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痛痛痛痛！——我明明只是在课上说出真情实感而已！没在说谎，我可是真心觉得老师你现在很可爱没——嗷！！？”
“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毫无自知之明，正是你那残次大脑迫切需要修正的理由，你知道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他们停下来起哄吗？”
已经是下课时间。结束掉那各种原因都乱成一锅粥的白痴教学……我还是头一次要这样形容自己的课程，骄傲的迪斯特如今头一次没办法昂首挺胸说出自己教学如何优秀。
太乱了，太麻烦了，太奇怪了。以这赤发小子没头没脑说出那句夸赞起，整个班级都沸腾了。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哪怕自己把眼睛瞪圆了，用力拍桌子拍到手红……过去各种威慑法全用上了，也没有用处。
反倒是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简直真成了个可怜小女孩一样，在讲台上急得团团转。结果也只能是这样缺憾地下了课。
甚至我到最后也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沸腾，实话实说，我觉得自己的审美没有问题，那么这副皮囊确实算得上可爱。他也的确只是在实话实说，那为什么会乱成那样？
…搞不懂，反正是这小子的错。于是下课单独把他在教室里留下来——顺便一提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学生的口哨声更加吵了——然后作为惩罚，单独留下来训话，让他长长记性。
一通长篇大论下来，连喉咙都干了。说到激动，本来抬起手还是想敲他脑袋，无奈发现现如今他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了。
很难想象自己居然有要仰头看小辈的一天，真是字面意义的越活越回去。
没办法，我便伸手示意他俯下身来。趁他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立刻伸出手逆时针方向一拧。
然后，便是现在这样了。
“……哦，干脆趁这个机会拆开瞧瞧说不定也不错，我很早前就好奇它是怎样半死不活地运作的了。”
“是在开玩笑吗！？一定是在开玩笑吧！？还有要用半死不活来形容自己学生的大脑吗！”
什么啊，这不是挺有精神地在回话吗。既然如此，应该是还不算痛吧？
看着面前赤发少年仍旧很有精气神地大声嚷嚷的模样，我不由得如是想。
这绝对不是出于什么恶趣味或者发泄情绪的原因，只是作为一位合格的老师，自然而然有教会学生何为「礼仪」的义务。
高贵的迪斯特没有纵容自己学生无礼下去的理由，所以在恰当的时候就该施以惩罚。
又加大了力气。而作为响应，他的惨叫声也跟着声调上扬，越发大声起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学生意外有着男高音的天赋，要不要之后帮他引荐一下？
“有些话是该说的，有些话是不该说的，假如你没话说可以干脆闭嘴，没必要偏去没话找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说，真的要要掉下来了要掉下来了！？咿————”
“……那个，你们玩够了吗？”
带着些迟疑与困惑的女声响起，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好像多出了一个人。于是我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捏着艾克耳朵的手，侧过脑袋看向声源处。
而艾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揉揉耳朵重新站直身子，跟着看过来。
而出声的人如琥珀般的眼瞳像是看见了稀奇的东西一样，在说话前，先是以探寻的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短短几小时不到，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几十次。我自认自己的适应力不错，也习惯被这么打量了，便也没打算发火…真要让我在意的，只有她为什么在这里。
“莱茵怀特，我记得这个教室接下来没有你的课。”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露出了一副「这人在说什么」的诡异表情。倒是我也被她搞得茫然，总不能是我记错课程表了吧。
“雷瑟先生…不，不对，现在应该说，呃，雷瑟小姐…？……这个不重要！总之，您是怎样想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看呢！”
