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莉莉丝而言,今天算得上是跌宕起伏的一日。
为了给复苏中的魔王做准备,而潜入人类的城市进行当前时代的资料搜寻,为魔族们再度崛起做好情报收集工作。
也算是预料到了,漫长岁月经过后,人类的结界确实早已忘记了该如何针对高度魔力化的高阶恶魔。
作为深渊下少数能自由行动的高阶恶魔,她被派出也正是为此。
身为魅魔的她,虽然不具备过于强大的战斗能力,但在魔力化这件事,她很有自信。
毕竟也只有魅魔会熟练如何操纵自己体内魔力的运转,这是各种意义上她们吃饭的方式。
也正像是出发前盼望的,她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渗进了这城市中魔力最浓郁的场所——那大概正是他们的魔法学府吧?
紧接着便目睹了有趣的魔法仪式。
…虽说她完全没看明白这仪式的构成和原理是什么。
仔细琢磨了半天,也只是看出了「制造分身」,「二者叠加」这几个半懂不懂的术式概念……能看出还是多亏于平常丰富的「实战」经验。
踌躇会儿,她也放弃想那么多了,她的脑子是为了思考怎样■个爽,而不是那些生涩的魔法咒文。
「两者叠加」是吧?那就干脆利用这个,夺来个身体用一用吧。
她打量那肾虚大叔的样貌与着装,基本上能猜到他是这学校的老师。况且从他身上也感受不到什么可怕的魔力含量,想必也不是什么很高的职位。
嗯,就这么办吧。莉莉丝这样想着,介入了这仪式的运行…。
结果呢?
变成了没想到的展开。
莫名其妙和这恶心的死人味大叔合为一体,别说读取他的记忆了,就连身体与魔力的掌控权都低于一半。
哪能想到这年头的魔法师这么爱扮猪吃虎!你要是很厉害,倒是表现得像点啊!?一脸肾虚样子是怎么回事!
哦,倒是现在这张脸挺可爱的。莉莉丝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变成女性,但看着算是很好玩的类型。光是这样想想,便没了怨气…
哦好吧,也有,就是不能原地把她吃了。
值得开心的是,作为魅魔的权柄还能正常使用。正因如此,她觉得自己在对峙时还有着绝对的先导权——
毕竟魔法对自己使用也只是连着这大叔本人一起自残,可魅魔的权柄用在魅魔自己的身上也只是给自己爽一爽,没什么损害。
可对于情感阈值过低的人类而言,过多的情绪只会使其崩溃……尤其是这个心灵本就千疮百孔的宿主,更是没可能支撑下来。
她这样想着。凭依在她的身上,一点点了解情况。再抓住某个机会彻底击溃这宿主的心灵防线,理所当然地获得主控权。
假如他们真要调查这宿主的身体情况,便只需要在涉及自己的地方时,用权柄激化她的情感,使她出纰漏,这样一来话题便会自然而然歪到别的方向。
轻而易举。
却没想到还是被识破。
……无所谓,只是提前快进到结束那一步罢了。莉莉丝这样想。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在送别自己学生离开时,这肾虚男…不对,这闷**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更加脆弱了。
莉莉丝倒是不在意什么情啊爱啊,对于她而言,那只是欲望的成因和催化剂。所以也不会感慨和细究什么,只会心安理得地去享受最后的刺激。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一路奔驰,这据说很了不得的十二席之一的精神马上就要在情感灌输中崩溃………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学生找死一样转头回来了?
为什么那学生半点魔法也没释放,只是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这闷**的精神防线就莫名其妙来了劲,一股气反顶了回来?
你莫不是要跟我扯什么爱的力量那种混话,你是那么高尚的人吗,雷瑟·迪斯特。
莉莉丝不由得在心底叫骂着,也正是因为她是魅魔,才能在这样果断判定。
在这闷**心底此刻翻涌的,不是爱意那种美好纯粹的东西。而是某种复杂又沉重粘稠,绝对算不上明亮的麻烦事物。
可到底是什么?
