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上的那杯速溶咖啡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苏彻没有去碰它，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因为长时间的僵持，指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还有三十秒。”
耳机里并没有倒数声，那是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眼前的全息屏幕并不像科幻电影里那样整洁充满科技感，反而贴满了各种颜色的补丁窗口。报错代码像贪吃蛇一样在边缘疯狂试探，试图冲破防火墙的封锁。
【警告：Saber_Artoria 模型重力参数异常】
【警告：维度膜破损率 0.03%】
【警告：第一批观测者（观众）接入请求已突破 5000 万】
苏彻无视了前两条，只盯着第三条。
五千万个“剧作家”。
五千万个想看乐子、想看崩坏、想看角色去死的“上帝”。
“呼……”
他把肺里的废气吐尽，敲下了那个回车键。
【系统提示：伊甸园（Eden）服务器，正式开启。】
轰——！
并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来自数据流的咆哮。
主屏幕瞬间被白光吞没。苏彻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被他亲手搭建起来的“新世界”——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岛屿，拥有着违反物理常识的螺旋高塔和永远处于黄昏时刻的温柔天光。
这就是伊甸园。
无数综漫角色梦寐以求的度假胜地，也是无数观众眼中的斗兽场。
苏彻抓起桌上的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冰凉的液体刺痛了眼球，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别搞砸了。”他对自己说，“至少别在第一分钟就搞砸。”
伊甸园，中央广场。
这里原本的设计参考了古罗马竞技场和秋叶原的混合体，但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型车祸现场。
天空像镜面一样碎裂开来。
并没有神圣的召唤光柱，也没有悠扬的BGM。几十个黑点像是被倒垃圾一样，从那道裂缝中被“吐”了出来。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彻在后台迅速拉动操纵杆：“把重力缓冲开到最大！快！别让那个穿红衣服的摔死了，那是卫宫家的英灵，摔死要赔违约金的！”
屏幕上，一个穿着红色圣骸布的白发男人在空中调整姿态，试图抓住什么，但他手里只有两把刚刚投影出来的黑白双刀。
砰！
他砸在了广场中央的喷泉里，激起三米高的水花。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在空中使用了悬浮术，有人试图召唤机甲却发现权限被锁，还有人——比如某个穿着常盘台校服的茶发少女，在落地的瞬间身上爆发出刺眼的蓝白电光。
滋滋滋——！
广场的广播系统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苏彻眼皮一跳。
“该死，御坂美琴的电磁波干扰了直播信号。”
他飞快地输入指令，强行压制了广场区域的电磁场强度。
【弹幕接入中……】
【弹幕流装载完毕。】
就在信号恢复的那一瞬间，原本空荡荡的伊甸园上空，突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角色们。
【卧槽！真的开了！】
【那是炮姐吗？那是炮姐吧！刚才是不是走光了？】
【红A落地姿势满分，给摄影师加鸡腿！】
【这就是伊甸园？画质有点东西啊。】
【我想看时崎狂三！狂三在哪？】
【别吵了，快看那个喷泉里爬出来的是谁？那是银时吧？绝对是银时吧！】
苏彻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流。
在线人数：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字还在以每秒十万的速度疯狂上涨。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组数据。
【当前系统稳定性：89%】
【剧情偏移预测：120%】
“偏移度这么高？”苏彻皱起眉。
按理说，刚开服的时候，角色们应该处于“懵逼”和“探索”阶段，剧情线应该是最稳定的。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偏移风险？
他调出了偏移源头的坐标。
屏幕画面一转，锁定在了广场角落的一个长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和其他狼狈落地的角色不同，这个男人似乎早就坐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立领制服，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有些破旧的书，正若无其事地翻看着。
苏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库洛洛·鲁西鲁。
幻影旅团团长。
“……这家伙为什么会是最早落地的？”苏彻迅速翻阅后台日志，“召唤序列里他明明排在第 47 位。”
屏幕里，库洛洛似乎感应到了窥视的目光。
他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准确无误地穿透了无数维度的阻隔，直直地看向了“镜头”——也就是看向了正在后台操作的苏彻。
库洛洛微笑着，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苏彻读懂了那个唇语。
“有、趣。”
苏彻猛地靠回椅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仅仅是角色觉醒。
这是在挑衅。
【逐段自检】
· 本段是否包含具体动作或场景：是（库洛洛的眼神、苏彻的冷汗）
· 本段是否推进了事件：是（发现了异常角色）
· 本段是否可以整体删除：否（核心悬念）
· 本段是否出现总结：否
【弹幕】瞬间炸了。
【？？？？？】
【团长？！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眼神是在看我？】
【他在看镜头！他在跟运营说话！】
【这就开始搞事了？不愧是团长！】
【哈哈哈哈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苏彻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给库洛洛所在的区域增加一层认知迷雾，降低他的存在感。
但就在这时，伊甸园的正上方，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螺旋高塔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那是“榜单”即将公布的前兆。
苏彻的手指停住了。
“完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破系统，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原本预定在开服一小时后才公布的【至尊人气榜】，因为刚才那一波弹幕的剧烈情绪波动，被提前触发了。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天空中展开，遮蔽了人造的夕阳。
所有角色——无论是正在拧衣服水的红A，还是正在拍打裙摆的御坂美琴，亦或是坐在长椅上的库洛洛，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普通的排行榜。
那是一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价目表”。
苏彻看着那个缓缓展开的金色卷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这个榜单公布，所谓的“乐园”，就会立刻变成“斗兽场”。
而他这个管理员，就是那个拿着鞭子、却随时可能被野兽撕碎的驯兽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