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和质感确实很好，很衬你”苏晓双手抱臂，微微偏头打量着我
“不过……”
她顿了顿，走上前来，伸手替我调整了一下领带褶皱，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衬衫领口。
“如果每次来我家都穿得这么正式，反而显得刻意，像是在应付什么严肃场合”
她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在我身上又扫了一遍
“走吧，再去挑几件休闲一点的。”
“都行。”
我扯了扯有点紧绷的衬衫领口，叹了口气
“反正刷的是苏大小姐的卡，您说了算。”
苏晓闻言，侧过头看我，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还在为昨天见爸妈的事生我的气？”
“没有。”
“哎呀，任务不是完成得挺顺利嘛？”
她眨了下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哄劝
“你学得很快啊，昨天不是都顺利过关了吗。别不高兴啦？原谅我吧？”
她说得轻飘飘的，配上她那张祈求被原谅的脸....
“……唉。”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抓了抓头发
“我没生你的气了”
“嗯嗯，那就好，跟我来。”
苏晓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商超另一端的年轻时尚区。我像小跟班一样，拎着装有那套昂贵西装的袋子，跟在她身后。
这个区域的装潢更明亮活泼，音乐也更流行。
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休闲装、潮牌联名款，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设计。
苏晓在一排衣架前停下，手指划过几件卫衣和夹克，最终停在了一件——
我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是一件……怎么说呢，看起来非常柔软的针织衫，浅米色，款式简洁。但问题在于，它旁边挂着的同系列，是一件有着可爱猫咪图案、袖口带蕾丝边的……
明显是女装的上衣！
“我觉得这个系列的材质很舒服，款式也百搭。”
苏晓仿佛没注意到我的惊恐，语气如常，甚至拿起那件浅米色的在我身上比了比
“嗯，颜色适合你。试试？”
“……你确定是这件？”我指着那件看起来唯一正常的米色款。
“当然。”苏晓点头，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旁边那排更花哨的衣架，眼睛微微一亮
“啊，这一件你试试吧？”
她的手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一件挂着的衣服上。
我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一件经典款式的女仆装
黑白配色，领口和裙摆装饰着精致的白色蕾丝，配套的还有一个带蝴蝶结的发箍和一双白色的过膝丝袜
它就那么安静地挂在那里，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纯洁又羞耻的光芒。
“这、个、绝、对、不、行！”我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苏晓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为什么？只是在更衣室试一下，只是看看合身度和整体效果，又不会让你穿出去。”
“那也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我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浑身写满抗拒
“这已经超出了‘租赁男友’的工作范畴！”
“真的不行？”苏晓歪了歪头，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给你……涨500？”
“我不是为了几百块钱就屈服的男人！”
“1000？”苏晓面不改色，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
一千块，几乎相当于我平时打工两三天的收入了……就试穿一下？
“1500。”苏晓趁热打铁，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笃定
“而且我保证，就试穿一下，看看效果，绝不拍照，绝不嘲笑你，也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之后我们就去买正经的休闲装，怎么样？”
“……那、那你发誓！不准笑！不准拍照！不准告诉任何人！”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噗——”苏晓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很快抿住了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好，我发誓。快去试吧，白·琉·璃·小·姐？”
“别那么叫啊！”
我几乎是用抢的，一把扯下那套女仆装，连同发箍和丝袜，像抱着炸弹一样，一头冲进了旁边空着的试衣间，反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试衣间内空间狭小，灯光明亮。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着手里那套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衣服，感觉大脑在颤抖。
白琉璃，你真是疯了……为了钱，你连节操都不要了吗？！
但想到那沉重的三十万目标，想到账户里可怜的数字……
……节操是什么？能换钱吗？**
我闭上眼，深呼吸，然后视死如归地开始换衣服。
过程是煎熬且手忙脚乱的。衬衫和裤子还好，那条带着层层衬裙的女仆裙让我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怎么穿。
丝袜的触感细腻冰凉，穿上后感觉腿都不像自己的了。最后，是那个带蕾丝边和蝴蝶结的发箍……
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人影，我陷入了长达十秒的呆滞。
镜中的“少女”有着清秀白皙的脸庞，因为羞耻和紧张而泛着明显的红晕。
黑白女仆装意外地合身，收腰设计勾勒出略显单薄但依然能看出区别的腰线，蓬松的裙摆下，穿着白色丝袜的腿显得修长。银色的发丝被发箍稍微整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颊边。
这、这谁啊？！
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虽然知道自己是男生女相，但没想到穿上女装后会……会这么……
“换好了吗？需要帮忙吗？”苏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似乎带着期待
“马、马上！”
我做了最后一次心理建设，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颤抖着手，打开了试衣间的门锁，然后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试衣间外的光线更充足。
苏晓就站在几步外等着。当我完全走出来，暴露在她的视线中时，我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蓝色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从发箍到裙摆，再到丝袜包裹的小腿和脚上的试衣间拖鞋
“转一圈。”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僵硬地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
“走路看看，自然点。”
