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原理上的说明到此为止，莱茵怀特。”
“虽然我确实认可魔药科对于仪式魔法并不需要过于深入的理解，但那样愚钝的知性让同为魔法师的我没法不感到羞愧。”
“只是因为你作为十二席的要求太高了吧…！？”
她有些不服气地大声反驳。
“哦，这样啊。”
我没打算再反驳回去。他们常说我这人有时太唠叨了，却没想过我自己是否真的想唠叨那些事情。
假如你们聪明些，让我少操心些，我哪至于浪费那么多口水？
无论是我教室里的那些便宜学生，还是同事里偶然认识的那几个，没一个算是省心的人，真不知道我哪来的过劳体质。
总之，进行完如上的说明，我将那薄纸揉捏成小纸团，随手丢弃到了仪式室的角落。
我大概可以猜到眼前的紫发同事肯定还只是半懂不懂，但我真的不想在没意义的事上再投入更多的时间。
让她知道仪式的原理又有什么用？她来这的职责可不是为了这个。
所以就点到为止。
“至于，艾克。虽然我还未向你介绍法阵的构成，还有其运转方式。但自己应该知道，即便我那样做了也毫无意义。”
“我认同你拥有才能没错，但你实际上还不具有能完全支撑那份才能的学识。”
无论如何，我也不至于难为他，硬是用几分钟去理解我钻研十几年的魔法成果。就算是真真正正的天才，也没办法用才能完全磨平时间与学问的积累。
艾克他还太年轻了。我承认他未来定是能达到「橙」……说不定连「赤」也能做到的「原石」。
但怎样也是得一步步来，急于求成而让自己的学问不扎实，认知的理论体系不缜密，在未来定是会出问题的。
时间还有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所以，你就大概参考着瞧眼表面构成就好了，若是有什么灵光一闪，就尽管跟我说。事到如今跟我也用不着客气，不管是什么，都随便去做吧。”
言罢，我也没继续把视线放在他身上，转而是面对向莱茵怀特，指了指她手里捏着的一长条清单。
“你那边的结果呢？”
莱茵怀特似乎对我这么晚才问她，多少是有些怨言。那腮子鼓得像是气球，随便用针一扎就会爆炸。
但我确实不擅长怎样安慰人或激励人，到头来也只是这样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安静等待着，直到她自己消气为止。
没过多久，她自己先是放弃了。扬了扬手里的羊皮纸，回归正经的态度，开口回答。
“我把整个清单的材料都清点了一遍，这次我确实没有犯糊涂，没有搞错东西或者数量……”
“我说，你真有试过运行这个法阵吗，凯瑟琳小姐？”
一番折腾后，就连她也有点无精打采了，垂下肩膀疲倦地打个哈欠。
“小规模进行过几次。不像你，我还是明白谨慎这两个字怎么写的。”
“真过分！？”
仔细一想，今天确实麻烦得她有些厉害了，找个机会，给些礼物作为感谢，也就当做酬劳了。
可送些什么好呢？
我家里也只有些魔法研究的资料，可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冒，每次认识到这点我也没办法不担心魔法界的未……
嗯…？
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我便感觉有人在用手轻轻摇晃我的肩膀。
心底稍微有些困惑，毕竟这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就没多余的另个人了。
艾克？
转过身，我仰头和他对视，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他便已经伸出手，在我茫然的目光中先是用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掌拂过我的发丝。
“呜哇呜呜呜我…？！”
好像有谁家水烧开了？是我听错了？
算了，无所谓，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艾克上。
我没问，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而他不解释，我便也不会去问。
他的手就这样自然地滑下，毫不心虚地来到了我的脸颊边。这种感觉蛮微妙，我自成年一来，便没被这样当做孩子对待过。
我能感受到他放轻力度，生怕让我紧张或是害怕。说是捧着也不贴切，他只是用掌心紧贴我的脸颊侧面。
