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了。
我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大脑宛如一团浆糊，意识断线前的记忆像是拼图般散落在地上。捂着脑袋摇晃着坐起身，我试着将它们重新拼凑。
“………”
我单手撑着地板算是稳住重心，这才没有又狼狈地倒下去。同时，顺着目光便看见，地板上铭刻的法阵印记。
哦，这样啊。
我昨天晚上成功进行仪式了吗…
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异常，而此时也确确实实还活着。那么便应该是成功了吧？假如说这样一番折腾，身体却什么都没发生，那就太好笑了。
没错，一定是成功了，肯定是成功了。
疼痛感。
现在也没办法正常地进行思考，大脑现在也像是被一根钢针搅动着，搅浑着，粉碎着。好像会有什么破壳而出一样，粉碎我的头骨，向世界宣告它的存在。
……
啊，忘掉了重要的事情。
对啊，怎么能忘掉呢。
要到上课的时间了，再这样下去便要迟到了。得要振作些，迪斯特家的长子岂能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自己的职责？
没错，不能，绝对不能…
于是我试着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毕竟如果连老师都没办法注意仪表，那怎样给学生做个好榜样？再换句话说，作为贵族的自己，在这种不紧要的关头也要展现风度。
…可是，我的衣服原本有这么大？…原本应该是量身定做的昂贵大衣，这时候却松松垮垮地瘫在地上。就连里面的马甲也…
………？
胸口的这两坨是什么东西。我不由得这样发问，…试着揉一下，传来的是难以想象的柔软质感，还有，某种电击般扩散开的酥麻——
欸？不对，你等一下，什么东西？
这下不想清醒也得清醒了，本来沉重得只能半睁的眼皮立刻瞪大。这时便也看见这白嫩到一点茧子也不存在的，娇生惯养的小巧手掌。
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轻捏一下。柔软，痛感。真实存在，像是宣告那确实是我骨骼上生长的血肉。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大致披好上身大衣。至于裤子也只能用手提着，而皮鞋这时便是大了几号的拖鞋。
在外人看来我大概是很狼狈的模样，光是想着便不由得因羞耻心而脸颊发烫。
身为迪斯特家长子的自己，身为斯莱雅蒂斯高等魔法学院的十二席之一的自己……居然以这种难堪的姿态……白痴，简直是白痴，究竟在干什么！
仪式室由于各种原因，被建在学校的地下。并不是什么我独占的资源，对于整所学校的师生而言，都有权利申请使用。毕竟仪式魔法是现代魔法的重要构成部分，这类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在学校地下确实是最合理的安排。不仅能用表面教学活动的纷杂魔力掩盖一些性质特殊的魔力，也能借由学校的结界节点来防护仪式出错而发生的意外。
对我而言，自然不是感慨理事长多伟大的时候。我现在便只是苦闷这冗长的楼梯究竟要爬多久，不仅是身体挤不出多余的力气，就连魔力也因为异常的麻痹感而无法正常运作……再加上这简直累赘的衣服。
可再难看也不可能去做衣服丢掉这种蠢事，那样我倒不如原地自裁好了。
总算是费尽气力才来到一楼。可能因为算是上课时间，师生们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岗位里休息或忙碌，因此看不到什么多余的外人。
我轻叹了口气，拐进卫生间。
果不其然，正如同最差的预想，镜面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少女，生着熟悉而陌生的外貌。
青涩而纤细的少女体态，让人期盼未来可能的未成熟模样。收藏的玩偶般可爱稚嫩面庞。若非眼底下浓郁的黑眼圈，以及那双本应如翡翠般澄澈的眼瞳里透着的死气，或许确实可爱得要命。
熟悉的金发散下，明明是一如既往的色彩，却已然是没想到的长度，几乎算是要齐臀，怪不得自刚刚起就觉得后脑勺沉得要命。
…宽松得可怕的衣服使这少女显出某种懵懂的涩气，可我一想到眼前这少女是谁，就只觉得这涩气可悲。
“……糟透了。”
果不其然，颓气的少女声音也从声带中振动着传出。
仪式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从来没记得自己的仪式有返老还童加之性别转换的功效，而且若是正常运行了，自己对魔力的感知也应该是扩充了才对…
…想不通。恶作剧？第三方？可意义是什么？若是纠结于迪斯特家族的继承权，那个也早已被自己的兄弟所渡去。
况且仪式室的封禁魔法也有正常运行。虽然一时间确实又想到某个赤发小子，可他没理由做出这种事情，况且他能耐再大，也没可能在我布置仪式的短短数日内察觉，并完好无损地破解理事长的权限封锁。
……
首先把衣服的问题搞定吧，无论是不是暂时的，自己都不打算以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走来走去。
我从大衣内兜里艰难地找到那本法典，现在单手拿着稍微有点困难了。自刚刚起对魔力的操纵感恢复了些许，只是激活里面「存用」的魔法应该没问题。
随着绿光闪过，身上衣物随之收紧重新恢复合适大小。贵族定制的特殊衣物便是这点方便，无论是清洗还是尺寸修改都轻松自如。
然后？然后……
哦，事已至此，先去上个课吧。
穿梭于走廊，偶尔能看见眼熟的同事或者校工路过。他们纷纷向我投来了困惑的目光，尤其是视线停留在我身上的衣服。
搞不懂他们在惊讶什么，这自然是定制的衣服，这世上除了我身上以外便不存在第二套相同的，独一无二的着装，彰显迪斯特家长子独一无二气质的穿搭——
……好吧，我多少能明白我是在自欺欺人，估计他们现在脑中盘算的都应该是「雷瑟·迪斯特包养情人，还狂野到让她只能穿自己衣服离开」之类的绯闻。
作为魔法师应该脱离这种没有意义的低级趣味，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之后找个机会统一说一下吧，也是找机会查一下出了什么问题。
即便是我也难免焦躁地挠了把头发。想到还要浪费时间大张旗鼓地说明自己性别转换的事情，便觉得头疼得要命。
仪式真正的目的有没有达成还不知道，目前能看见的全都是麻烦而已。
“雷瑟老师怎么了？”“不知道，这是头一次吧？”“难不成起晚了？”“说不定找到女朋友——”“哈哈，那不可能啦♪”
推开教室门，方才还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学生们的议论声立刻消失不见。不过我自然能理解，毕竟我教学生涯中迟到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所以不打算说他们什么，倒是我应该先道歉。
“抱歉，出了些情况，所以晚了些。如果需要补偿这节课浪费的课时，之后你们可以随便选一个时间。”
轻声致歉，我朝着目瞪口呆的他们鞠了躬。然后将法典摊在桌面上，翻开…
……嗯？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不过也是好事，这样一来课程进度还能快——
“老师！你是谁啊！”
熟悉的活力过头声音，可是现在确实能感受到里面隐藏的浓厚困惑。我放下刚捏着粉笔抬起的手，出声回答。
“迪斯特家的雷瑟·迪斯特，你的导师。还有什么问题？…说真的，我希望你能问些有意义的。”
“…………欸？”
先是第一声。
然后，像是方才努力抑制住，现在却突破了忍耐的限度般，雷鸣般的惊呼声在教室里响彻。
“欸——！！？”
稍微有些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