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仪式室门扇,拂面而来的是崭新的风…或者说怪味吧?被结界封锁在单一的环境内,各类材料与浓厚魔力混杂在一起,发酵得更加………不好形容。
总之,在这种刺鼻的怪异涩味中,没人能不精神起来,简单解释起来就是这样。
虽然主要原因应该是魔力渗入体内,促进了体内魔力的运转,但把原因浅层化解答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好吧,话归正题,仪式室还保留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猩红色的法阵落于仪式室地板正中央,六根烛台呈对称落于圆形法阵两侧。
虽然看起来整个房间是木制的,但涂以特殊涂层后,正常的火焰没办法点燃,所以也不用纠结室内燃火一事有多么危险。
我收集的资料——多是书本和些羊皮纸写着的草稿,零散地落于角落。而使用剩下的多余材料则在另一头堆着。
等我们赶到仪式室的时候,莱茵怀特已然开始清点角落堆积着的剩余材料了。
她小心翼翼地捻着发白的叶片,眼眶挤着特制的单片眼镜,对于房间里的味道完全不在意,聚精会神到连屋里进了人都不知晓,刚刚还在打趣的俏皮模样荡然无存。
莱茵怀特家的女儿也就这时候能看起来沉稳些,看见她这番专注而细致的动作便没人能怀疑她教导的课堂。
要是日常能匀出来这时的五分之一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这是奢望。
我在心里这样感慨着,便没打算去特地打扰。挥挥手,示意着跟在后面的艾克跟上来。
虽说刚才是搞得有些尴尬,但该转换为工作状态的时候,就没必要继续——
……闹别扭吗。
蹙着眉头,我飞快散去这个念头。
“所以啊,老师,这个法阵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他站在我身旁,鼻音很重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不用特意仰头去看,我也知道他是把自己的鼻子捏住了。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没出息的应对方式,应该夸是当机立断吗……
算了。
“嗯——简单来说明,是用来实现我以前的愿望的。”
“愿望?”
我从大衣内兜里再次掏出法典,展示般放在他眼前晃晃。不用我说,眼前相处惯了的学生也明白这本法典对于我的意义。
存放术式以弥补我吟唱魔法时因差劲资质而产生的缺陷,或是代替本应天生有的魔力感知,去理解周围魔力的异常波动等等…
就像是盲人时刻要持着的盲杖,虽说也有别的方式可弥补,可若说主要的,便一定是这本法典。
密密麻麻在纸页里铭刻着各类术式的这本笔记,是我一生研究的结晶,也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想要证明自己的象征。
“将魔法资质优化的方式…”
他意识到我想要表达的事情,没有加以掩盖,只是用一贯的作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听说过来着,老师你的魔法资质不只是糟糕而已,甚至到了绝缘的地步吧。”
而我不厌恶这样的直截了当,倒是畏畏缩缩想着绕过话题不触我的霉头才觉得恼火。我绝非是需要怜悯的存在,也不需要在这种客观事实上存在的真实上自欺欺人。
要不然与否定我至今为止的人生有什么区别?真要怜悯我,当上十二席再厚着脸皮说那些吧。
“嗯,就是这样,你说的没错。我是只有靠这样复杂的辅助工具,才与普通的魔法学者勉强持平的残废。”
“……尤其是走得越远,越能明白这点。”
真好笑,我现在是在往外吐苦水?
对于我而言,确实是稀奇的事情,还没想过跟哪个谁抱怨这种事情,可结果却偏宣泄到自己学生的身上了。
“随着时间偏移,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可是,心底却没放过自己,大概这是我必须了断的事情。”
他安静地听着我的话语,不复课上无精打采时刻睡去的模样,这时倒明白怎样更讨老师的喜欢,认真竖起耳朵听着了。
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说他蠢。说他聪明,却蠢到不明白这样明显的卖乖,轻而易举便能被看透;说他蠢,却聪明到明白,即使我知道他是在故意卖乖,也没可能觉得讨厌。
“你也明白我是怎样的人,没有事情也偏喜欢给自己找事情。所以,我还是这样做了,把我曾经的愿望这样——”
“你在说谎。”
“………”
少年决断的反驳在这房间里如此清晰的响彻,身为老师却在一本正经地欺骗着学生的我,也没办法把自欺欺人的谎言继续下去。
就只是沉默着与他对视,与自己截然不同,充满鲜活光彩的蔚蓝色眼瞳。
紧接着开口。
“论据呢?”
“如果老师你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那么比起跟我绕弯说自己不在意这个,你更愿意直入主题跟我说明这法阵的原理,然后找个话头先是揍我,再骂我是白痴。”
“…还真是这样。”
太耀眼了,我没办法和他这样对视。就连灵魂深处也似乎被炽热的什么东西燃烧,光是细想便因为炙心而痛苦。
这是嫉妒?这是愤怒?这是羞耻?
我很久没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感情,哪怕是那几个找事的愚人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时也是这样。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辱骂他没有自知之明,擅自戳破他人心事?还是打个哈哈略过去,当做无事发生?
我不知道,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做。
于是我率先投降,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地板中央的魔法阵。心里祈祷着他避而不谈,将话题生硬地扭转。
“原理上,我是以——”
“假如老师您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突然听到这种话,我没办法不笑出声。
自以为是的艾克·莱昂多,胆大包天地表示他允许他的导师向他求援。他哪来的自信说出这种话?
身为「原石」而毫无进展,身为「学生」也只有半桶水。
哪来的底气跟十二席之一的我说这种话?作为庶民,对高贵的迪斯特,这样毫无礼仪——完全认不清自己地位的高低?
可是,我。
依旧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于是当做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这样继续了魔法的说明。连我也在心底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对于这次的想法感到认可,便也唯独这次特许他在心底对我说同样的话,仅有这一次的特典。
“我采用了一种原理上最为笨拙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虽然绕了大弯子,但比起直线达到「魔法资质的提高」,间接性进行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
“…笨拙?…我可能明白你的意思,也就是比起优化自身有的,还不如增加本身有的?”
“哦,没错,这样倒是省了我的时间。没错,我选择增加已有的数量。”
换作别的学生可没办法迅速理解我的意思,艾克·莱昂多那暴走的思维偶尔确实是方便的东西,看吧,自己甚至不需要浪费口舌,他自己就能立刻明白我想做的事情。
“……您是暗中偷偷杀了几个人进行移植?那边莱茵怀特小姐似乎还没注意过来,您现在悄悄跟我说,我也会瞒着不外——咳!?”
压抑不住怒火,还是攥拳朝他腰部狠来了一击。甩了甩有些发痛的手,心情也好了些。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