我下意识地歪着脑袋，倚着他的掌心，或者说蹭着。我便真的感受到了他的体温。隔着他的皮肤，里面流动的血液，清晰的温暖，以及——
魔力？
“你在探查我的魔法节点？”
“嗯，果然还是很微妙的程度，直到现在我才能渗入……”
所以一开始就在这么做，我迟迟没有感受到他的魔力，而他也迟迟没有感受到我的。
于是选择更进一步的肌肤相贴，这样才总算勉强做到了。
哦，这样啊。
“所以呢？我记得给你的论题是法阵，而不是我。”
“老师，在我看来，你的情况更重要些。”
“……这我没想过。”
我若有所思地回答着，他也点了点头，然后更加地往下低了脑袋。在我的视线中，我们的距离愈发靠……
结果又被谁揪着后衣领，往后硬是扯开了。
真苦恼，还是头一次使用这样娇小的身体。
动不动就被拉来拉去，即便我觉得自己算是波澜不惊的类型，但被当做玩偶一样来回丢还是算了吧，我多少是想抗议来着。
“不，不行！不能做这种事啊？你们至少，呃，我也不是说反对你们，虽然我也觉得是很清奇没错啦哈哈哈——”
回头看去，真是不得了。莱茵怀特家的女儿，如今脸红得与黄昏的天空不相上下，甚至隐约能看见蒸汽在她头顶沸腾。
“…好歹去个没人的地方呀，我还在这呢，再怎样不把我当外人，也要考虑一下我会不会觉得尴尬什么的…”
她飞快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些难懂还莫名其妙的话。家庭教育真的没关系？我真要开始担心了。
“你在说什么？莱茵怀特小姐？”
不愧是我的好学生，这样一来就省了我发问的力气了。
“什，什么啊！？别真当我是笨蛋！你们刚刚绝对是要亲了吧？肯定是要亲了吧！”
“………”
还真是清奇的思考角度，我们刚刚有像是那样？
我紧蹙眉头努力回想了刚刚，男方单手捧着女方的侧脸，然后缓缓地低下脑袋…
还真是。
艾克先是愣神，然后开始放声大笑。完全无视了莱茵怀特的叽叽喳喳般的抗议，笑得爽快而大方，甚至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没，假如要亲，我也是强吻那一派的，所以没有前戏！”
大概是跟着继续开玩笑吧，艾克紧接着竖起大拇指如此大声宣言。还真是差劲的玩笑，没感受到任何笑点。
我轻跺跺脚，示意着让他赶紧直入正题，说一下他的观点。他好像在遗憾些什么，但还是接着开口。
“其实是这样，我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为什么要一直纠结于法阵本身呢？…”
“我是相信老师的研究的，而想必老师也是相信她自己的。既然已经进展到了实际运行，那么法阵本身就应该是完备了，就算不是这样，也肯定是老师她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优化方式了。”
“若非如此，老师也不会无路可走到把我拉来碰运气的地步。大概也不会开始在觉得材料没问题的情况下，再进行一次筛选。”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老师她自己出现了问题呢？在法阵开始前，就已经有什么别的因素，影响了老师…”
…我究竟是怎样拐进这个死胡同的？
明明并不是什么难想的事情，为什么从事件开始起，便一直在钻「法阵本身出了问题」这个牛角尖？
在他开口说出「你的情况更重要些。」时，我才在恍然间感受到什么阻碍着思考的东西破碎了开来。
也就是这时，我也同时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中在误导着他们往仪式本身进行盘查…
我在误导他们，我在隐藏自己本身。
“你发现了什么。”
我直截了当对着他发问。而他在迟疑了一会儿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开口。
“……老师，你眼睛的形状，有些不对劲…？虽然不怎么明显…”
“………”
当机立断，我对着旁边的莱茵怀特伸出手。她想了想，也明白我想要什么。便从包里取出梳妆镜，递到我手里。
…总觉得最近好像很常用镜子，要不要自己也备一个？
这样想着，我接过镜子。正如艾克所提示的，我仔细地观察我的眼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大概是这样一回事啊。
我尝试了一下，也确认的确是这样。比起直接说明，我决定只是把发现的这件事说出来。
“我没办法同时眨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