我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
“放松，想想你平时走路。”她提示，但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我努力调整，试图找回平时走路的感觉，但裙摆的束缚和丝袜的触感实在难以忽视。
苏晓看了几秒，忽然迈步走了过来。她绕着我走了半圈，停在我侧面，伸手轻轻拉了拉我后背的蝴蝶结，让它更端正，然后又走到前面，微微弯腰，替我理了理裙摆上的蕾丝边。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的腿，隔着丝袜传来微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激灵。
“果然……”她直起身，退后两步，双手抱臂，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带着满意和某种恶趣味得逞的弧度
“我的眼光没错。这套衣服非常适合你。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
“你、你别说了……”我羞耻得想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苏晓似乎心情极好，她甚至又走近一步，微微歪头，用一种戏弄的眼神看着我
“线条柔和，比例匀称，表情虽然僵硬，但反而有种笨拙的可爱感……嗯，不错，真不错。”
“喂！你说了不嘲笑的！”我抗议
“我没有嘲笑啊。”苏晓一脸无辜
“我是在客观评价。作为一名雇主，我夸夸我的换装人偶怎么了？”
“谁是人偶啊！”
就在我羞愤交加，苏晓眼中笑意愈盛，气氛走向更加羞耻时——
“哎呀！这位小姐！”
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我和苏晓同时转头，只见一位穿着得体套装、胸前别着“店铺经理”铭牌的三十多岁女士，正双眼放光地快步走过来，目光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这位小姐！”
“您身上穿的这一套，真的太适合您了！简直像是为您量身打造的一样！”
“这剪裁，这配色，衬托得您皮肤更白了！气质特别纯真又带点优雅！尤其是这个发箍和您发色的搭配，完美！我们店里这款是限量复刻版，昨天刚到货，您真是有眼光！要不要考虑直接买下来？您穿出去绝对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
小、小姐？量身打造？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噗——咳咳！”旁边的苏晓猛地转过头，用手掩住嘴，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在剧烈抖动，显然是在拼命忍笑。
“这位……经理。”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羞耻而干涩
“我……”
“您穿得这么好看，不买下来太可惜了！”经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销热情中
“而且您闺蜜眼光真好，陪您来挑这么适合您的衣服！”
苏晓终于调整好表情，转回头，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红晕，对经理优雅地点点头
“谢谢，我们再考虑一下。”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的颤抖。
“好的好的！您二位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叫我！”
经理又对我投来一个极其欣赏的眼神，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试衣间区域暂时恢复了安静。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苏晓看着我，终于不再忍耐，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来、效、果、很、成、功、呢。”她一字一顿，语气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连专业的店铺经理都认证了，‘琉璃小姐’。”
“我、要、去、换、回、来！”
“等一下。”苏晓叫住我，在我回头怒视（虽然可能没什么威慑力）时，她举起手机——但屏幕是对着她自己的。
“虽然答应你不拍照，”她说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我，“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屏幕上是一张对着试衣间门外全身镜的自拍。镜子里，清晰无比地映出了刚才经理走过来时，我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穿着完整女仆装的样子。而苏晓只拍到了自己的小半张侧脸和拿着手机的手。
“你！”我伸手去抢。
苏晓敏捷地把手机收回背后，嘴角翘着：“留念而已。放心，我不会给别人看的。快去换衣服吧，‘大小姐’，再不去，我怕你脑袋要冒烟了。”
我一头扎回了试衣间。
终于能换下这套衣服了！
我几乎是带着解脱的心情，迅速将那套羞耻感爆表的女仆装扒了下来，换回自己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当棉质布料重新接触皮肤时，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抱着那套女仆装走出试衣间时，苏晓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唉，真可惜啊。”她接过我递过去的衣服，手指抚过裙摆的蕾丝，语气似真似假地感叹
“要是你天生就是个女孩子的话，以这副模样和气质，估计会有一大票懵懂少年拜倒在你的裙下，为你争风吃醋吧……”
“滚滚滚！”我没好气地打断她的幻想，“这种假设就别提了！”
苏晓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着衣服走向收银台——她真的把那套女仆装买下来了！
我看着她利落刷卡签字的身影，忍不住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穿这个啊？别告诉我就是为了满足你奇怪的恶趣味和收藏癖……”
“不是哦？”苏晓拎着精致的购物袋走回来，歪头看我，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至少，现在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我追问。
“秘密~”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神秘
“以后……你或许就知道了。”
唉……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在想什么。
我无奈地摇摇头。但转念一想，她给钱大方，除了偶尔的恶趣味和奇怪要求，倒也没真的强迫我做什么过分的事。看在工资的份上……
算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准备跟着苏晓离开这家让我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店铺。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转身，还没走出几步的时候——
身后，一道无比熟悉、此刻如同惊雷般炸响：
“白、琉、璃？？？！！！”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住了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滞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楚瑶的声音？！
完了。
这是我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