这么大的事情？这两天有什么大到她得特意来找我的事情吗。我还真记不得了，毕竟这两天的日程似乎有些忙过头了，我也只好进行合理猜测。
“大事……有人偷你魔药材料了？——艾克，跟你没关系吧？”
想起大概一个月前被爆破的学院中庭，我条件反射似的转头立刻对他发问。而他则信誓旦旦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挺直腰杆开口。
“这次跟我肯定没关系了，老师！我昨天晚上吃完晚饭，就一觉睡到天亮。”
“…吃的什么。”
“我在庭院里摘的蘑——”
“你以后晚饭来我家吃，明白吗。”
“哦哦。”
“——才不是那个啊！您到底是要有多大条才好，比起那个更重要的还…欸？还有你们刚刚是不是不经意间答应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真觉得她是该想办法提升自己的阅历了，话都说不明白就一直大惊小叫，这样哪里还有斯莱雅蒂斯高等魔法学院的老师的样子。
前些日子我有想过培养她处事不惊的能力，而送了她《死灵之书》简抄本作为礼物。
明明刚收到包裹的时候还很开心，结果次日就翻脸对着自己冷嘲热讽了一整天。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哦，她似乎要进入正题了。
“就是说！您现在变成，变成……变成女性这点！你知道我在下课后，在走廊里听见学生们讨论这个，被吓成什么样子了吗？”
“结果呢，特地急匆匆地从北楼跑到南楼，想着要问问您具体是什么情况，是仪式出错了，还是哪个人对您施加诅咒………”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表情复杂地用视线来回看我们两个人。
“……就看见你们两个在……打得火热？我甚至有听说过他跟你告白了，想着是夸大了，但真过来一看就觉得…。”
“毫无疑问是仪式的影响，我未曾听闻过性别转换这样的魔法能在远距离进行——
“赤级别的那种不讲理的魔法师说不定能做到吧，但我不觉得我这个堪堪绿级别的低劣魔法师有资格被那种人诅咒。”
我这样分析。
艾克在之前报复莱茵怀特时，曾使用过名为「替换魔法」的术式。将鼻涕虫短暂变成粉笔，用魔力重新定义物品的概念，重组为不该呈现的性质。
「性别转换魔法」也只是那个术式的细化发展型，实际上本质是同一个东西。既然如此，「替换魔法」所具备的缺点，它便也跟着继承了下来。
吟唱高度复杂，目标不可以过于复杂，转换结果不能区别过大，且还有不稳定，时间限制极大等问题。
把三十二岁的人类大叔——肉体里甚至具有高度训练的魔法节点——转换为十七岁左右的青春少女。这变化幅度之大，成本之高，我还没自以为是到认为自己的配得上这种诅咒。
而且，不稳定性与时限这一点…虽然之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没办法顺畅使用魔力，但现在基本上已经能正常运作，且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假如说正常的「替换魔法」，早就该因为我体内流淌的魔力流而被干扰运行，自行解除了。
“这，这样啊……是仪式出了问题，那，会不会是…”
“和你没关系，莱茵怀特，我在仪式前有清点过材料清单，你给我的毫无问题。”
我缓慢地摇了摇头，尽量放柔些声线这样回答她。我绝非是烂好人，只是平静地阐述并告知她事实。自己绝非有着让人背负没必要罪恶感的恶趣味，如果可以，还是尽量都活着安心点吧。
“材料要是真出了问题，也是我的错。连核实清单都做不好，受到这样的惩罚，说不定正是迪斯特家的天罚。”
“雷，雷瑟小姐………”
“您，您果然是好人……明明这样，我这样也不埋怨我………”
……
干脆一会儿提议她换个称呼吧。雷瑟小姐是什么东西，她听着不想笑？我莫名其妙会联想到自己男性模样穿着连衣裙跳交际舞的样子，是我的问题？
反正我旁边的学生闷着嘴都笑得全身发抖了，就这样放着不管，恐怕是要笑死了。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回报。
啊啊，隐约能看见她眼眶里闪些泪花…啊啊，真的假的？到底有什么可哭的？还是说有人切洋葱了？倒是努力些把泪憋回去，这种硬憋憋不回去的样子不是显得更可怜兮兮的？
喂，你帮帮我啊？
我朝艾克递了个眼神，刚憋回去笑的他，抿嘴同样无力地摇摇脑袋。光是看着就来气，我面无表情地抬脚用力踩他脚尖……哦，这样好受多了。
……嗯？
转头看回去，为什么她的表情莫名其妙的变得更坚定了。什么都没说，她突然是在什么地方上下定决心了？
…随便吧，总之。
希望她别真哭出来，我是真觉得哄人别哭是麻烦事。说重点让人烦，说轻点又哭得更厉害。怎么能有这种——
“……我，我会支持你和艾克之间的爱恋的！”
“…………”
嘶，我突然有些好奇了。人类哭泣的轻重程度会是和疼痛成正比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