莉莉丝也说不上来。但逐渐的,她还是明白了一点。
原来如此,
她也只是一只「寄生虫」而已。
——————
『…你,你,你是来搞笑的吗?难不成你是觉得,你那毛都没长齐的学生能做什么?』
她说话的声音开始有些结巴。熟悉那语气的我也知晓,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她确实开始因为基本的求生欲而感到「恐惧」。
可她还是努力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浑身颤抖着用手拍拍胸口,仿佛里面真有什么底气一样,加大声音继续张口着。
『虽说刚刚不知理由是什么而中断了,可你的心理防线确实一度崩溃过,因此我取得了与你相同的一部分魔法知识…』
『既然我在使用你的身体,你的魔力,我便没理由不能施展你的攻击——』
我重新抓住了意识的锚点。
虽然很遗憾,但我刚刚那副丢人的样子,定然是映入艾克那小子的眼睛里了。可就算觉得遗憾,此时也难以去训斥什么,或是额外再做什么。
无论是剥出他的眼球,还是撬开他的头盖骨将记忆清除。
以上是玩笑。
总之,各种意义上,我是被他救了一命。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羞愧,而也是因这份羞愧,我才不得不拿出更加耀眼的东西。
身为老师的我,还没这么早就被自己不成器的学生比下去的理由。要不然,自己就没那个立场高高在上指点他什么了。
也像是之前所说,一个老师若没办法确立自己的威信,便没办法教育自己的学生。
为此,小部分的牺牲是能理解的,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小小地逞强,正是成年人在日常工作中经常做的。
『你……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我没办法使用你的魔法?…』
镜中的「我」正在困惑地大喊大叫,刚刚她还游刃有余的恼人表情,也总算是变成了让我舒服的样子,光是瞧着就觉得心情大好。
这里不是你的舞台。
“……动不了?怎么——?!”
我先前说过的那样子,我的耳朵也确实好使。虽然现在隐约觉得有什么要流出来,可还是能清晰地听见,门口熟悉声音咬牙切齿的腔调。
这里也不是你的舞台。
『……啊,啊,啊啊……你,你?你莫不是,「反吟唱」?
『…可是怎么可能,就算是你自己熟知的知识,也需要缓冲时间,不可能在近乎我开始吟唱的同时,对魔法进行反吟唱啊…!?』
“…没有术式,只是用纯粹的魔力把我压住了!?你在做什么,老师!我是来——”
没错,就是这样的。
所以,我做的是合乎常理的事情,绝无「奇怪」的地方。
哪怕是现在我正在折断自己的手指,哪怕我沸腾的魔力快要把身体蒸熟了,哪怕我因为高速反吟唱的脑袋痛得要命。
人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
只要善于适应,最后一定会努力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是不断磨损的齿轮,找到属于自己的形状。
虽说听起来这过程十分痛苦,但我相信,那样的齿轮,在最后也会理解到自己痛苦的意义,并对此释怀。
这时我才意识到以前的我有多白痴,偏偏选择了让自己最难受的方式,是为了什么呢?勉强着否决自己本性的人类,又怎么可能觉得幸福。
所以,我明白了。
此时正是独属于我的舞台,也是为了展现我凯瑟琳·迪斯特的风采。
“所以,要在这里结束。”
紧接着,我开始了第三重吟唱。眼前飞快闪过雪花般乱舞的幻觉,连带着身体的重心也跟着被动摇。
不过还好,我不在乎。
从一开始就说过,在意识到她是以怎样的方式与我融合的同时,我便也意识到了如何将她解决。
既然是以魔力分身的形式——
那我只需要将自己的魔力节点完全封存,她便不存在能够运行的环境。如此一来,便会被迫留在我的体内,甚至连意识也会一起沉睡。
这样,不论她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到最后都没办法实现。因为最基础的一点——她甚至都做不到离开我的身体,那还谈何别的呢?
就算是存在接应的人,也多半是觉得她死在外面了吧。毕竟是这种高度魔力化的物种,连魔力都不存在的状态,与死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她的报应吧,我如是想。
魔力凝结的纯白刀刃在双手间构筑,以术式构成的锋芒抵在胸口。
这时镜面中的她,却意外的没了刚刚好笑的慌张。同样,只是对自己投以冰冷而刺痛的目光,而结束了刚刚起一直进行的各类魔法吟唱。
『这样啊,那我会等着你的。』
………
我做的一定是合乎常理的事情。
将那锋利刺入胸口,伴随着强烈的,大概失去了什么的虚无感,我也只是叹气。
再见了,雷瑟·迪斯特。
这就是他的报应吧,我如是想。
………
这场表演,一定很精彩吧?
对吧?艾克?
——同样的,
我也永远不会真的问出这样的问题。