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怀特家的女儿是材料的来源，说是仪式进行的基础也没错，说不定能查漏补缺些自己没发现的东西。
而艾克说不定偶然能爆发出什么直指真相的灵感，若是那样便是撞上好运了。没有？那就是提前实习认知一下复杂法阵的运行方式，这也是难得的机会，我平常可没什么理由设计这样的法阵。
所以我带着他们前往仪式室。
由于是前往负一层，那向下的长阶梯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我们三人大概也没谁想在这里狼狈地摔一跤，便不约而同地放慢些脚步。
没有用照明魔法的必要，毕竟时间也不着急，当做是无事的散步也无所谓——人总归是需要无关紧要的时间的，我这样想。
“……雷瑟小姐？”
“暂时别那么叫我，你不觉得听起来别扭？既然我如今是女性的样貌，便暂且起个代指名吧。”
还有，我真的看不惯旁边的艾克憋笑了。总觉得火大，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这，这样啊…？那么应该是……？”
确实，我不擅长起名。就算是魔导道具，比起好听，我也更倾向是起些言简意赅或者指代的。例如「破坏炮」，「晾衣杆」，「火柴」这类的。
人名又要怎么起？
“凯瑟琳·迪斯特吧。”
那赤发的小子终于是不笑了，他再晚一步我就打算把他舌头单独扯出来当跳绳。
他拍拍手掌吸引过去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将那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人名说出。
哦，倒是开心他这时候有这种体贴，看起来我这一年以来常备怯火魔药绝非是没意义的事情。
“就这样，叫我凯瑟琳。”
“你们决定得太随便了！？”
“有个名字不就行了？”
她像是放弃和我争辩这个了，以至于现在连叹气都懒得去做。我挺满足的，因为省掉了不少嘴上的力气，要是她以后在说话前都能自动明白这点就好了。
“刚刚那个，抱歉了，哈哈…其实我真的只是开玩笑而已，因为有些害羞了，想着随便说点东西遮羞！……仔，仔细想想您应该也会觉得不…”
“哪个？”
“……？”
她是在纠结什么，自刚才起有什么让她不得不道歉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情？…我转着眼球再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明白。
说我和学生谈恋爱的那个？
我绝非是蠢人，也绝非是故意惹怒她。只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对我而言不值得去记，也不会觉得冒犯在哪里，像是路边随便踢了一颗小石子。
实际上，我认为，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唯一能让人着急的，只有心虚，或者或多或少有说中的情况下。
而与我自己完全无关的又怎样？清者自清，大概说是搞笑台词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老师她为什么会在意那个，你太想当然了啊，莱茵怀特老师。你仔细看我老师那副一如既往，标准如石膏的脸，看起来像是有在生气吗！”
我还没组织好语言，那学生便已凑到莱茵怀特加女儿的身边，率先叽叽喳喳地开了口。我也不是说不给学生磨练口才的意思，但他这话说的算什么？
还有你这手来回指什么，我是什么大促销的商品吗？
什么叫做标准如石膏…？？
“怎么说呢，其实一直就是因为没表情，才觉得雷…不不不，凯瑟琳小姐很吓人。气场上的那种，你明白吗？”
“啊啊，我懂，我懂。对吧？明明上一秒还聊得开心，下一秒就突然变成了晾晒了三年牛肉干一样僵的面瘫脸，简直就像是秒翻脸了是吧！”
真的假的，我有过那样？我怎么不知道。
他肯定是注意到了我惊愕的眼神，可他抱着臂只是斜着朝我眨了眨眼，然后便转过视线，继续向前迈步，继续说着嘴上的话。
喂，你还不够吗？
“还有就是明明说着很体贴人的话，却故意摆出一张臭脸，真不知道是在夸你还是在骂你，你要问，他还要反问你，「我夸你还听不出来？」——我要听出来还问你干什么啊，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觉得热了。究竟是为什么呢？…哈，哈哈，一定是因为这楼梯太长！
“…哦哦哦，虽然没见过，但觉得凯瑟琳小姐做了感觉确实不奇怪……”
…………
“其实老师她就只是脸皮薄啦，比起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她其实只是单纯不知道露出怎样的表情比较好，所以干脆就——”
“两位，闲聊的时间结束了，我们到了。”
我暗自湮灭散发的魔力，紧接着出言打断了他们没意义的讨论。
来到负一楼后，久违的灯亮终于再度出现，我们也算是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灰白色的砖体与倒吊着的魔导灯回路，大概是最有特征的地方。
偶尔靠近房间大门的墙体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大概是哪几个倒霉蛋某次失败留下的，想必定然是轰炸性的吧。
“这么快吗？真奇……噗嗤。”
这算什么？
本来还在感慨着的莱茵怀特，不知为何在看见我的脸时笑出声来。她单手捂嘴努力忍耐着……究竟是怎样？她在笑什么？
“…抱歉，抱歉……还，还是那个房间对吧？那我就自己先去咯～”
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话，她就转头自顾自地走掉了。那步伐看起来实在轻快，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
“老师，你知道吗。”
艾克好像是打算为我解惑的样子，他俯下身，靠在我耳边轻声开口…呼出的热气有点让耳朵发痒，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但他大概没发现，所以就这样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啊，似乎，脸红很显眼的来着——”
我的瞳孔猛然收缩，分明觉得刚刚的闷热感更加清晰…。
“咳！？”
失算了。
魔力悄然从指尖溜出，于空气扭曲凝结变成一个小巧镜面。
我大概能看见，金发的少女脸颊微红，就连耳尖也侵染些许如醉的粉红…咬牙切齿着，我攥拳粉碎了这面镜像。
屈辱，屈辱…！？…对于骄傲的迪斯特，何等屈辱…
这时起，我头一次诅咒了这副新的皮囊。再怎样擅长扑克脸，只因为这种话就脸红到这种程度，之后的谈判该怎么办？交涉的威慑又如——
“还有，老师您下次也好好掩盖些吧，用空间魔法节省中间的路程，也要做得好看些，我这个学生都发现了，毕竟那么不自…”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管是什么，首先转个话——
我发现远处的那个人影已经拐进了房间？
这就是机会，没错，绝对不可以错过的头号机会！
于是我急忙踮起脚，伸手用力堵住他那张正在滔滔不绝的嘴。
“你再磨蹭下去，她自己都要把仪式给检查完了。时间对于魔法师是重要的财富，连这种基本道理都不明白吗，艾克·莱昂多。”
“………？”
他立刻愣住了。
我并不打算继续让他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也是我做得不够隐秘的错，所以不打算多做什么。
甩开手后，只好干脆加快些步伐，把他甩在身后。
我还是认为这算不上是逃跑，魔法师应当有审时度势的基本素养，偶尔也要明白「不该正面正面交锋那种力量」的道理。
我没走几步，他边紧接着跟了上来，跟我以相同的速度，一起在走廊里并行着。
事先声明，对我而言是小跑，可他却是急走而已。但这时候减低速度也太丢人了，于是我不打算慢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