看,这种做法真的没有涉嫌“虚假宣传”吗?!
“那个……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们这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诡异低气压和窃窃私语,那位本该是“妹妹”、现在却成了“哥哥”的家伙,有些不安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没有!”妈妈立刻换上完美的社交笑容
“只是有些惊讶琉璃原来是个男孩子罢了,比照片上看起来精神多了呢!”
“诶?这、这样啊……”
他眨了眨眼,目光迟疑地转向我,在我标志性的银发和红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我,眼神很干净,也很真诚,轻声说:
“不过,见到玲珑你本人,让我多少放心了些啊。”
“诶?我的样子……”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头的银色发丝,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升起的恼火
混杂着一种“看吧又要开始了”的淡淡厌烦。又要说什么“很特别”、“像洋娃娃”之类隔靴搔痒的客气话了吧。
“不,正好相反。”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看起来……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难以接近。反而觉得,是个很温柔的人。”
“……呜。”
他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预设轨道的直球,让我措手不及,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意。
我仓促地移开视线,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呃呃……温、温柔?哈……这就难说喽?”
我强作镇定,试图扳回一城,或者说,想把他那份过于直接的“认定”推远一些。
我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知道肯定很假的、带着点戏谑和挑衅的弧度。
“说不定,我只是为了给新家人留个好印象,才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呢?实际上可能任性又麻烦哦?”
“诶?呃……”
他果然愣住了,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困惑和一丝无措,像个突然被难题困住的好学生。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头那点恶劣的扳回一城的快感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好像……欺负老实人也没多大意思。
“开玩笑的,别太在意。”
我轻轻掩嘴,干笑了两声,算是给这个尴尬的话题画上句号。
旁边全程神经紧绷、观察着我们互动的四位家长,见状终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总算顺利破冰了”、“孩子们看来能相处”的欣慰表情。
接下来的会面,在家长们刻意营造的轻松话题(回忆各自孩子小时候的糗事、讨论学校、兴趣爱好等)中,表面上可谓是其乐融融。
我尽量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则在偷偷观察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
他话不多,但回答得体,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安静倾听时眼神专注。
除了过分好看的脸和略显安静的性格,似乎……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
但这反而让我心里更没底。一个完美适应新环境的“外来者”?真的存在吗?
晚上十一点左右,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学,大人们终于意犹未尽地决定结束这次会面。
但他们似乎还有“大人的话题”要聊(大概是手续和后续安排),于是我和他很自然地被赶到了店外等候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街道,吹散了咖啡馆带出的暖意。终于,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刻。
街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沉默在彼此间蔓延,比夜晚的空气更厚重。
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过身,正式地面向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轮廓柔和,眼神安静地等待着我开口。
“白琉璃……是吧?”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今天,法律意义上,我大概就该叫你‘哥哥’了吧?”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在爸妈他们出来之前,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清楚。”
“嗯?是不能当着大人们面说的话吗?”他微微偏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是纯粹的疑问。
“没错。”我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说得更直白点,这些话,只能对你一个人说。算是……来自我的事先声明。”
“诶?你已经……这么信任我了吗?”
他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意外,月光落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漾开一点细微的光。
“不,恰恰相反。”
我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说实话,白琉璃,我不喜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当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领养是双方家长的决定,你大概也没有选择权。”
“那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打断他,不想听任何解释或追问,那会让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动摇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有人喜欢猫,有人却讨厌狗一样,不需要理由”
他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消化我的话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在爸妈面前说你的不是,或者想办法把你赶走那种幼稚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也请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我们互不干涉,好吗?”
我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紧紧盯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沉默了下来,薄唇微抿,没有再试图争辩或询问,只是安静地听着。这种态度,莫名让我觉得比激烈的反驳更难以应对。
夜风吹起我额前的银色发丝,我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这个‘哥哥’,没有任何期待。不期待你的照顾,不期待你的陪伴,不期待所谓的‘兄妹情深’。所以,也请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们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保持距离,互不干涉,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吗?”
我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胸膛微微起伏。夜晚的凉意似乎渗透了外套,但我紧紧盯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愤怒?失望?无奈?还是……
……
记忆,在这里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明白了”?还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却又了然的微笑?亦或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时间的尘埃轻轻覆盖了那个夜晚对话的结尾。
只记得,后来我们一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家长们开车追上,把我们送回了家。
算了,忘记的事情,或许也不是那么重要。下次再想起来……或者永远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呼……”
我从回忆的深海里浮上来,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客厅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柔软的沙发,以及,茶几上那个安静躺着的、属于白琉璃的手机。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幽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醒目。
又是消息?
鬼使神差地,我坐起身,伸手拿过了那个手机。屏幕尚未锁定,一条新信息的预览浮现在通知栏:
苏晓:「事情怎么样了?有和你妹妹和她男朋友好好解释了吗?」
又是这个女人!
这么晚了,还给我哥发消息?而且这语气……“好好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下午和她的“约会”?还是解释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身份?
一股混合着烦躁、酸涩和强烈好奇的冲动攫住了我。我心中天人交战,手指悬在冰凉的屏幕上。
理智告诉我这是侵犯隐私,快放下。
但情感,还有那股想要知道更多、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印证或推翻自己可怕猜测的迫切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终于,我咬了咬牙,指尖轻触,滑动解锁——密码很简单,是我的生日,毕竟这我我要求他这样做的
我点开了与苏晓的对话窗口。记录不多,最新就是这几条。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犹豫,颤抖。最后,我模仿着哥哥那种略显平淡、但礼貌的语气,敲下回复:
白琉璃:「嗯,放心吧,我这边处理好了。」
发送。
几乎在消息变成“已读”的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苏晓:「那就好。今天在我爸妈面前装我男朋友的时候,你紧张得同手同脚的样子,回想起来还挺有趣的。
装男朋友?在她爸妈面前?!
我的呼吸一滞,手指收紧。
太好了……不是真正的女朋友!是假扮的!可是,为什么要演这出戏?为了钱?还是……
没等我细想,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苏晓:「还有,关于你妹妹白玲珑……她下午反应那么大,说的话可能有些冲动,但本质是个直率的孩子,你别太放在心上。其实她……」
消息在这里停住了,“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
她到底想说什么?她想评价我什么?这个才认识我哥两天的女人,凭什么对我下结论?
就在这时——
“玲珑?你看见我手机没?我怎么找不到了?”
哥哥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不好!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肾上腺素飙升。我手忙脚乱地点开刚刚发出的那两条消息(我和苏晓冒充哥哥发的),飞快地选择了删除。又将对话框向上翻了翻,确认没有其他可能暴露我窥探的痕迹。
刚做完这一切,客厅的灯“啪”一声被按亮。
白琉璃揉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客厅入口,有些困惑地看着我,以及我手里握着的、属于他的手机。
“原来在你这里啊。”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将手机递还给他,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惯常的、略带挑衅的戏谑:“哦,刚好看到它亮了一下,还以为是我的呢。怎么,有‘女朋友’查岗?还是你要和你的女朋友报备?”
他接过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屏幕,随即按熄,塞进睡衣口袋,语气平淡
“没有,垃圾短信。你早点休息,别老玩手机。”
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匆忙。
我瘫回沙发,看着他房间的门轻轻关上,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苏晓那句没说完的“其实她……”,像一只未落下的靴子,悬在我的心头。
而哥哥刚才那一瞬间的细微僵硬和回避……他看到了吗?他起疑了吗?
夜晚的寂静重新包裹而来,却再也无法带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