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告诉她们我们俩的事吗？」
「当然不行。你可是拿着相当于时薪数百元的报酬哦？请拿出专业精神，少点抱怨。」
「好吧……」
「对了，明天记得带上次在店里挑的那套衣服，会用上的。」
「哈？那、那套女仆装？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请务必不要忘记。」
「收到……」
唉……
关上和苏晓的聊天界面，我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翻涌起接受这份离谱的“租赁男友”工作的那一天。
“‘租赁男友’？你、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坐在Blackcat安静的角落，我差点把嘴里的冰水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苏晓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黑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浅金，却没能软化她那双浅蓝色眼睛里的清澈光泽。
“我认真的。”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最近我父母公司那边的熟人，介绍男生的频率高得离谱。明明我也还只是个学生，他们却似乎已经开始考虑更‘长远’的未来了。”
“那你直接态度强硬地全部拒绝掉不就好了？”
“唉。”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如果事情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作为他们的女儿，我个人的社交，在某些时候会被微妙地解读为家族态度的延伸。直白地摆冷脸，可能会让一些必要的商业关系变得尴尬。我家的小公司，可经不起太多的孤立无援哦。”
企业联姻？这么夸张？我暗自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本地好像是有个挺有名的“苏氏”科技集团来着？难道……
我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容貌精致得无可挑剔，气质清冷出众，但身上穿的只是看起来质感不错、款式却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身边也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或奢侈品。
怎么看，都更像一个家境优渥、品味很好的学霸美少女，和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财阀千金相差甚远。
“嗯？”她似乎察觉到我探究的视线，微微偏头，浅蓝色的眸子带着疑问看向我，“我衣服上沾了什么吗？”
“啊，没有没有！”我慌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听这意思，你家公司规模不小啊？都到需要这种……呃，‘战略性社交’的地步了？”
“哈哈，没有啦。”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个小公司而已，父母想得比较多。大概是怕我以后没人要，提前张罗吧。”
也是。我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联想。那种大集团的千金，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普通的甜品店来“租赁”我这种高中生当男友？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那好吧。”我深吸一口气，想着那诱人的报酬和沉重的债务，点了点头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不违法乱纪的事，我都会尽力做好。这份工作……我接下了。”
“真的？”苏晓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许反悔哦？这是初步的工作协议，你可以看看。”
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简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条款清晰，报酬明确（高得令人心动），保密要求严格，违约责任……嗯，也挺严格。大致扫过，似乎没什么陷阱。
想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账户和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我心一横，拿过她递来的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诶？”苏晓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你这么……痛快就签字了？不再仔细看看？比如，附属条款什么的？”
“不用啦。”我摆摆手，带着点破罐破摔
“我就一普通穷学生，银行卡余额常年徘徊在四位数，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是这台用了三年的手机。有什么值得别人费这么大劲设合同陷阱来骗的？”
“那可说不准哦。”苏晓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根据目前某些地下市场的参考行情，一颗健康的心脏估值大概在四十五万左右，一颗肾脏约十八万，肝脏的话，视情况可能在二十到三十五万之间……”
“停停停！”我听得寒毛直竖，赶紧打断她这可怕的“科普”
“我签的……应该不是那种‘器官捐赠’合同吧？！”
“嗯，应该不是吧？”她微微一笑，动作迅捷地将我签好字的合同收了回去，放进包里，彻底断绝了我反悔的念头
“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权力了哦，白琉璃先生。”
“麻烦别突然用‘先生’这种称呼……”我苦着脸
“配合你刚才的话，真的很吓人。”
“开个玩笑而已。”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
“只是觉得人很有意思呢。明明拆分开来的‘零件’根据市场估价都不便宜，为什么作为一个完整的、有思想有情感的个体，很多时候一个月的‘租赁’价格却只有3000块，远比不上其中一个‘零件’呢？”
“求你别再说这些阴暗的笑话了……”我感到一阵无力。
“好了。”苏晓站起身，拎起她的帆布包，恢复了那副冷静干练的姿态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临时男友’了，首先，先去换一套合适的衣服吧？跟我来。”
“哦、哦……”我懵懂地跟着站了起来。
“第一站，商场。”她迈开步子，声音随风飘来
“我需要为你挑选一套，能让你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行头”
三十分钟后，我站在市中心一家明亮宽敞的精品男装店的试衣镜前，浑身不自在。身上这套藏青色的修身西装，布料挺括，剪裁合体，跟我平时穿的宽松卫衣和牛仔裤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衬衫领口有点紧，袖口露出的长度据说要刚好到手腕，这些细节都被苏晓把控。
“转身，我看看后面。”苏晓环抱双臂，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像精密扫描仪一样上下移动。
我僵硬地转了个身。
“肩膀那里还有些许不平整，不过问题不大。腰身收得可以，突出了你的骨架优势。裤长正好。”
她踱步走近，忽然伸手，替我调整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领带结。
她的手指灵巧而冰凉，不经意擦过我的颈侧皮肤，让我瞬间绷直了背。
“好、好了吗？”我小声问，不敢动弹。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退后两步，再次仔细端详。午后的阳光从店铺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嗯。果然人靠衣装啊”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温度
“这套可以。虽然依旧掩盖不了你眼神里的‘菜鸟’气息和僵硬感，但至少外形上，达到了‘带出去不会让我丢脸’的标准。刷卡。”
最后两个字是对旁边笑容满面的店员说的，干脆利落，甚至没问我是否喜欢，也没看价格标签。
“等、等等！这套很贵吧？算在工作开销里吗？”我连忙压低声音问。
“放心吧，这算我送你的礼物啦”苏晓接过店员递回的卡，看向我，浅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记住你现在的样子，白琉璃。接下来，我们需要让内在的‘表演’，尽快匹配上这套外装的‘格调’。因为……”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地投下另一个炸弹。
“一个小时后，你需要以这副模样，和我一起去见我的父母，共进晚餐。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加油吧。”
“什——？！”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见、见父母？！今天？！现在？！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准备好！没说第一天就要见家长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晓微微歪头，似乎对我的惊慌有些不解
“他们临时有空，我也觉得趁热打铁比较好。早点进入状态，对你适应这份工作有好处。放心，只是简单的家庭晚餐，地点就在我家。我父母……虽然要求比较高，但不会吃人。”
这根本不是吃不吃人的问题啊！这是要我在完全没排练的情况下，直接登上最高难度的舞台！
穿着这身勒死人的衣服，去扮演一个千金的男友，面对她的父母！
看着我面如死灰的样子，苏晓想了想，补充道：“记住核心原则就好，少说话，多微笑。回答不了的问题，看我眼色，或者含糊带过。你的基本身份设定是‘同校的、品学兼优的学长’，因为社团活动和我相识。其他的，随机应变。另外……”
她忽然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
这次不是调整领带，而是轻轻拍掉了我肩膀上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这个动作比刚才更近，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肩膀放松点”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我能听见
“你现在看起来像要去就义啊。记住，你只是来‘工作’的。拿出你为了报酬应有的专业态度来。做得好的话，”
她抬起眼，与镜中惊慌失措的我对视
“今晚的‘实战’，会有额外奖金哦？”
额外奖金！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下了我满心的惶恐
我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用力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好吧，白琉璃。
为了三十万……不，为了今晚的额外奖金！
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